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逆向返投（1）

  第602章 逆向返投（1）

  在做了一年的總助之後，卓瑪麗身上的自信感越來越濃烈，即便是面對著銅仁考察團的一眾領導，也沒有弱了任何氣勢：「在做匯報前，我這裡有三組數字，希望大家能夠稍稍地了解一下：」

  「第一、根據銀行系統內部的分析數據，1990年第四季度~1991年第三季度結束，銅仁地區的轉移支付額度相較去年同期增長了40%，但M0~M1的綜合遷移率為24.03%，M1~M2的綜合遷移率僅為26.82%，M2~M3的綜合遷移率卻一下子飆升到了92.52%（此時沒有劃分的那麼細，這裡的M3其實還包含了M4）……但與此對應的，卻是M0的回滾率不足73%。」

  「第二、根據郵政系統內借調的數據進行分析，如今的銅仁境內，不計入極端氣候條件下，平均每噸貨物的全境物流成本為0.144元/公里，遠遠高於平原地區的0.042元/公里……諸如龍魚坡（當地一個很著名的60度陡坡，但在高速公路修通前，卻是車輛必經的高危路段之一）等陡峭路段，其每噸貨物的物流成本更是飆升到0.32元/公里，而且對於物流車輛的動力要求更高，存在的安全風險也更大。」

  「第三、根據鑽探公司當地三產單位的隨機抽樣調查，目前銅仁地區的農村居民的心理理想收入預期為150元~180元/月，城鎮居民的心理理想收入預期更是高達260~300元/月……與此對應的，是全國城鎮居民平均工資水平剛剛突破100元大關……實際上，銅仁地區如今農村居民的實際人均收入僅為31.3元/月；城鎮居民的人均收入也只有67元/月而已。」

  這三組數據聽在不同人的耳里有著不同的感受，但無一例外，全都表情開始僵硬起來。

  這三組數據背後所折射的東西，任何一個都是令人頭疼無比的大問題，三個甩在一起，那簡直是令人恨不得拔腿就跑。

  卓瑪麗平日裡固然是極懂人情世故，在這種名為考察交流、實則是正式談判場合里卻是沒有半點迂迴：「認識問題，直面問題，才有可能解決問題。」

  「既然目前銅仁地區存在的問題是投資吸引力不足、內需不振、發展傳統貿易和大宗商品類業務不具備成本和價格優勢、普通就業又無法有效滿足地區居民心理預期等問題，那麼我們一個個地去嘗試統籌解決就是。」

  說到這裡，卓瑪麗微微頓了頓：「但是諸位領導也知道，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銅仁地區四百多萬人口，想要在不糾正本地居民收入預期的情況下，通過人員輸出的形式+價值回流達到人均資源平衡，起碼也要在五年內向外輸出150萬人口……最起碼也要100萬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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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大的一個人口基數，僅靠著銅仁地區和大華公司，乃至於DZ市的力量，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如何去借勢，調動更多的外部資源，利用槓桿幫助銅仁地區走出經濟發展困境，才是重中之重。」

  「基於這個出發點，我們大華公司初步擬定了三路齊進策略。」

  三路齊進策略？

  錢永祥等人立即豎起了耳朵，如今的大華公司在許多人開來，最有價值的不是他們的資產規模，也不是他們的央企身份，而是他們那一個個天馬行空，但卻又眼光精準的經營思路。

  在雙方還沒達成實質性合作協議前，對方就打算把這種一聽上去就是經過了認真思考和推理的方案正當光明講出來，其表現出來的誠意，可比自己之前倡議成立的那幾家中型建築公司大多了。

  卓瑪麗淺淺掃了一圈眾人，語氣里寫滿篤定：「諸位領導應該知道，隨著改革開放逐漸進入深水區，體系內的情況已經跟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語了，想要獲得組織上的關注和支持，沒有按理背書不行，沒有嚴謹的可行性報告不行，沒有足夠的噱頭和想像空間更加不行。」

  「所以，三路齊進策略的第一步，就是依託銅仁地區的優勢資源，嫁接入大華公司現有的通路資源，塑造出一些細分產業的想像空間，給銅仁地區的發展潛力【正名】！」

  給銅仁地區的發展潛力正名？

  聽懂了卓瑪麗的言下之意後，哪怕是錢永祥，也忍不住直了直身子。

  如果可以，沒有人願意拿著過去的貢獻說事，整天跑到組織上哭窮，給組織上留下一個等、靠、要的刻板形象。

  所以，如果眼前這個漂亮的女部長接下來說的內容，真的跟她的標題對得上，哪怕是只對得上一點點，那麼對於銅仁地區而言都是價值無量的事情。

  在眾人翹首以盼的目光中，卓瑪麗卻是微微一伸手：「這一部分的工作，未來將會是我們對外綜合二部的穆部長負責執行，相關計劃有請穆部長向諸位領導做大致說明。」

  眾人：……

  你們這一個推一個的，當這是文藝匯演呢！

  但是卓瑪麗剛才地話調子起的實在是有些高，高到了他們有些心癢難耐的程度，無奈之下，只能將目光轉移到了那位漂亮的不成樣子，但是卻又不方便多看的楊夫人身上。

  穆麗雅大方地露齒一笑：「諸位領導，其實這個計劃的思路並不複雜，既然銅仁地區的物流成本高昂，群眾的未來收入預期又遠較其餘地區來得高，那麼我們先優先發展一些利潤高，又能體現銅仁地區資源獨特性的產業不就行了？」

  「我們大華公司的風險控制部曾經計算過，只要同時滿足經銷價超過30元/單位、年產量超過4萬噸、從業人均分配產能超過3噸、綜合毛利率超過70%這四個條件中的任意三個，就能基本上完全規避銅仁地區如今存在的主要問題，並且迅速成為一個同時具有新聞價值和長遠發展價值的本地特色產業。」

  ！！！

  錢永祥等人眼睛都要瞪出來了，以當下的物價，這四個條件里除了從業人均分配產能超過3噸這一條外，其餘的沒有哪條是容易做到的，尤其是那個綜合毛利率超過70%……銅仁又不是貴陽，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工業基礎可言，想要做到這一點，那不是開玩笑麼？

  穆麗雅卻是輕輕笑了笑：「其實在我們看來，銅仁地區是坐擁寶山而不自知。早在自主品牌出海計劃啟動時，我們就對銅仁地區的各種特產資源進行過梳理和分析。」

  「這麼說吧，即便是不計入汞、錳、鉛鋅、釩等礦產資源以及野生中草藥資源，光是農業資源，就有油山茶、茶葉、自然染料、桐油、白薯、河魚等一系列特產可以在資源嫁接後輕鬆達到上述條件……至於非農業或者非一產類的資源，那就更多了。」

  油山茶？

  桐油？

  你在跟我開玩笑？

  那些玩意在十幾年前工業原料非常緊缺的時候還成，還能當成經濟作物種一種，但現在……各縣都有砍掉油山茶改種糧食作物的計劃了！

  至於白薯，那更扯淡了！

  那玩意就是餵豬的，這玩意都能打造成為讓組織上眼睛一亮的特色產業，老子把腦袋看下來給你當球踢！

  說實話，要不是穆麗雅是楊默的夫人，正主又在眼前坐著，指不定考察團的人就要出言打斷這個年輕小仙女的胡言亂語，然後開始轉移話題了。

  不過即便是出於禮貌，大家都沒插話，但看向這位楊夫人的眼神卻有些不以為然了起來。

  穆麗雅見狀也不以為忤，輕輕笑了笑：「諸位領導可能不是很清楚，很多我們國內不怎麼在意的東西，其實都是外國人眼中的寶……只不過我們沒有國際市場的話語權，而他們往往又不想讓我們知道一些情況罷了。」

  「就拿我剛才說的油山茶來說；的確，這中作物在西南地區和湖南地區並不罕見，甚至本地居民經常把樹根整顆挖了回去直接當取暖的木材……畢竟這些油山茶都是老品種，茶籽產量並不算高，在工業機械潤滑油已經可以大量進口的如今，經濟效益並不好。」

  「但實際上，油山茶榨出來的油除了可以用於機械潤滑油之外，還可以廣泛地應用於藥品、保健、食用這些方面……尤其是食用油，諸位領導可能不是很清楚的是，山茶油同樣也是歐美高端的烹飪油之一，尤其在炸制用油這塊，其生態位比國外一直努力宣傳的橄欖油還要高的多，屬於是一些地區中高檔餐廳必備的高檔油品之一，據說光是餐廳供應價就達到了11美元/2L/桶的水平。」

  「而很顯然，國外的中高端餐廳之所以能實現高溢價，噱頭是一個不可缺少的因素……而相較於那些新品種的山茶油，老品種的山茶油雖然產量和產油率低了些，但風味也更加濃烈，也更加具有營銷噱頭……除此之外，產量低、產油率低才有稀缺性嘛！」

  「除此之外，老品種山茶油的藥用價值也要比新品種的高一些，尤其是在修復疤痕這一塊，這實際上就意味著它的應用場景會更廣。」

  「眾所周知，如今歐美與華夏的關係已經在快速回暖，而島國又因為經濟危機陷入到消費降級和口紅經濟中……關於美容保健類的產品異常好賣不說，如今哪怕是在東京，相對便宜而實惠的豬排飯店也越來越多。」

  波瀾不驚地朝著眾人抿了抿嘴：「所以，諸位領導不妨評估一下，一旦銅仁地區的老品種菜籽油在可以打通島國那邊的市場商家渠道後，有沒有足夠的想像空間？」

  嘶~！

  這邊的震驚還沒結束，穆大小姐就又扔了一個炸彈下來：「其實山茶油只是一個開胃小菜，畢竟就算是高端油，但那龐大的需求市場放在那，主要走的也是店用市場，被基數一衝，除了毛利率的確可觀以外，其實也造成不了多大的影響……就我個人的判斷，真正能幫助銅仁地區打響名聲的，其實是茶葉。」

  茶葉？

  就那些……土茶？

  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至少在「富硒茶」這個概念沒被炒起來前，貴州的茶葉除了都勻毛尖之外，其實一直不怎麼受市場歡迎，至於銅仁地區的茶葉，那就更加沒有什麼名氣可言了，所以即便是如今銅仁地區的茶葉種植面積已然非常不小，但除了那些當成原料售往外地進行二次加工的以外，剩下的，往往就是被製成土茶自己喝。

  穆大小姐瞅見錢永祥眼中那一抹懷疑，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雖然銅仁地區的茶葉由於光照不足的緣故，做成傳統的綠茶會顯得過於單薄，但如果採用蒸青工藝然後再做成抹茶的話，卻是意外地合適……實際上，島國茶葉的最高等級是玉露，而如果要製作玉露，則需要在茶葉採摘前，對茶樹進行為期至少20天的遮陰處理，為的就是減少茶葉中的苦澀感，這恰好與銅仁茶區雲霧充足但缺少光照的生長環境不謀而合。」

  「而島國的抹茶製備工藝傳承至我國已恩施玉露為代表的蒸青法，所以島國的品質最高的茶葉被稱為玉露……工藝區別不大，華夏又占據著文化傳承的制高點，只要我們稍稍做出點讓步，以當下中日之間的商業關係，銅仁地區的茶葉3/4拿來做抹茶代加工，1/4拿來做最高端的玉露，以自主品牌的方式進軍島國市場，卻是應該有可能的。」

  說到這裡，穆大小姐微笑著掃視一圈眾人：「島國其它地區的情況我還沒去仔細了解，但在東京，一盒八袋裝的普通抹茶，終端售價換算為軟妹幣的話大約是100元，經銷價也在40元左右……盒裝的精品版更貴，終端售價約莫在120元上下，經銷價50元上下。」

  「至於玉露級別的……終端價好像最低也是7600日元，約合475元一盒吧（按1：16的官方匯率）。」

  嘶~！！

  即便不考慮「征服島國消費者，重振華夏茶葉大國地位」這樣的噱頭，光是這誇張無比的利潤空間，就把包括錢永祥在內的一眾考察團成員震的渾身起哆嗦了。

  只不過……

  錢永祥還沒說話，考察團里一個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卻忍不住插了一句話：「穆部長，很感謝你能分享這麼寶貴的信息，也很感激你能真心實意地為我們銅仁地區著想，但是……」

  「與山茶油不一樣，我們銅仁地區當下的茶葉產量也只有1800噸左右的產量啊……就算貴公司願意幫我們對接島國市場資源，但我們如今也沒有力量在短時間內去擴大茶葉種植面積啊！」

  這倒是實話，與銅仁地區後世一度高達4.7萬噸的茶葉年產量相比，如今的茶區面積和產量確實少的可憐。

  雖然1800噸的茶葉原料如果全部做成抹茶的話，其年產值也超過20億，但這是產值，而不是利潤，在1991年這個檔口，這個數字雖然已然非常不小，放在一個地區的範圍內，卻也不足以讓組織上刮目相看。

  最關鍵的是……

  有著大華公司那麼龐大的國外經銷渠道放在這，那麼好的項目，卻因為無法擴大產能的原因只能吃到這麼點肉，他不甘心啊！

  別給我什麼可以向組織上申請資金。

  這中間牽扯到本地區內的一些博弈不說，華東水災這才剛剛過去，這麼大一筆資金也不是那麼好要的……跟後世的退耕還林一樣，想要讓百姓把地拿出來該種茶樹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費用不說，在茶樹長成之前，還需要每年補貼一筆費用，這兩者加在一起，可著實不是一個小數。

  而且這還不算完，要加工生產抹茶，需要新的廠房，需要新土地，需要新的設備，需要請技術人員吧？甚至還要做相關的基礎配套。

  這一筆筆的加起來，那就更是一個令人心裡打顫的數字了。

  穆麗雅見狀，卻是抿嘴一笑：「關於這一點，我們也考慮到了，所以如果我們大華公司未來能跟銅仁地區攜手的話，我們的建議是……逐步進入島國市場，同步擴充種植面積。」

  「剛好，不管是島國的企業接受華夏的抹茶代工業務，還是島國的消費者接受更加正統的華夏玉露，都需要一個過程……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個過程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才會達到頂峰，跟滇南的普洱不一樣，綠茶和抹茶的原料可以是台地茶，扦插就好，按照茶樹扦插三年即可適當採摘的周期來看，只要立馬動起來，這個時間線剛剛好。」

  說著，穆麗雅掃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清瘦中年人，很貼心地指了指旁邊：「我知道銅仁地區的財政預算分配規則跟華北地區不太一樣，市裡面的預算一直都嚴重不足，想要集中資金做大事的難度很大；」

  「所以，下面勞煩宋主任給諸位領導講解一下我們大華公司給諸位準備的預案……宋主任如今兼任德州農業發展銀行試點事業部的巡察處處長一職，如果大華金公司能成為銅仁地區的對口幫扶企業的話，那麼宋主任可以嘗試說服德州農業發展銀行試點事業部，在貴方提供足夠的抵押資產後，向貴地區的抹茶加工產業項目提供一筆低息或者無息的政策性貸款。」

  ！！！

  政策性貸款？

  資產抵押物？

  錢永祥聞言，忍不住瞳孔一縮，瞟向楊默的餘光里，全是忌憚。

  這個年輕人好霸道！

  明明是在尋求互相幫扶的盟友，卻一下子要把手搭在對方的命脈上，讓人家以後想要變卦都沒這個膽子變卦。

  像銅仁地區這種至今只能依託各種礦產資源創收的地區，除了汞這種珍稀礦產和錳、鉛鋅這類戰略性礦產之外，還有什麼資產能夠抵押出一筆足以撬動數百億規模的產業啟動資金？

  而且政策性貸款跟商業貸款不一樣，雖然利息更低，甚至可能是無息，而且就算項目失敗後也不會讓你自己承擔所有的後果……但這卻是以讓渡項目股份和部分管理權為代價的。

  也就是說，如果銅仁地區接受了這一預案，等同於答應大華公司在抹茶產業項目里插上一腳……雖然這個項目本來就要依託大華公司的資源和力量，這種插一腳跟前者是不一樣的。

  可一想起穆大小姐剛才描繪的那副市場前景，錢永祥又委實沒有這個勇氣拒絕。

  貴州好歹也是全國有名的茶產區之一，省內與銅仁地理氣候條件類似的地區不知凡幾，你要是拒絕了，大華公司大不了換一個項目合作對象就是，這幾乎影響不了什麼；

  但反觀銅仁地區，一旦失去了這個機會，以後就再也沒有第二次了……他就算再不懂市場，但「先來的吃肉，後來的喝湯」這八個字的道理還是懂的。

  想到這裡，他抬手打斷了正在滔滔不絕闡述著如何通過對口幫扶這個名義跳台向銅仁地區申請政策性產業貸款的宋文軒，徑直將腦袋扭向身旁的楊默：「楊總，不知道貴公司想要我方提供什麼樣的資產抵押物，以及打算在抹茶產業項目中占據多少股份？」

  楊默聞言，很含蓄地笑了笑：「錢市，這個不急，等卓部長把她準備的構思全部講述完畢了我們再坐下來慢慢討論……戰略合作嘛，那條件自然是打包的，單個拿出來說事就沒意思了，是不？」

  錢永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來：「有道理！」

  說完，對著被卡到了一半的宋文軒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宋主任，請繼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