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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春日迢迢,無從所適(2)

  趙佗回身跽坐於案,「伯威救我性命,我絕不會背叛他。」

  「可你那好哥哥卻已經被裹挾到了裡面,你不想拉他出來麼?」

  趙佗蹙眉,「你什麼意思?」

  「上黨那塊地到底是怎麼回事,趙豹比很多人要清楚。」

  「祖父當年因此事而被逐出趙國,那時他便告誡我,我們再不是宗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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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巫笑笑,「永安和李賢卻在查這件事。哦,或許牽扯的人多了起來。連王翦上將軍也都有所顧忌。」

  「伯威說過,在他還是秦兵的時候,小公主對他有恩。我更與永安公主無冤無仇。」

  大巫沉笑,「那李賢呢?」

  「你雖然不願是宗室人,可邯鄲一役,若不是他把輜重布防圖帶走,趙國豈會速亡?」

  趙佗看著他,「趙亡,楚無錯?」

  「楚不援,如何不是因密閣之人,說來李斯父子……」

  趙佗打斷,「我看是你想弄死他。既然楚國的仇,景大人還記得那麼清楚,何不親自去?」他表情一冷,「若不是看著你當年接濟我父的面子上……你已死了多少回,」他擺手,「送客。」

  大巫頗有深意地盯著他,「呵呵,是年公子嘉不聽。我看下一個要死的,就會是大人你了。」

  「若不是你設計,趙嘉死後,他們怎麼會那麼關註上黨的案子?那麼久的事。」趙佗搖頭。

  大巫看著他,「久嗎?不久吧。不是都活著嗎。」模糊不清的笑了笑,離開南海郡。

  ——

  朝中一個秘密組織被再次大規模啟用——密閣。複雜精密的情報系統自上而下覆蓋了朝廷大多數的官員。

  這就是趙嘉之死,帶來最大的負面危機。

  距離嬴政下令讓永安拘在芷蘭宮不得出,已經過去了二十八日。

  整整二十八日,沒有關於芷蘭宮的消息傳到嬴政耳中。

  若放在幾年前,嬴荷華早會寫信讓一些朝臣在嬴政面前為她刷存在感。

  馮劫也對永安這這二十多日以來的拉鋸戰有些疲憊。

  到了第二十九日,一卷厚厚的帛書送到他手中,他終於明白,堂兄為什麼說,她是朝廷里唯一一個可以幫他們的人。

  嬴政不會容忍六國之人任何叛逆,即便這些人在朝多日。他們大多數,屈服於皇帝威嚴,臣服於秦國高強度的壓力。

  不過馮劫坐在案前,看著對面坐著的李賢,心裡還是挺無語。


  他御史的工作被個年輕人搶了就算了,但是……犯不著在他想求嬴荷華說些隱秘之言的時候,李賢就粘在嬴荷華這兒了一樣甩不掉。

  好比這黃昏,他就是想等皇后看完嬴荷華之後,和她正式聊一聊。

  沒想到李賢又在。

  他爹和他堂兄,在王綰在世的時候已經有些不對付。

  現在馮氏又面臨難題,李斯巴不得一腳把他們給踹開,把馮去疾的右丞相給廢了。

  他急著保命。

  李斯也著急要穩住心態,在這件事上,他全然坐視就能贏。

  李賢才被李斯勒令要離嬴荷華遠些,他卻在這麼個風雲聚變的日子裡,想要和她談論一本古書。

  「那是什麼書?」馮劫問。

  「大人,殿下說這本書叫《戰國策》。」沈枝說。

  馮劫想了想,真的沒印象。他將軍出身,因敢於仗義直言,才在統一之後的太平日子任了御史。他又不像他們這些文官,自然對這些不了解。

  「沒看過。」他實誠地說。

  下個月就是除夕,嬴荷華如果不在嬴政那裡表現好點,若不拉上馮劫說些好話,她下一年也別想出來了。

  哪知道馮劫看了第一眼就嚇得要死。

  【權使其士,虜使其民】

  「……這是何物,實在大謬!」

  李賢不知緣故,只認為馮劫誇張,將書拿過來一看,心一沉。

  馮劫心情平復了好一會兒,才看到寫的還有呂不韋的落款,才正襟危坐起來。「殿下這書從何處得來?」

  「你回去問一問馮相。」公主的聲音不重不輕。

  馮劫一滯,趕緊說著臣告退。

  李賢看著馮劫離開的模樣,他繞過那扇黑色山水屏風,她只在悠然喝茶。

  他將墨柒這書扔在她案上,「《戰國策》里所述不實,你讓馮劫回去問馮相,這是何意?」

  「大人是捨不得墨柒的書了?」

  那雙漆黑的眼眸中被徜徉的冷意所替代,她神色之中全無上一次李左車來時的那種哀傷,讓李賢竟也感到稍顯意外。

  「殿下,」他轉而道,「有何捨不得?只是殿下拋出墨柒,這是想讓朝廷將矛頭重聚,或是將我父扯入此事,而讓皇帝不止只盯著馮氏。」

  「生氣了?」

  他死死盯著她,幾乎從嘴裡憋出這一兩個字,「不敢。」

  她滿意他的反應,將他從案上推起來,擾落了他肩頭的雪。她欲取過他手裡的帛書,他突然站直了,手一揚。


  「還來。」

  「呵,殿下憑這麼一卷書就能把李家拖進來?殿下若是真狠得下心送馮御史去死,你定能在除夕之前解了拘禁,還能再把臣送到咸陽獄裡去。」

  「你覺得我不會?」

  「公主當然會。」他笑,手將她下顎一抬,「但公主清楚,馮相是怎麼來秦國的。有人是公主費了千辛萬苦才送出去的。你捨得他再回來?」

  她推他的手,停住,「我說過,不得動馮氏。」

  李賢從不懼怕這些刁難,他甚至不怨她扯他一同下獄,用計對付他,拿他父親要挾他,可他最恨的是她對他下手從不留情,卻愛惜張良如命。

  張良,還是張良。

  她記著他,想著他,收著他送的玉佩、燈籠。

  直到現在,連與他沾了點邊的人也可分得她一絲垂憐。

  他如何不恨,如何不妒。

  他不該讓她在失權的時候過得這樣舒坦,他不該在她有可能向他低頭的時候,放棄這樣的機會。她卻要款款向他走來,如笑春風。

  「墨先生這種東西寫成書放在呂不韋那裡,給你我造成這麼多的麻煩,是他的錯。其實,閒下來還挺好的,待在宮中是挺安全。我看也是時候該讓人知道這種落在竹簡上的天命不是真的。」

  李賢知道她說的人是他父親。

  畢竟趙高一走,曾經背叛秦朝的人,不就剩下了他父親和胡亥。胡亥現在不到十歲,又畢竟是她弟弟……

  「殿下不要忘了,天命之言刻在不久的天降隕石上,而不是這卷書。」

  天降隕石——【始皇死而地分】

  許梔沒有經歷過這件事,她只在典籍上看到,並不知道這事的真假。

  李賢卻不介意血淋淋的告訴她,這是真的。

  嬴政的壽數,才是真的天命。

  她盯著他,幾乎咬牙切齒,「不敢忘。」

  李賢垂眸看著她仇視他的眼睛,「是了。是這樣的眼神才對。」

  李賢見她隱忍不發,抬手摺了個垂在身邊的梨花枯枝,吹了雪沫,竟然意外發現雪下有一點抽芽的綠,自然地再遞給許梔一枝,希望她也發現這點微不足道的希望。

  「七年之事,四年就已經做完了。任囂與趙佗經略南地已設置郡縣。公主殿下應該感到開心。」

  「開心?是挺開心。」她捏著那枯枝,隨意看了一眼,沒發現那點綠,隨手就要扔。

  李賢握住她腕,「公主。那日臣與殿下所談,殿下考慮得如何。」


  許梔一頓,「李賢。我前幾日說的你沒聽進去麼?接下來的五年是什麼情況,你不會不知道。我母后救了回來,扶蘇並未遭到厭惡,可你父親卻好像不曾放棄對相位的執著。不如,我們各自好生看顧自己的父親。」

  「殿下是想兩清?」他笑。

  「既然合作起來,你我都容易鬧得不愉快,不如,大路兩邊,你我各走各的。」

  李賢微俯著身,眸中滿是疑惑,「阿梔,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他神色一沉,「當初誰說要成為同盟的?」他立起來,奪步過來,錮了她肩,神色危險,腦子不斷放映趙高的話,「最後五年,你說你要和我兩清?你真有這麼想把我拋下嗎?你真的這麼恨我?你又為何這麼恨我?」

  她推他,但沒推動,笑笑,「看吧,你總容易發瘋。」

  不及許梔說話。

  前殿空闊處傳來兩個小孩的吵鬧聲。

  「阿姐這裡雪最厚了。」

  宦官叫著去抓他,「哎呀呀,兩位公子,快回宮吧,這裡可來不得啊。才從雍城回來,可不能這麼亂跑啊。」

  這時,又有個熟悉的少女在說話。「讓你回去你就回去,別把,你果然真的把貼在牆上的桃符抓壞了!」

  昨夜的雪下大,厚厚蓋了一層,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響。

  「阿高。你做什麼?」

  嬴高一個人偷偷來也就是了,還帶來個小的……

  公子高瞪著胡亥,「我都帶你來找阿姐了,你要是再敢哭,我就告訴父皇你把他最愛的畫給毀了。」

  「……好。」胡亥把眼淚憋了回去,「我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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