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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朕從不相信宿命(1)

  第516章 朕從不相信宿命(1)

  自那日許梔與蒙毅吵過之後,兩人更是不對付,從章台宮出來,幾乎誰也不待見誰,就這麼過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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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許梔感到沉悶的是,這段時間,李賢的眼傷沒有任何進展。他的職務無法讓渡給旁人,也沒有辦法在他失明的情況下進行。

  加上李斯與蒙毅或多或少的壓力。

  許梔便乾脆大張旗鼓地登門。從前大多時候是夜裡去的,她才發覺他住處乾淨、人少。

  一個沒見過黑衣隨從引她入內,「大人幾日來不曾在外走動,適才正在亭中。」

  「陳伯何在?」

  隨從垂首,「長公子在南鄭郡有事所譴,大人派陳令使出公務了。」

  「好。你們下去吧。」許梔走到後院門口,停了下來,「這院中的兔子呢?」

  「公主殿下?」他疑惑,頷首,「小臣不知。」

  許梔擺手,跨過石檻。

  竹葉搖動,北角亭之下,一個人靜謐地坐在那裡。

  他不穿官袍,不帶鐵劍,黑色深衣著身,跽坐於亭,微風浮動了系在他頭上的帶子,衣袍鼓動如黑雲,青色在後。

  她感慨,就這麼看過去,真是一幅戰國人物帛畫。

  帛畫上的人活了過來,對她說話。

  「…永安公主?」

  「你怎知是我?」許梔立刻往前邁了兩步,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欣喜,「難道你能看見了?你看得到了?」

  聽到她的聲音漸近,李賢放下手中的茶,笑道,「公主釵環皆動之聲,臣一直銘記於心。」

  他不知道許梔已往他眼前晃了兩下,手裡捏著的還有之前他寫的自罪書。

  他只聽到一聲輕緩而長的嘆息,良久,她帶著一絲怨憤的聲調說,「若再等一個月,症狀還是不見好轉,我定不會放過黃石公。」他肩上一沉,「天涯海角,我都把他給抓回來。」

  她還沒說完兩句,就有兩個人宮仆抬了張屏風過來。

  「公主殿下這邊請。」

  「我在宮外也要如此?」

  其中一個被嚇得不行,立即跪了下來,「公主身份貴重,仆,仆……按宮規辦事,殿下恕罪。」

  「宮規?我也沒聽說何時有了這個宮規。」

  宮仆很及時的將他頂頭上司供了出來,「府令大人說公主殿下從楚地回宮,身份不同,需要……」


  「需要給本公主馬上把這礙眼的東西抬走。」

  宮仆一頓,「這……府令說,此乃皇帝陛下所命。」

  趙高身具府令之職,乃皇帝親侍,他說的話多是皇帝之詔令,合宮上下無人質疑……縱然是當年的長公主,嬴媛嫚沒出嫁之前,也對趙高之言順應而行。

  只聽永安公主冷笑一聲,「若是父皇的命令,我為何不知?我看是趙府令胡言亂語得多了,你們有幾個膽子竟敢將手伸到我頭上?」

  宮仆這才後知後覺,他面前的這位,不是一般公主。就算她已經去楚地守寡,但嬴政也沒把她原來的宮殿取締。

  如今回來,照樣住回了她的芷蘭宮。

  宮仆點頭如搗蒜,連忙叫了幾個人用最快的速度把屏風搬走。「公主殿下息怒,仆等這就撤去屏風。」

  說著,宮仆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大人,還好這個李大人眼盲……畢竟她和他之間諸多傳聞,於是順帶著要把所有人都給帶走。

  「慢著。」只見公主招招手,「留一個在旁邊。」

  隨後李賢的手裡被塞了一個竹筒,她和他說:這可以叫做有線電話。

  她又吩咐道:「我要張帛卷,還要墨石。」

  於是李賢怎麼也想不到,她來他府中除了關心他那隻到了他父親府上去的雪兔,還想要留下一個叫「照片」的畫作。

  小半個時辰過去,李賢只覺得這麼被她一直盯著,很不自在,「……公主可好了?」

  「別動。」

  墨筆一收,她滿意地看了看,捲起來,拿到他面前和他說,「我至少畫出了你八成樣貌。」

  她刺繡是那個樣子,多年都沒長進,作畫又能好到哪裡去?

  「…真的?」

  「自然是真的。」

  許梔喊了剛才的隨從過來,那人見了,呆在原地。

  許梔滿意看著他瞠目結舌的樣子。「大人,何止八成,公主殿下畫技高超,實在惟妙惟俏。」

  「自然如此。」

  往日她畫些瓶瓶罐罐多了,這素描是八年前重新撿起來的,這麼些年,她自然熟能生巧。

  ——

  墨柒認為不告知,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仁慈。

  深秋侵襲,讓湯知培感到生命在他身上飛速流逝。

  最後的最後,他沒有見任何人。

  然而墨柒也沒有料到,手稿的確在會稽郡的山洞之中。


  但那不是孤本。

  ——

  甘泉宮前,陰沉沉的天氣讓人深陷。

  「永安公主。」

  「趙府令別來無恙。」陽光照在她臉上,身上朱紅色的瓔珞像凝結著他人鮮血。

  趙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閻樂是他好不容易找到從內宮到外朝的出口,居然被她一刀殺了。

  趙高皮笑肉不笑,「長公子素來端方仁厚,此番焚書之舉,讓皇帝陛下甚是意外。」

  她望著殿門,「府令多慮了。」

  雖是白日,但內殿寬闊,越往裡越昏暗,連片的燈盞點明,將嬴政的身影投印在水池之上,映出他高大威嚴的身影。

  她想起方才趙高的話,變相的提醒了她,嬴政近來因胡人之事,本來心情不好。她務必要給嬴政一個交代。

  她輕聲趨步入殿,叩首,「女兒拜見父皇。」

  「起來。」嬴政沒有停筆,「你病好些了?」

  「是。」她回答,並未把頭抬起來。

  「朕召夏無且來,再與你診斷。」

  她這才抬起臉,一旁的夏無且表情有些複雜,她道:「女兒已得醫官照料,並無大礙。」

  嬴政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上階。

  相比從前,許梔上階時很是謹慎,身上的珠玉沒晃出半點聲音,她方走了兩步,夏無且已經退下,嬴政的聲音沉到她身側,「朕此時讓你來,不會讓你心驚緊張吧?」

  許梔垂首,「父皇聖明。會稽郡之事,父皇曾讓我查清賦稅,女兒實為憂心這才走於偏野之地……不耐遇上賊人相害,無法及時告知父皇,讓父皇憂心,女兒罪不可恕請父皇治罪。」

  嬴政停了筆,「你自己倒是坦然。既然一口氣都與朕說了,倒也不是欺君。」他看了眼她,「過去王綰常言你的脾性與朕相似。後來連李斯也說你行事果斷,頗有朕少年風範。」

  許梔跽坐一旁,還是頷首,但有意要緩和氣氛,輕道,「丞相此言皆因我年幼之際在其府中常常做客的緣故。父皇於帝國險要之時即位,十餘年殫精竭慮,終得寰宇,父皇如大秦之日月,使我得以在父皇羽翼之下展露螢光,女兒怎敢與父皇相論。」

  「如你所言。此書所獻,不以為然?」嬴政一邊說,一邊將帛卷展開,露出一些被火燒過的邊角,「荷華這般先斬後奏的性格,確實與朕相似。你看,這楚巫言,那紅石之上刻朕乃比桀紂之暴君。」

  他話說完,頓了頓,竟將那捲帛書遞到了她的面前,「你看看,」

  許梔脊背一僵,她頷首,「何種無稽之談,女兒不看也知,定是那楚人狂妄之言,父皇不要相信。」


  她這才發覺殿內不知何時養了一些金魚,那魚兒不分時宜地在水池中遊了起來,發出水波緩緩涌動的聲響。

  嬴政笑了笑,讓出身側一個位置,「好了荷華,你過來。」

  許梔再上前一步,近了身,寬大案桌之側起地高的獸鶴香爐幽幽傳來馥郁的沉香,此刻,汗水已經蒙了一層在她後背。

  嬴政撫了撫她發,緊接著威嚴而沉穩的聲音驀地響起,讓青銅燈的燈花搖曳,空氣與池水都一併顫動。

  「荷華。可知朕素來寵愛你的原因?」

  ……

  接著嬴政笑道,「你是朕的女兒,朕寵愛你不需要理由。」

  許梔感覺到了那種專屬於帝王、皇權的壓迫感,他每說一句問話都像是在抽去一些把空氣里的氧氣。她提心弔膽,總擔心不知什麼時候會觸犯到嬴政的逆鱗。

  如果李斯他們知道永安現在有這個考慮,那他真該欣慰的說:公主沒有白白浪費在岳林宮的時日。

  「荷華從不奉承欺瞞,稱得上率真。」

  空闊內殿之中,許梔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看見自己珠光四溢的衣裙褶皺。

  她為何從那個伏在他膝上說笑的小公主,什麼事也能直言相告的女兒,變成現在這樣?

  他要的不是躬身聽訓的女兒。

  「姚賈已在家打好了棺槨。」

  「這是為何?」許梔不解。

  嬴政不答,「你與朕說實話,焚簡之事,究竟如何?」

  「父皇……女兒無意隱瞞丞相與廷尉,只是近來流言之眾,讓人膽寒。」

  「膽寒?」嬴政看著她,「荷華怕什麼?」「怕朕?」

  多年來,她將所有瑣碎從嬴政身上繞開。

  她想過與很多人合作,甚至動過曲折勸服李牧、項燕的念頭。

  她將張良、陳平、章邯,甚至荊軻都視作可拉攏的對象,遑論漢臣、叛臣、敵人。

  而真正主宰秦國命運的是嬴政本身。

  「若父皇得到了一卷書,上面記載了秦國的未來,父皇可會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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