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1章 范進調查記(第一更,為新書求支持)
新的一年,剛一開始就是如此的風雲激盪,只不過外界對此都是一無所知的,人們依如往日一樣在那裡生活。
世界是如此的美好,以至於人們都沉浸於這種美好的生活之中。
對於普通人而言,他們只需要盡情的享受這種美好就可以了。
而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們非但不能享受這樣的美好,甚至還要主動去吃苦。
沒有雞尾酒,沒有美女。
沒有空調,沒有賭場,當然更沒有豪華的酒店。
事實上,特工的生活和007電影裡的描述是截然不同的。
作為一名職業特工,范進甚至從來沒有過過007電影中描述的那種間諜生活。
對於他來說,幾乎所有的海外任務都是和吃苦能畫上等號的。
可即便是再苦,也沒有這地方苦。
沙塵暴,渾濁的空氣,這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但他已經在這裡飽受折磨超過半年了。
半年前,范進越過邊境來到了這裡,與潛藏在這裡的前政府軍取得了聯繫。
開始向他們提供武器以及物資。
而作為聯絡官,范進也要像他們一樣鑽地道。
「他媽的!」
經過風扇呼呼的吹著風,但是悶熱潮濕的空氣卻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置身於桑拿房一般。
「等回去之後,一定要和007的編劇談談。什麼時候,當間諜像邦德那樣了……」
當然,這也就是吐槽一下。
事實上,等他回到長安之後,他又會搖身一變成為公司職員。
沒錯,直到現在。
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是調查部的特工。
海外行動特工的身份是極其隱蔽的,包括對自己的家人也要加以隱瞞。
這就是為了保護他們個人,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家人。
所以他們往往都會有公司職員的身份,當然有時候他們到其他國家去執行任務,也都是以公司員工的身份過去。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接著有人喊道:
「賈哈德,我們要出發了。」
嗯,范進現在的名字叫賈哈德,是一名來自德黑蘭的農業調查官員,受委派前往地方鄉村進行調查。事實上真正的賈哈德早就已經死了。
范進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將手槍別到後腰,又套上了那件寬大的灰色夾克。他應了一聲,抓起公文包走出房門。
走廊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地方派來的司機,沉默寡言的老頭,另一個是當地嚮導,名叫禮薩,二十出頭,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得跟狼似的。禮薩沖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齊的牙齒:
「賈哈德先生,車備好了,今天先去哪?」
「按計劃走。」
范進用波斯語回答。口音甚至比德黑蘭當地人還要濃,畢竟他的大學是在德黑蘭讀的。
「先去北邊的村子,糧食產量下降最厲害的那幾個。」
皮卡車駛出城之後,柏油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黃土混雜的路面,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架。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乾旱平原,土地龜裂成不規則的幾何圖形,像一張巨大而乾渴的嘴。偶爾能看到成片的麥田,但麥稈矮小枯黃。
范進搖下車窗,熱風裹著沙塵撲面而來。
空氣里的乾燥是前所未有的。
司機一路沉默,禮薩倒是話多,指著路過的農田跟范進介紹:「這片土地過去是可以灌溉的,但是現在灌渠的損毀,無法向這裡輸送灌溉用水。去年還能收兩百公斤,今年嘛」
他搖了搖頭,
「能有五十公斤就謝天謝地了。而且還沒有化肥。化肥,也是搞不到的。就算搞得到,那個價錢,賣了糧食還不夠買化肥的。」
范進沒有說話,只是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禮薩瞟了一眼他手裡的筆記本,又看了看他的表情,試探著問:
「您是從德黑蘭來的,上面到底知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知道。」范進淡淡道。
「知道還這樣?」
禮薩脫口而出,隨即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縮了縮脖子,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很快他們就到了一個村子,村子叫亞茲德坎,實際上不過幾十戶人家,土坯房沿著乾涸的河床兩側亂七八糟地排列著。車停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幾個孩子遠遠地站著看,衣服髒兮兮的,光著腳,一個個肚子鼓得老高一一那是營養不良的典型症狀。
范進走進第一戶人家時,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迎面撲來。昏暗的屋子裡什麼都沒有,地上鋪著幾塊看不出顏色的毯子,牆角堆著一些乾巴巴的菜葉子。
男主人叫哈桑,四十來歲,臉上的皺紋卻像六十歲的人。他聽說來的是德黑蘭的官員,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我們這裡,幾乎所有人的家裡都沒有糧食了。」
范進打量了一下屋子四周,問:
「去年的收成怎麼樣?」
哈桑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收成?賈哈德先生,去年我家12口人,今年只剩9口人了。」
「其他人呢?」
哈桑沒有回答,低下了頭,手掌在膝蓋上來回搓著。沉默了很久,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只有一種空洞的、被磨光了所有情緒的東西:
「去年冬天……沒扛過去。」
范進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手指頓了一下,又問:
「救濟呢?地方上沒有提供糧食嗎?」
「到了。」哈桑的語氣突然變了,帶上了一種壓抑著的東西,
「到了,我們家分到小半袋麵粉。可是就那麼一點東西,又怎麼夠吃的呢。」
「有沒有向上面反映?」
「反映了,那些人說要等消息。」
哈桑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似的,
「賈哈德先生,我不該說這些話,但是……我真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兒?說這都是怪外國人,可是過去有外國人來的時候,我們從來沒有挨過餓,他們還幫我們修建了水渠,可是後來外國人都走了,結果現在居然成了這副樣子。」
范進又問了幾戶人家,情況大同小異。所有的地方都被所籠罩著。
出了村子,禮薩難得地安靜了,一路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經過一片草場時,范進讓司機停一下。
草場已經不能叫草場了。地上稀稀拉拉長著些駱駝刺和苦艾,本來應該放牧的地方連羊糞蛋都少見。「沒有在放羊嗎?」
范進看著遠處問道。
禮薩擡起頭看了一眼,說:
「如果沒有羊的話,死的人更多,但是,羊越來越少了,很多人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把羊賣了換糧食,甚至就連母羊也賣掉了。」
這就是災荒時的惡性循環了。
范進蹲下來,抓起一把乾裂的土,在指間碾碎了。土一點水分都沒有,像灰一樣從指縫裡飄散開去。他看著那片枯死的草場,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情一一這個國家的農業基礎設施到底爛到了什麼程度?灌溉系統都是國王時代修建的。原本就沒怎麼維護過,革命之後更沒人管了。渠道淤塞,水泵損壞,那些本該流淌到田裡的水,要麼滲漏在半路上,要麼被上游的人截走了。
對於現在的伊朗來說,最要命的就是乾旱,乾旱加劇了饑荒,同樣也惡化了村子與村子之間的關係。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鎮子。范進藉口要整理資料,讓司機和禮薩先去吃飯,自己則在街頭的角落裡坐著。
那裡三三兩兩的本地人坐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范進低著頭,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隔壁桌上坐著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賽義德,你說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叫賽義德的那個男人搖了搖頭,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
「別說了,會被其他人聽到了。」
「有什麼不能說的?最多就是把我送過去吊死。」
那個人顯然憋了很久,聲音雖然不大,話語裡都帶著一種被壓抑太久的憤怒。
「國王手下那些人雖然貪婪,可最起碼,最起碼人能吃上飯。甚至還可以買到低價饢,可是現在呢?」賽義德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杯底,像是在自言自語:
「現在………所有人都在挨餓,從農村到城市。所有人都是如此。他們說這是因為外國人的封鎖,可為什麼外國人現在封鎖了過去從來沒封鎖過?」
「我聽說」
又有人在一旁邊開口了,聲音壓得更低,
「我聽說,聯合國援助的糧食被人在市場賣掉了,衛隊的那些人過得滋潤得很,他們中的不少人,甚至在巴黎買了房子………」
「閉嘴!」
賽義德猛地打斷了他,臉色都變了。
「你不要命我還要命。那話能說嗎?滿大街都是他們的眼線,你腦子進水了?」
他的勇氣,或許僅僅也就是局限於發上兩句牢騷,當有人說到衛隊的時候,恐懼立即奪走了他的勇氣。范進一直沒動,他只是默默的用錄音筆記著這一切。
在接下來的幾天之中,范進一直在伊朗的鄉村進行著調查,實際上,同時進行調查的人員不僅僅只是他一個。
在很多地方都有,他們所需要的就是要獲得伊朗鄉村最真實的情況,他們有的人是偽裝成為官員,有的則是偽裝成記者,在儘可能的搜集著各方面的情報。
幾天後,范進就離開了這個地方,很快,他就換了一個身份,前往邊境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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