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部署（1）
蘭州，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使制置使後宅，白虎節堂。
呂惠卿高坐節堂之上，俯瞰著那一個個在這節堂中，猶如小孩一樣規規矩矩的大將。
這熙河路中跺跺腳就能讓一州震顫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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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都是這熙河路的大莊園主！
僱工少於五百，占田在兩萬畝以下的，連在這節堂站著的資格也沒有。
今日之熙河，已是大貴族、大莊園主、大軍頭的地盤。
在汴京城相看兩厭的文武大臣。
在這裡親如一家。
彼此互相聯姻，甚至多次聯姻的不在少數。
就連呂惠卿，也嫁了侄女、外甥女給在坐的好幾個大將。
這是熙河路的規矩。
想進門，想參與遊戲，就得是自己人。
於是，今日之熙河，已成為了這大宋朝最團結的地方。
不止是因為聯姻，更因為利益相同。
正如太史公所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在同利的情況下，熙河不僅僅沒有文武之分，就連胡漢之別也淡漠了許多。
至少，在熙河路不會出現，蕃部大貴族，被人折辱的事情。
相反，大家都會親熱的叫著彼此的表字。
呂惠卿掃視著這些人，然後輕輕的擡了擡手說道：「諸公……肅靜！」
霎時，整個節堂內外，一片寂靜。
這就是他的威勢！
遠超之前歷任熙河經略的威勢。
靠著恩賞公正以及殺人如麻，建立起來的威勢！
為了立威，呂惠卿連文官都不放過一一上任以來，經他之手被彈劾而貶嫡甚至褫奪官身的文官，就已超過十人！
其中甚至有數人是京朝官。
其中一人更是當朝太師文彥博的門生！
可他說彈劾就彈劾，關鍵，汴京天子對呂惠卿的彈章，幾乎是照章通過。
連文官都討不了好。
就更不要說武官、監當官們了。
落到他手裡，該打軍棍打軍棍，該丟腦殼丟腦殼。
而與之相對的，呂惠卿的恩賞，往往也非常厚重！
有功者加官進爵，有勞者厚賞，這都是基操。
關鍵還在於，即使沒有立功，表現也不算優秀、突出的人，但只要能按照命令做事，也都有賞。或賜給僱工名額，或增加棉田開墾畝數。
雖然都不多，通常也就一兩個名額，三五畝的畝數。
但，對熙河官員來說，再沒有比這個更能刺激他們神經和欲望的東西了。
於是，到得今日，整個熙河路上下，都已成了呂惠卿的一言堂。
就連朝廷，對此也頗有微詞。
也就是聖眷眷顧著他，不然，彈章早堆滿了暗。
可呂惠卿沒得選！
因為，今年底章惇二十七個月的孝期就要結束。
一旦其回朝，必然拜相！
區別不過是左相還是右相罷了。
且以其聖眷和年紀，一旦拜相，就有可能是如當年呂夷簡一般的長期宰相。
這意味著，都堂的兩個相位，有一個已經被人預定。
其他人只能去搶剩下的那個。
所以，呂惠卿知道，他想要拜相，機會可能就這一個了。
以滅國定亂之功拜相！
為了相位，犧牲個人名望，算不得什麼！
所以，呂惠卿在熙河進行了一場豪賭。
目前來看，他贏的概率很大！
「吾已接到天子密詔……」呂惠卿站起身來，面朝汴京方向拱手。
然後，他拍了拍手。
一個穿著窄袖紫袍的內臣，從節堂後走出來。
他小心翼翼的，鄭重的捧著一個錦盒。
「天子德音下降，熙河群臣恭聽指揮！」
包括呂惠卿在內的所有文武官員，藩部貴族，立刻起身。
堂中官吏，則將早就準備好的香案擡出來，放到堂中，案朝汴京方向。
呂惠卿率群臣，來到那香案前，朝汴京方向三拜道：「臣等恭聞德音指揮！」
那內臣打開錦盒，取出其中的那封用黃麻紙書寫的詔書，開始抑揚頓挫的念起詔書內容來：「自元吳叛立以來，國家困於西北，百姓疲憊，天下凋淑版……朕承先帝之遺志，以收復靈夏，恢復故土為己任……其以資政殿大學士、熙河蘭會路經略安撫制置使呂惠卿為西路行營都總管、涼、靈、夏等州招討使，文官七品以下，武將橫班之下，有罪者可先斬後奏，有功者可先授後……」
詔書念完，呂惠卿帶著所有人，一起面朝汴京方向再拜三拜，這才起身道：「臣惠卿恭奉詔書！」「臣等躬遵德音指揮！」熙河文武大臣們，齊聲說道。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精芒。
戰爭！
他們的胸膛起伏著，心緒激昂起來。
聞戰則喜！
這是元祐元年，西北大戰後，這熙河上下漢蕃文武們的共同心態。
沒辦法！
實在是吃到了戰爭的紅利了。
當初那一戰，讓熙河上下湧現出了一大批的戰爭新貴，無數人藉此得以打破自身限制。
自布衣而得官身，自不入流而入流，自選人而為京官，自小使臣為大使臣者，不知有多少！更打出來好幾個遙郡、橫班，出了一個相公，兩個龍圖閣。
藩部更是中了大獎，直接得了天子的親口許諾一一願從諸部之中，挑選秀女，納為妃嬪。且，其若生皇子，則將來遙領本部，生公主則從本部之中挑選駙馬。
這些還只是政治上的紅利。
經濟上的紅利，就更多了，單單是大量的廉價勞動力的湧入，就讓熙河上下都發了大財。
到得如今，腰纏萬貫在熙河官場，已經算不上什麼。
歲入十萬貫的，也不在少數。
像包順家族、趙醇忠家族、阿克密家族，現在都能在汴京城豪擲千金購宅置業，把家族的年輕一代送去太學、武學鍍金了。
而對這些大莊園主來說，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一地不夠，勞動力也開始匱乏了。
經過這幾年開發，熙河路諸州，易於開發，同時方便大規模種植棉花的土地，差不多已經被人圈完了。又因為需要土地需要休耕、輪作以恢復肥力，保持水土。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朝廷不打西夏，這些人恐怕很快也在邊境上生事，主動挑起戰爭了。
如今，有了天子詔書，這些人那裡還按捺得住？
宣詔的內臣剛走，他們就圍住了呂惠卿。
一雙雙眼睛，赤誠而火熱。
「相公……請您部署吧！」
「相公，末將請為先鋒！」
「相公，末將願先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