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觸碰不到的真實

  這是一顆狹長的六面體水晶，每一個面都是極為尖銳的三角形，近乎無色透明，外部卻流溢著淡淡的白光。

  它無聲地懸浮著，奪目而璀璨。似乎只要立在哪裡，哪裡就會成為世界的中心。

  它仿佛一個無害的珍寶，是全宇宙最為純潔無瑕的存在。

  但許陽深知它的詭異。

  它能實現人的願望，但並不管願望是如何實現，實現之後是何等模樣。它讓一個女孩在深界中獲得了不死的生命——但也僅僅不會死亡而已。

  即使她被深界的污染改造，被活生生扭曲成非人的怪物，她也沒有死去，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

  它的確實現了女孩的願望，但也僅僅只有一部分而已。

  它的秉性似乎與某些作品中被扭曲的許願機一模一樣。

  「或許我得知的信息並不全面，它實際上並不具備如此顯著的惡意，那位女孩可能是因為臨死前的思維混亂，才造成了更大的悲劇……但至少現在，我有必須完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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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碎水晶，讓那位女孩徹底解脫，破解異象，重新恢復平靜的生活。

  許陽舉起手中的槍械。

  他的雙眼緊緊盯著水晶，瞳孔映出它的每一道稜角。

  砰！

  許陽扣動扳機，強勁的後坐力讓他手臂一震。但是——

  他打空了。

  不對。

  許陽再次射出一槍，這一次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子彈，不放過這次攻擊的每一處細節。

  時間仿佛被拉慢，許陽清清楚楚地看到，黃橙橙的特製子彈刺破空氣，從水晶之中徑直穿了過去。

  仿佛這水晶只是一個虛影。

  怎麼可能？

  許陽伸手探去，卻只抓到了一團空氣。水晶就懸浮在他的眼前，他卻觸碰不到它的身影。

  「我明明看得見，為什麼觸碰不到？」

  在觀察者狀態下，但凡許陽能看見的事物，他都能與其產生某種超現實的交互。

  藉此能力，他能攻擊到本該物理免疫的追念之影，能看見虛無縹緲的子彈落點，也能槍槍擊中弱點，用子彈打斷堅如鋼鐵的怪物軀體。

  可到了這裡，他卻碰了壁。

  為什麼？

  難道是他的能力終於觸碰到了極限？

  還是說，他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

  嗞嗞嗞……

  水晶四周，深紅色的煙霧憑空浮現。它們絲絲縷縷地逸散在空氣中，逐漸匯聚凝實，只要再過十幾秒，它們就會重新組成那怪物的軀體。

  許陽低下頭。

  莉亞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精神方面的損傷無法在片刻之間恢復，如果強行叫醒，甚至可能給她留下難以癒合的後遺症。

  許陽作罷，將這個選擇留作最後。

  他眉頭緊皺，試圖找到破解謎題的線索。

  他嘗試學著女孩臨死前的動作，將水晶緊握手心，同時腦海中不停呼喊著想要活下去的願望。

  沒有反應。

  水晶靜靜地飄浮，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嘲笑。

  深紅色的煙霧已經將怪物勾勒出大致的輪廓，十秒不到，它就將以全盛姿態復甦。屆時，兩人都會陷入絕境。

  該怎麼辦？

  還有什麼辦法？

  許陽冥思苦想，他將今早以來的所有見聞統統回顧一遍，終於，他想到了一幕場景。

  那是他在最開始那個早餐店，所看見的種種奇異。

  在那個異象中，穿模、交互錯誤、模型面數丟失等等如同遊戲BUG的景象，讓他一度懷疑這裡是個虛擬世界。

  當然，現在他心中也仍然抱有一定的疑慮，但懷中少女帶著清香的髮絲、微微顫動的睫毛，都無不讓他分外珍惜這裡的一切。

  所以，是時候讓那個異象重現此地了。

  許陽意念一動，打開系統商店。

  【異象再現（1階）：100點（需記錄有效性達70%以上）】

  【當前記錄點：240】

  「再現異象——我所見過的第一個異象。」

  按照系統評價，那個異象是L0級的異象。

  雖然在莉亞的講述中，異象的數字越大越恐怖，但L0並不在她所認識的範疇之中。

  或許L0級異象有什麼特殊之處。

  系統面板模糊了一瞬。

  【記錄點不足】

  不足？

  許陽眼睛微微睜大。

  【觀察者欲影響的異常位階過高，超出系統正常處理水平，需額外1000記錄點支出】

  1000？我哪來這麼多記錄點？

  【可提前預支，下月1日0時前結清即可】

  什麼花唄？

  許陽咋舌，但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辦法。

  【消耗1500記錄點，再現異象】

  【L0級異象構建成功，預計維持時間：10秒】

  【當前記錄點：-1260】

  「我怎麼覺得有點坑……」許陽吐槽一句，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在周邊景象上。

  以他為圓心的5米範圍內，整個世界突然充滿了不真實感。

  仿佛他身處一個三流工作室出品的劣質遊戲中。

  這就是他所見過的第一個異象，一個主打交互錯誤的異象。

  現在，在這個異象之中，他就是一切的主宰，擁有管理員級別的權限。

  他可以將自己在異象中所見過的所有異常交互，投射覆蓋到這裡原本的規則之上。

  許陽伸出手，再次嘗試觸碰水晶。

  不出意外的，他的手依然如同穿透了一個幻影，什麼也沒碰到。

  就像它穿模了一樣。

  「那麼，反過來——」

  許陽再次伸手。

  這一次，他切切實實地抓到了這枚水晶。

  世界忽然淡去。

  ……

  ……

  當許陽再次睜眼，他發覺自己竟來到了一片黑色的海洋上。

  他懷抱莉亞站在水面上，四周儘是一片空蕩蕩的水面。

  抬起腳，水波蕩漾，折射出五彩斑斕的炫影。

  什麼五彩斑斕的黑？

  許陽撇撇嘴，遙望遠方。直到視野的盡頭，他依然看不見任何物體。

  他究竟來到了什麼地方？

  許陽將懷中的莉亞放下，自己蹲在一旁。

  雖然突然被轉移到了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地方，但他此時的心情卻異樣地平靜，仿佛來到這裡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打開系統面板，一切正常。

  不對。

  許陽目光緊緊盯著精神穩定度一欄。

  【受到▉▉▉▉影響，精神穩定度降低10%】

  【受到▉▉▉▉影響，精神穩定度降低10%】

  【……】

  【當前精神穩定度：0%】

  許陽眨眨眼睛。

  先前他雖然一直開著觀察者之視，消耗了不少精神穩定度，但直到他剛剛進入這裡之前，他剩下的精神穩定度也有40%以上。

  結果，來到這裡才過了幾秒？他的精神穩定度居然就被清空了？

  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正常人的精神穩定度跌到90%以下，就有發瘋的可能。他雖然精神比常人堅韌許多，但降到60%以下，也一樣會陷入瘋狂。

  我會發瘋嗎？許陽緊張起來。

  聽莉亞說，深界癔症的典型症狀，就是會看見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不會是現在這樣吧？

  而這時，一道聲音從他背後幽幽傳來：

  「對，我就是你不該看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