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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說服(1)

  白虎節堂中,一副巨大的沙盤,被人組裝起來。

  不僅僅有熙河路的山川河流,州縣城市。

  也有西夏的山川道路,河流城塞。

  過去兩年多的和平與貿易,不僅僅讓大宋一方,持續的向西夏傾銷著自身的精鐵、絲綢、茶葉等商品。同時也打通無數條情報渠道。

  河東方向的折家,熙河的包家、趙家、李家………

  

  這些曾經的党項豪族、羌部大貴族們。

  趁機和過去的親戚們,重新建立起聯繫。

  有些甚至還悄悄的重新聯姻,再次當起了親戚。

  於是,西夏內部的情報被源源不斷的送出來。

  其中最多,也最關鍵的就是地理!

  山川河流的走向,交通道路的分布與情況……

  這讓大宋,對西夏國內,特別是前線的築壘區的了解,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

  雖不敢說,比當地人還了解。

  最起碼,不再是睜眼瞎。

  呂惠卿走到組裝好的沙盤前,他乾瘦的身體微微前傾,俯瞰著沙盤上的山川河流,道路城塞。「想要奇襲天都山,現在已不可能!」呂惠卿的眼睛,掃視著沙盤,也回憶著這兩年來,他在邊境上的視察所見的情況。

  自當年五路伐夏,李憲兵出蘭州,奇襲天都山,兵鋒直指興慶府後,西夏就在宋夏熙河邊境上,修築了大量的砦堡要塞。

  元祐元年,西夏與吐蕃聯軍慘敗過後,梁乙逋就瘋狂的在天都山周圍,大量築壘。

  到得如今,西夏在沿天都山到蘭州、會州之間的山谷盤地之中,修築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砦堡塞城。此外,還有不可計數的烽燧,環繞著這些砦堡塞城。

  為了築壘,梁乙逋不僅僅砍光了天都山方圓百里的樹木。

  還搬空了一切能搬走的石頭。

  自蘭州、會州以西,所有山頭都是光禿禿的。

  於是,每到颳風的時候,自天都山以南,飛沙走石,沙塵漫天。

  連蘭州的黃河水,都比往年渾濁了許多。

  在這樣的情況下,宋軍出蘭州也好,出會州也罷。

  任何超過千人規模的調動,都必然被梁乙逋布置的烽燧,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想和當年李憲一樣,趁其不備,奇襲得手,已不可能!

  在呂惠卿身後的王文郁,沉聲問道:「相公的意思是……走莊浪河谷,自河湟取涼州?」


  元祐元年的西北大戰,一個次要戰場就在莊浪河谷一帶的邈川城。

  阿里骨和梁乙逋,分別遣了一支偏師,欲奪邈川,驅逐親近大宋的溫溪心叔侄,從而控制莊浪河谷,斬斷大宋向青唐河湟地區伸出的觸角。

  大宋遣洮州知州種誼將兵救之,雙方在邈川、莊浪河谷激戰月余。

  最終,種誼與溫溪心擊退了來犯之敵,斬首千餘,俘虜兩千有奇。

  自那以後,溫溪心的邈川城,幾乎就可以被視作熙河路的一個新州。

  宋軍在邈川有駐軍,熙河官府也在邈川有派出官員。

  理論上來說,宋軍可以從邈川出莊浪河谷,直取涼州城。

  呂惠卿卻搖了搖頭:「邈川城小糧少,難以支持大軍行動!」

  「可以從蘭州運糧……」有人提議,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什麼信心,所以聲音小的可憐。因為從蘭州運糧去邈川,損耗太大了。

  當初為了支持種誼的那三千大軍,宋軍從蘭州、熙州,征了上萬保甲。

  同時還僱傭了大量的藩部青壯。

  這才勉強維持住了大軍消耗。

  就這還是邈川的溫溪心,出了大半糧食的結果。

  三千人尚且如此,若出兵上萬,邈川是絕對無法支持大軍糧草供給的。

  只能靠從蘭州這裡轉運。

  一石糧,從蘭州運到邈川,起碼得耗糧一石。

  若天公不作美,還得翻倍!

  這也就罷了!

  關鍵,從蘭州到邈川的路,極其難走。

  這註定了運糧的效率和速度不會太高。

  所以想把糧食運到邈川,除了人,還得大量徵用牲畜。

  這就會導致大量牲畜損耗。

  這得賠!

  哪怕熙河的牲畜便宜,可隨便一頭牛也要二三十貫精鐵錢的。

  所以,邈川方向能投入的兵力,註定不可能太多。

  多了的話,後勤補給就跟不上。

  王文郁也反應過來,問道:「那相公意在何處用兵?」

  呂惠卿看著沙盤上標明的天都山。

  他輕輕點了點:「兵法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故實當示之以虛,虛當示之以實!」

  「此誠古之名將,所持之道也!」

  「但吾卻以為……」呂惠卿嘴角微微翹起來:「最好的用兵之法,在於吾以堂堂而來,迫其於吾所選定之地,與吾堂堂而戰!」


  「故此,吾意集熙河精兵,屯於蘭州、會州,大張旗鼓,大造聲勢,卻引而不發,迫賊集兵!」「若賊集兵於天都山,則我熙河兵馬不動,與之對峙、消耗,為其他諸路兵馬創造戰機!」「以吾一路兵馬,牽制賊之主力,如此河東、鄜延、環慶等路大軍,可暢通無阻,跨越瀚海,直抵靈夏!」

  西夏最大的弱點,就是人力不足。

  尤其是過去幾年梁乙逋瘋狂的對熙河路進行人口輸出。

  雖然輸出的,有一半以上都是婦孺。

  健康的青壯勞動力,可能也就只有三四成。

  但,這依然讓橫山為之一空。

  就連後方的涼州、甘州、肅州的回鶻部族,也被抓的七七八八。

  這使梁乙逋可用的人力,進一步萎縮。

  於是,其本部精銳,固然強大起來。

  但可以用來填線和消耗的撞令郎以及可以在後方轉運糧草的青壯,已然面臨不足。

  自然,梁乙逋可以從西夏左廂轄區調集相關人力。

  可,左廂的壓力也很大啊。

  於是,一旦戰爭開始,梁乙逋就必須做選擇。

  他要不要從左廂調兵?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在場的大宋文武,都是知兵之人。

  聽得呂惠卿的話,都是眼前一亮。

  就是……

  蘭州知州、熙河路兵馬副總管王浩弱弱的在旁說道:「相公之策甚好……」

  「奈何……如此一來,我熙河上下,豈非可能寸功未立?」

  眾人也都紛紛點頭,各自議論起來。

  這正是過往宋軍,或者說中原王朝多路並進之時,會犯的毛病。

  很多時候,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但,卻偏偏一次又一次的重蹈覆轍。

  道理就在這裡了。

  功勞都被別人搶了怎麼辦?

  我們豈不成了背景板了?

  五路伐夏時,劉昌祚的大軍都已經衝進靈州城了。

  高遵裕緊急勒令撤兵,要求等他到場,再行進攻。

  劉昌祚不敢得罪這位官家的親舅舅,只能遵令。

  天授不取,自然是要遭天譴的。

  等高遵裕終於趕到靈州,等待他的是嚴防死守的靈州城。


  還有西夏援軍!

  最終,西夏掘開黃河,水淹宋軍。

  劉昌祚的大軍大敗,損失慘重。

  事情到了這裡,其實還有救。

  因為,當時種諤率領的大軍,也在向靈州靠攏。

  只要種諤能趕到戰場,從側翼側擊靈州,說不定就能挽回戰局。

  但種諤選擇了按兵不動,坐看劉昌祚和他的大軍,在滾滾洪水中掙扎。

  因為,種諤和劉昌祚、高遵裕都有仇。

  同時,他自己也懷著摘桃子的心理。

  結果就是國家大策,準備了十餘年的戰略進攻,因此失敗。

  事後,高遵裕獲罪,從此失去了領兵的資格。

  種諤、王中正、李稷也都被貶。

  就連劉昌祚也吃了瓜落,被朝廷訓斥。

  就算這樣,這些人回朝後,也依舊在互相指責、攻擊、甩鍋。

  這就是人性!

  呂惠卿自然知道這一點。

  他很清楚,他必須說服這些軍頭,讓他們支持並贊同自己的部署。

  不然,這些人肯定會壞事!

  搞不好,還會有人里通西賊一一我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這是很正常的武臣思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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