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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春日迢迢,可你曾是我的亡妻(

  第547章 春日迢迢,可你曾是我的亡妻(4)

  秦殿寬闊,芷蘭宮也一樣。

  雪天陽光比任何時候更有穿透力,透過窗柩,也穿過那扇屏風,照得她身姿窈窕,只是不知她是背對他還是在忙什麼……

  李賢聽她讓他跟過來,只當她是要讓他快點滾出宮,他沒想到她帶著他來了個房間,看那瓶瓶罐罐和系布結,多半是阿妤的置藥間。

  他看著那雪光,慢慢灑到室內器具、藥案上,如一灘月光流淌。

  她再從屏風走出來,手裡端了個漆盤。

  那黑色漆盤上放了一條布,盞中散發出濃烈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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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了兩步將漆盤放在案上,「他們本來就搞不清楚來到我宮裡的御史是誰。本來是在搞燈下黑這套,左車回來,你讓他看到你在我宮中也就罷了,現在你要這樣走出去,指不定又有人說瞎話。」

  方才胡亥盯著他,開始笑,「李大人?阿姐這兒我沒來過,找不到路,你可以帶我出去嗎?」

  李賢恨胡亥,這和對恨趙高的恨不一樣。政治鬥爭之中,陰謀詭計不敵,是他技不如人。但最該深究的除了趙高,更是胡亥,他殘忍嗜殺,更是無知愚蠢。

  人君多猜,可蠢貨,萬萬不能做皇帝。

  這輩子,胡亥不可能再坐到那個位置上去。

  李賢不欲與他多說,許梔讓淳于越和博士官悉心教導了他。

  只見胡亥疑惑地看了他,將他扯著蹲身下來聽他說話。

  「亥兒知道你是來找阿姐的,這樣我很開心。」「可我不想走路了,你背我出去吧。」

  「……諾。」

  胡亥的重量壓在他背上,後來有雪水又滲了進去,他感覺到不適。

  「並非什麼大事。」他說。

  許梔倒覺得意外,按他性格竟然會推三阻四。她好像又想起了一件往事,靈鷲山上風雪撲在他們臉上,她曾擔心他容貌受損,那會兒他也說過這樣的話。

  「大人眼睛長不了在後腦勺,卻也不會覺得痛嗎?」

  李賢沉默一會兒,但礙於面子,杵著沒動。

  漆盤放在他坐著的案前。

  「脫吧。」她說得這樣直接,還帶著股沒散的公主架子,她一手握了一條布塊,另一手上拿著酒精瓶子,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她神情全然自洽,完全不把他當成個男人看待。似乎他是只從地獄爬出來的鬼,既非人,一具軀殼而已,就不需要遵循禮教。


  「……你倒是,」

  「一會兒阿高來找我,他鐵定願意和我一塊兒再往你身上砸幾團雪。」許梔本想上手去扯他衣服,這才反應過來有點兒不對,「你自己脫。」

  這話更能讓人誤會。不過許梔說這話,讓聽者只聽到了句子裡的冷漠與不在意。

  他輕呵一聲,伸手取了她手裡的白布,「既然殿下不情不願,何不假手官人?」

  許梔蹙眉,「十年前就和你講過,我宮中沒有宦官。」

  「那好。」

  官服褪到腰上,後背上的鞭痕又紅又腫,有的結痂了,有的沒有,不少地方還滲著血,在燈底下看著異常猙獰。

  胡亥在他身上亂動,不慎擾亂了一綹發,這發從他耳後垂下,落在頸後,加之破損,竟有一種凌虐之美。列國王室之中,有人很喜歡。

  他反手就拽了她,極快地取了條布覆在她眼上,「怕就別看了。」

  「這有什麼好怕的?」

  「殿下心疼了?」

  「沒有。」她由於看不見,手裡的酒精卻沒拿穩,不慎灑了點出來在她手上。

  他側過臉,用那張臉神色哀傷,「殿下之言讓臣心痛。」

  「待會兒你其他地方會更痛。」

  話畢,涼浸浸的感覺讓他後背瞬間繃緊。

  緊接著,傷處泛起刺痛,密密麻麻,刀割一樣。

  他重新回到范增用劍砍他那個夜晚,血液粘稠,疼痛窒息,她也是這樣,用金瘡藥按在他頸間,要他在疼痛之中清醒,把命撈回來。

  李賢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冷得像冰:「殿下下手真重。」

  「我倒想。」許梔聲音沒起伏,動作卻下意識輕了點,又沾了點藥順著鞭痕往下流,弄濕了他腰邊的衣服。

  「藥里加了酒精,可以消毒。」她加上這一句,擦完最後一道傷,她把空藥碗往桌上一放,側著頭,「好了,你趕緊走吧。我也需要去讓阿高他們早點回去。」

  李賢沒有立即告訴她,他已經將衣袍重新系好。

  他拉住她的手,「殿下是這樣決絕?一點都不考慮,一定要就此分道揚鑣?」

  他仰面望著她,「臣的確是被趙高害死。殿下別忘了,你卻不是。」

  許梔渾身一僵。當年,就是因為胡亥出生,她才吐血身亡,回到現代。

  半晌,她回憶這一世,找不到任何胡亥不乖不好的片段。

  「他不會了。」

  「不會?」他輕蔑笑了,「要不,你叫來公子高,問你弟弟,他為什麼也不喜你那幼弟?」

  李賢掌住她肩,「公主殿下,咸陽可不是走了一個趙高就能平靜的地方。」

  許梔一滯,扯掉眼上的束縛,「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布落到他們之間,素白色的,和上一世一樣。

  李賢站了起身,他聞到淡淡的酒精味,握住她的手,不願她的手這樣冰涼。

  「阿梔,我們可不是憑藉利益就能分割的關係。」他說。

  雪下時分,是很靜的,外面靜得聽不到任何聲音。

  太安靜了,她知道胡亥的殘忍,是在紙上看到的。

  但在秦,聽聞李賢說胡亥在登基之後的兩年做的事,她還有些恍惚。

  許梔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多少年了李賢。這十多年間發生的事,你還不明白嗎?即便我們能改變一切,可頓弱死了,王綰死了,趙嘉死了……這條路上,我不可能能顧及到全部的人。我不敢多想那個結局,可只有五年了。李賢,我們不能再這樣似敵似友地糾纏在一起。」

  「糾纏?阿梔,憑什麼你用這麼一個詞就想讓我放手?」

  她斂眸,「我有我要保護的人,你也是。我承認,昔年我逼迫你與你父親為敵,是我太幼稚,是我忽略了你的痛苦。」

  他看著她,竟寧可她與他唇齒相譏。「阿梔,是你先說要和我一起的,是你先說想要和我一起改變未來?憑什麼到最後,你卻說要我放手?」

  他不過舊事重提。

  她卻搬出宋伯姬,說什麼要給亡夫守節。

  他一愣,見她表情是這樣的鄭重其事。該說她可惡,她不是固守遵守規制的人,卻拿這套東西來壓他。

  「亡夫?」「是誰?」他冷笑一聲,「負芻還是張良?」

  不等許梔說話,他拉緊她,又想了想,最終還是說了這句話。

  「可你曾是我的亡妻。」

  她默了默,「那不是我。」

  李賢道,「你怎麼知道不是?」

  許梔覺得他精神狀態堪憂,她頭一偏,躲開了那個吻。「景謙,為何要揪著過去的事不放?」

  他沉眸,「那為何你也要如此呢?」

  1、胡亥誅殺蒙恬、蒙毅,瓦解秦朝軍事與中樞決策能力;誅殺李斯、馮去疾、馮劫,摧毀了秦朝行政與監察體系;大規模清洗舊臣,導致朝堂無人可用,最終使趙高得以「指鹿為馬」、獨掌大權,加速了秦朝的滅亡。

  2、《春秋·襄公三十年》云:「五月甲午,宋災,宋伯姬卒。」這裡面的宋伯姬就是宋共姬。在《穀梁傳》里,關於宋共姬的去世有著更為詳細的記載,說的是晚上的時候,宋共姬居住的房屋失火了,僕人準備帶宋共姬出去避火,但是宋共姬認為作為婦人,就必須嚴格遵守婦人的禮儀。傅母(古時負責輔導、保育貴族子女的老年婦人)不在身邊,婦人怎麼可以在晚上的時候外出呢?於是她磨磨唧唧,遲遲不出宮殿。隨後火勢大漲,而一直恪守禮儀的宋共姬就死在了大火當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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