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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春日迢迢,念何朝朝(3)

  第546章 春日迢迢,念何朝朝(3)

  胡亥沒被宮人逮住,一下就溜進了芷蘭宮。

  這畢竟是之前鄭璃居住的宮殿,前殿後殿加在一起面積極廣,容易迷路。

  沈枝出來的時候,就看了這麼一幕。一個穿得極厚的小公子在前面跑,又看到後面跟了一路的宮人,但快到正殿,他們很是識時務的停了下來。

  被拘在宮中的公主不得人探視,這是律理規矩。可他們卻這麼堂而皇之的來了。

  沈枝想公子高多半是帶著嬴政的口諭來的,胡亥只是個藉口。

  嬴荷華和公子高不喜胡亥,沈枝知道。儘管嬴荷華會去胡夫人處看望,但她對胡亥卻很難做到像對公子高那樣的耐心。

  嬴荷華今年二十有二,公子高十五歲,秦人這個年紀,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

  可能他這次來找嬴荷華便與此事相關了。

  但沈枝覺得公子高似乎找錯了人。相較於其他,她在愛情方面的敏銳就要遜色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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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雪下過,芷蘭宮的前殿已經陷入潔白的顏色。

  「阿高,你怎麼來了?」

  「我從雍城回來,順路來看望阿姐。」

  公子高原先沒認出嬴荷華。

  他姐姐取了繁複釵環,穿了身簡單的袍服,在空地上忙碌。

  「阿姐這是在做什麼?」

  嬴荷華道,「耕地。」

  說著,她竟然吩咐宮人可以下去歇著。

  她毫無公主架子,手裡拿把鋤頭,又慢慢用個竹耙將那些稻草覆在她新挖的壕溝里。

  ……公子高得知姐姐下獄,又忽然被拘禁在宮,心裡著急。好不容易能回咸陽,父皇雖然沒說,但可能是希望他去看看?

  但又想起蒙毅被罰。

  公子高母妃不受寵,姐姐對他很照顧,一咬牙,理解錯了就錯了……由於得了叔叔子嬰的叮囑,更是下定決心要前來看望。

  姐姐素愛奢華,當年送嫁之行有千金萬銀,他去雍城也是給了他一整箱的寶貝,這次被禁,父皇將她俸祿也停了,公子高擔心她過得不好,更從雍城帶來了好幾箱錢財。

  不曾想進來芷蘭宮……普天之下,哪有公主在自己宮中做這種事,不是在祭祀穀神,是真的在耕地。

  一見姐姐在宮中過成這樣,他心中更是酸澀。

  卻見一向沉穩的姐姐露出了笑意,他真擔心他姐姐被關出什麼精神問題。


  剛想到這裡,胡亥聞聲過來,他抓了把雪,在手上團成了球,看著他的哥哥姐姐,「哥哥,阿姐,可否和亥兒一起玩啊?」

  只見姐姐拿手巾擦了臉上的汗,將袖子一挽,「你怎麼將他也帶來了?這麼大冬天,何故要到我這裡來。」

  「阿姐。」胡亥上前蹲了下來問,「你為什麼要把稻草鋪在這上面?」

  「阿高,」「你讓人把他看好,別在我宮裡到處跑。」

  胡亥彎著眼睛,笑著說,「阿姐放心,我不會亂跑。我會一直和哥哥待在一起。」

  公子高看著胡亥,覺得他的笑很滲人。公子高在路上轉到芷蘭宮這條街的時候,被個人攔住了,他惶恐是朝臣,被嚇得不輕。

  正不知所措,卻聽到個孩子聲。「阿高哥哥,亥兒好不容易跑出來,你怎麼能視而不見?」

  嬴高最初對胡亥挺好的。

  他和他年紀差了八歲,他和他一樣,最喜歡纏著他們的大哥,後來大哥去了上郡,他們發現大哥的親妹妹與外面傳言中不同,嬴荷華經常帶給他們一些新奇的吃食,她是鮮少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姐姐。

  畢竟,同在咸陽的公子不多,即便嬴荷華對他很照顧,但三天兩頭也不在咸陽宮。

  那日,公子高拿著迭梅花酥想帶給胡亥。卻看到他那個不滿五歲的弟弟站在一排宮人前,手裡攥著一把劍。

  「你把我的東西偷了?」

  「不不。小公子,小公子,奴僕是見那迭糕點放壞了,這才讓膳房的人換了一迭新的……」

  「新的,」胡亥諾聲諾氣重複一遍,「那哥哥給我的東西去哪兒了?」

  宮人匍匐在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迭放了多日的點心,無非是處理了。

  胡亥生得粉雕玉砌,五官繼承了胡萬,眼睛很是漂亮,就是這麼漂亮的一雙眼,笑起來卻很可怕,宮人跪在地上,「公子,公子饒命!」

  「你哪只手碰的?」他笑著說。

  宮人不住地求饒。

  「公子,六公子饒命啊!」

  胡亥轉身,「哥哥?」他的眼睛透著一種天真的殘忍。

  那宮人額頭磕得鮮血模糊,公子高忽然想起來,胡亥殿中經常更換宮人。

  由於嬴荷華每次帶著淳于越來教他們課業的時候,他就會乖乖坐好,寫起字來也是十分規矩,一個五歲的小孩子有這樣的定性,讓嬴荷華滿意,甚至父皇也都不免表揚了他。

  直到這一刻。

  胡亥叫了一聲,「你還敢說饒命?」

  「你做什麼?」公子高發覺他再也沒有在咸陽宮見過那些更換的宮人。

  「住手。」公子高慢了一步。

  宮人憋不住聲音,哭嚎爆發,在地上扭曲地嚎叫。

  地上五個斷指,鮮血淋漓,飛濺了一地。

  嬴高彼時不過十三歲,他被嚇壞了,掉頭就要走。

  他手忽然被柔軟的東西抓住,胡亥拿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哥是來給我送梅花酥的嗎?」「哥哥你說,荷華姐姐怎麼還不回宮來看亥兒啊?」

  至此,公子高就知道,洋溢著笑容的臉的背後是一種怎麼樣可怖的面目。

  公子高沒法按照嬴荷華的要求把胡亥給看住。

  他人盯著一處地方,又跑遠了。

  「阿高,父皇使黔首自實田,即令百姓自己申報土地。我這空地自也不能閒著,所以才種的。」

  「公主殿下是這樣想?」

  「阿姐,你看,我發現了御史大人。李御史說願意陪我們一起堆雪人。」

  同時發出的聲音把公子高和許梔都嚇了一跳。

  原本李賢都準備正大光明地帶著帛書從側殿離開,沒想到被人給扯住了衣袍。

  銀裝素裹的雪地里,很突然地開始進行一場無聊的遊戲。

  沒人高興,除了胡亥。

  雪人被堆了起來,胡亥很開心地往雪人臉上抹了個嘴巴、眼睛。

  李賢拿過許梔手裡的農具,看到勒名少府印記,眼睛一沉,「魏咎教的?他什麼時候也來過你這?」

  「你管得著嗎?」

  李賢掃了眼稻草,趙嘉是趙人,三晉有這樣事死的風俗,魏咎曾是公子,對此很是熟悉。

  「明明對趙嘉很是過意不去,就不該和臣說是在拿他的死鋪陳算計。殿下騙人都不會騙。」

  「粢盛之事,自有人為他做。你在宮中做這個,被有心之人利用,得不償失。」李賢道。

  許梔眼睫輕顫,提起趙嘉,她還是藏不住的難受。「你不說,沒人知道。」

  他沉默了會兒,「我不會說。」他見她拿了鋤頭,「天寒地凍,你受了寒,病倒了可就糟了,夏無且人隨陛下不在咸陽,」他取到自己手裡,調笑道,「你又被拘著,怕只能讓臣衣不解帶來照顧公主了。」

  許梔沒客氣,拿鋤頭的一端木頭往他背上戳過去。

  李賢背上傷痕初愈,經不住嘶了一聲。


  她瞥了他一眼,「整個咸陽宮又不止你一個醫生。監察大人身體是挺好,被丞相抽了十來鞭也不長記性,還往我這兒來,這下被我兩個弟弟看到了,我看他們說到丞相那去,你怎麼辦。」

  他被李斯罰了家法這事情,竟讓她知道了。

  李賢覺得馮劫身為御史,根本沒點口風。「臣向來如此。父親能如何?」

  許梔見他眼裡的笑意,「有什麼好得意的?」

  雪花落了下來,落到他身上,反襯出袍子的黑來,也讓她看到了點別的顏色。

  她看了眼在空地上玩著的兩個弟弟,見有沈枝和阿妤看著,也便沒有多想。

  她看著前面的李賢,後背一處黑色隱隱發了紫。

  剛才借著和弟弟們玩,沒少拿雪塊往他身上砸。

  她忽然覺得李賢真的有毛病,大冷天的,一個被抽得血肉模糊的人去堆什麼雪人?

  她回身往側殿走,半晌,喊了他,「你跟我過來。」

  1、「粢盛」指專門為祭奠種植、加工的穀物,是所有階層(無論貴族還是庶民)都需準備的基礎祭品,體現對死者「衣食無憂」的祈願。

  核心種類:以黍、稷(小米)為主(先秦主食),輔以稻、粱(精細穀物,貴族專用),需加工成「精米」或「熟食」(如蒸飯、粥)。

  文獻佐證:《詩經小雅楚茨》描寫貴族祭祀場景:「我黍與與,我稷翼翼。我倉既盈,我庾維億……以為酒食,以享以祀」,可見穀物是祭品的重要組成部分;庶民雖無牲畜,但會將家中最好的黍稷作為祭品,如《禮記曲禮》載:「歲凶,年穀不登,君膳不祭肺,馬不食谷,馳道不除,祭事不縣(懸樂),大夫不食粱,士飲酒不樂。」(災年糧食不足時,祭品可簡化,但穀物仍需準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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