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部署(2)
看著群情激憤的熙河文武官員們,呂惠卿沒有意外。
這就是正常的大一統王朝邊境文武官員心心態。
漢唐就是這樣的。
聞戰則喜,從上到下,都是一門心思的怎麼挑起戰爭。
所以,才會有【擅起邊畔】這個罪名。
因為,想通過戰爭,走上人生巔峰的人太多了。
根本攔不住!
類似邊軍軍頭,想要升官發財,便綁架國家戰略,強行挑動戰爭,帶著整個天下一起愉快的開疆拓土,最後帶崩了國家財政,乃至於使天下大亂,改朝換代的事情,歷史上曾多次出現。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譬如盛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帝國在西域、西南、北方的過度擴張和用武,不僅僅使中央財政崩潰,還導致了安祿山的崛起與尾大不掉。
中晚唐的混亂乃至於五代亂世,幾乎都可以說是盛唐時期埋下的伏筆。
大宋吸取了這些教訓。
所以,嚴格限制武將,擅起邊畔,更是大罪!
一旦坐實罪名,文官被貶,武將下獄,幾乎是肯定的。
只是………
掃視眼前這些興奮的年輕漢蕃文武的臉龐。
呂惠卿的嘴角溢出些無法察覺的笑容來。
「擅起邊畔?」
「以文馭武乃祖宗法度?」
「這些又與我何干?」
自熙寧之後,他在地方上呆的太久了。
他太渴望回到汴京,回到都堂,執掌大權,在這天下潑墨揮毫,留下屬於他的印記了。
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何況……
「國朝這百五十年來,以文馭武,難免矯枉過正…」
「吾這算是撥亂反正!」
這些年來,在河東地方的軍事生涯,讓呂惠卿知道,大宋朝的體制出了問題。
不是以文馭武不對。
武臣跋扈,只相信刀子,遇事也愛刀子講道理。
若讓他們掌了權,難保哪天逼急了眼,拿著刀子到都堂,到宮裡面講道理。
可問題是,武將被打壓的太過了。
連軍事上的指揮權,都要受文臣節制。
而很多文官,都是趙括,只知道紙上談兵,實際指揮作戰能力為零,甚至是負數。
偏偏,還自以為是,經常橫加干涉武將的指揮。
這可比汴京城裡,愛給大將賜陣圖的官家可怕多了。
畢竟,官家隔著幾千里,哪怕賜陣圖,也隔著幾千里,武將們實際還是有很大自由裁量權的。但趙括們卻就在邊郡!
他們干預起指揮來,就肆無忌憚了。
旁的不說,當年司馬光在河東,就是這麼幹的。
一個不懂軍事,只讀了幾天兵書的文官,就那麼興致沖沖的開始指揮作戰。
結果自然是大敗虧輸。
而呂惠卿在河東,遇到過無數類似司馬光這樣的文官。
這些人和當年的司馬光的區別,只有兩個一
第一:他們沒有一個叫龐籍的老師當靠山,所以沒膽子玩太大。
第二:他們的頂頭上司是他呂惠卿,而他呂惠卿知兵,能摁死那些學習司馬光的蠢貨!
所以啊……
「我這是為了天下蒼生!」呂惠卿眯著眼睛,在心中告訴自己。
儘管,這種安慰沒有鳥用。
但它卻讓呂惠卿的心靈,不再有不安和愧疚。
為了天下蒼生!
是的!
為了天下蒼生,有些必要之惡,是不得不做的!
呂惠卿回到堂上,他坐下來,居高臨下看著堂上的文武要員們。
他輕輕擡了擡手:「諸公,都請坐下來吧!」
「我們來議一議,對西賊用兵之事!」
所有人立刻如同乖寶寶一樣,回到各自的座位上,然後一個個睜著一雙手清澈赤誠,熱情期待的眼睛,看著呂惠卿。
呂惠卿則緩緩說道:「本官以為,欲滅西賊,首在出其不意!」
「而今西賊已有防備!」
這是肯定的。
姑且不論遼人泄密,單單就是宋夏之間,戰戰和和這幾十年,也足以讓党項人感知到一些東西。所以,近來前線也開始報告,邊境上的西賊寨堡,正在加固加強。
一批新的砦堡,也在緊急開工。
築壘這種事情,不止大宋會,党項人也會。
而且,技術水平不輸大宋。
數十年來,党項人一直在持續穩定的在邊境地區,特別是在那些有戰略作用的要地築壘。
這也正是宋夏戰爭,長期拉鋸的緣故。
兩國邊境的那些戰略要地,都有著大量高度堡壘化的區域。
任意一方想要進攻,都會迎頭撞上對面的築壘區。
而築壘區這種玩意,除非有技術代差,可以降維打擊。
不然的話,就只能硬啃。
靠人命去填壕溝,一點點的蠶食。
現代大毛二毛在烏東是怎麼肉搏的,中古的宋夏兩國,就是怎麼肉搏的。
區別不過是前者靠大炮無人機航彈,而後者依靠雲梯、衝車、望樓。
但本質上沒有區別。
都是近距離貼身肉搏,都是在爛泥里打滾,都是靠著人命慢慢蠶食對方的築壘。
好消息是一一大宋這邊的人力優勢明顯。
僅僅是熙河一路,就有著對當面党項軍隊的碾壓性人力優勢!
即使靠人命去填,也完全可以填滿戰線,把党項人的築壘區啃下來。
這在上一次的宋夏戰爭中,已經得到了驗證。
無論是環慶路、鄜延路還是熙河路這裡。
宋軍的勝利,本質上是人力池的勝利。
但,呂惠卿不想這樣做。
因為這樣做得來的勝利,代價太大,而且變數太多了。
尤其是,官家給他的密詔,要求是速勝!
要搶在遼人介入前,結束戰爭!
至少要打穿當面的防線,奪取天都山,並完成對興慶府的合圍。
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另闢蹊蹺,出奇制勝!
怎麼才能做到這一點呢?
呂惠卿已有預案。
而且,已經向汴京做了匯報。
官家也已經同意了他的部署!
所以現在,呂惠卿只是來向熙河文武要員們,通知他的決定的。
既然是通知,那就不允許有異議!
所有人,包括那兩位官家的國親,都只有聽命遵令的份!
若是換了別人,呂惠卿可能還要費一些口舌,甚至得和人做些交易,勾兌出好處。
好在,向宗回與高公紀這兩位國親,早就撈夠了功勞,現在只想著風風光光的任滿回京,然後去三衙喝茶,當他們的富家翁。
所以,一聽呂惠卿已得了官家御准。
連具體部署和計劃都不聽了,直接舉起雙手,高喊:經略相公英明,下官等唯謹從之!
就連今天的白虎堂軍議,他們也告病不來。
直接將舞和最高權威,都讓給了呂惠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