第3012章 前夜(第二更,為新書求支持)
長安,調查部。
辦公室里日光燈管散發著白光。
牆上懸掛著一幅比例尺巨大的中東地圖。
坐在辦公桌後面,賈文濤的手邊攤著厚厚一摞報告有些是列印的,有些是手寫的。
他一頁一頁地翻著,速度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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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報告並不僅僅只是分析人員的結論,還有一線特工的實地調查報告。
在他看報告時,張牧遠就在對面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坐在那抽著煙。
「頭,你怎麼看?」
見頭看完了最後一份報告,張牧遠問。
賈文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手裡的最後兩頁報告翻完,才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樑。「嗯,你們出的分析結論我看了。」
張牧遠的身體微微前傾,等待著頭的結論。
賈文濤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抽了口煙,然後問:
「在鄉村,教長的支持率不到三成,城市不到一成一一這兩個數字可靠嗎?」
「可靠。」
張牧遠立刻答道:
「原本我們在德黑蘭、設拉子、馬什哈德和伊斯法罕都有線人。他們已經提供了城市的調查報告,主要來自巴扎商人、大學生、前軍隊中下層軍官和技術人員。
而鄉村的調查數據,則來自多個省份,是由我們的人直接進去調查的,包括裏海沿岸和中部乾旱區。所有數據交叉驗證過,誤差不超過五個百分點。」
賈文濤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報告上那行被他用紅筆圈出的引語上一「國王時代能吃上飯,現在反而吃不上了。」
「這句話,」
賈文濤用手指點了點那行字,問:
「出現在多少個調查報告裡?」
「幾乎所有的調查報告中都有,有的人主動提到類似表述。有些人說得直白,有些人說得隱晦,但意思都一樣。」
張牧遠頓了頓,又說道:
「而且這些人里,超過六成明確表示自己當年並不喜歡國王。換句話說,他們不是保王派,他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一日子過得比過去前還差。」
賈文濤靠回椅背,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他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
「五年前,教長的支持率達到百分之八十。」
他在那裡回憶著過去。
「那時候他們剛剛趕走國王,全國上下沉浸在一種……狂歡式的氛圍里。所有人都相信,一個更公平、更虔誠、更美好的時代開始了。」
「而現在,」張牧遠接過話頭,說道:
「五年過去了,經濟沒起色,糧食靠進口,化肥短缺,甚至就連汽油和天然氣都出現了缺口,年輕人找不到工作。因為乾旱和化肥產量不足導致的饑荒籠罩著整個國家。」
他的語氣漸漸加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頭兒,這不是局部的不滿,這是系統性的幻滅。從裏海到波斯,從邊境集市到德黑蘭北區的富人街,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一」
「我們得到了什麼?」
賈文濤引用了報告裡的一句話。
「對。」張牧遠向前探了探身子,手扶著扶手:
「我們得到了什麼?歌名、流血、國際制裁、飢餓,換來的結果是:五年前能吃上羊肉,五年後連饢都沒有。教長可以繼續講他的理想,他的天國,但是民眾不信了。
城市支持率個位數,農村也不過三成。這不叫「不滿』,這叫「崩塌』。」
賈文濤沒有立即接話,而是拿起香菸,在嘴邊停了停,又放了下來。他重新戴上眼鏡,翻開報告中的某一頁,那裡有一張表格,列著不同群體對教長政府的評價。
「我注意到,」
他慢慢的問道:
「你們在鄉村搜集到的那些抱怨,幾乎沒有一條是直接攻擊教長本人的。他們罵官員,罵衛隊,罵配給制,罵物價一一但很少有人指名道姓地罵教長。」
「這正是有意思的地方。」
張牧遠點了點頭,解釋道:
「我們一開始也以為是畏懼。畢竟這個政權對反對者的手段你清楚一一審判、處決、秘密關押。但後來我們跟一個老農民聊了很久,他發現我們不是秘密警察的人之後,說了一句話:「教長本人也許是個好人,他是被身邊的人蒙蔽了。』」
「把責任推給周圍的人?」
賈文濤挑了挑眉。
「對。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還沒有徹底否定教長的合法性。在他們的認知框架里,教長仍然是那個「純潔的領袖』,只是他的命令被下面的貪官污吏扭曲了。這種心態很普遍,也很脆弱。」張牧遠直接說道:
「一旦他們發現,那些「貪官污吏』根本就是教長的親信,是他親手提拔的,是他自己這套體制必然產生的結果一一旦這個認知形成,那百分之三十的支持率,會在一夜之間變成零。」
賈文濤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張牧遠,目光不重不輕,像是要把對方的話再掂量一遍。
「所以你的結論是一一時機成熟了。」
「不是成熟,是窗口正在打開。」
張牧遠糾正道:
「如果我們現在不動,等他們靠著對西方世界的仇限、總教或者石油收入緩過這口氣,這個窗口就會重新關上。五年前他們是八九十的支持率,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城市已經只剩個位數,鄉村也在流失,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會失去這個機會。」賈文濤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們是需要做一些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中東那塊區域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著一一紅色的代表高危地區,藍色的代表相對穩定,綠色的代表已經或正在被滲透。
「伊朗……它已經嚴重威脅到我們在巴格達的利益,我們用了二十年多年,才讓巴格達步入現代社會,可是那位教長正在把他們拖回去。
我們什麼都不做……最終它會蔓延開來一一直接摧毀我們在中東精心構建的一切!」
他們構建的是什麼?
當然是一個現代化的中東,伊拉克、約旦,薩哈,漢志,所有的國家都是現現代化的,是世俗的,那裡的女人可以穿著比基尼在沙灘上嬉戲,可以穿著熱褲、超短裙。
可教長正在影響著這些,並且在未來很有可能會扭轉這些。
「是的,頭,所以,我們必須要行動,在一切都可以挽回之前。」
張牧遠稍微頓了一下,然後說道:
「所以,必須要發動「終結者計劃」。」
「終結者只是開始。」
賈文濤將目標光投向地圖,然後說道:
「我們必須要徹底的解決這個問題,從根源上」
他轉過身,看著張牧遠。
「只有如此,我們才確保我們在中東地區的利益,但是我們也要知道,我們的結論,將會關係到整個國家的命運,就像美國在西貢一樣,「只要數據好看,現實就會按照數據走』,這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變成這種人,那麼最後整個國家都會跟著付出代價!」
張牧遠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不是新人了,他知道賈文濤不是在否定他的工作,而是在提醒他這份工作的特殊性一一他們的分析報告,決定著整個國家的命運。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分析。」
果然,賈文濤的下半句來了。
「相反,我認為這份報告是目前為止我們拿到的最紮實、最乾淨的一份。數字是乾淨的,證據是交叉驗證過的,結論也符合邏輯。」
他頓了頓,說道:
「也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更加的謹慎,」
張牧遠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頭,你說的沒錯,兵者國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又緩緩吐出來。他從賈文濤的語氣里聽出了某種接近於「授權」的東西,儘管賈文濤永遠不會把話說得那麼明白。
「所以下一步,」
張牧遠試探著問:
「擴大民間情報網絡,同時在他們內部尋找願意合作的中間人?」
賈文濤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默默的抽著香菸,良久之後,才說道。
「這樣的工作總是要做的。」
他想了一下,接著說道:
「還有,特洛伊計劃進行的怎麼樣了?」
「正在推進中,他們已經上鉤了!」
張牧遠的回答,讓賈文濤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報告,站起來時猶豫了一下,又問了一句:「那你個人認為一一時機真的成熟了嗎?」
「頭,至少就目前來說,眼下的時機最合適,唯一的問題就是」稍微想了一一下,張牧遠補充道:「就是莫斯科的態度,如果他們站在德里蘭一邊,那麼這勢必將會改變所有的一切。」
賈文濤微微點頭,他的目光穿過張牧遠的肩膀,落在牆上的地圖上,看著地圖上的中東地區的上方,那上面的那個龐然大物,才是真正意義上最大的威脅。
他們需要維持在中東的利益,但是莫斯科呢?
會成為阻止這一切的阻力嗎?
良久,他才說道:
「這就是不是我們所能左右的了,我們……只需要盡職就好,剩下的就交給官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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