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爭吵

  第515章 爭吵

  「殿下。」沈枝從旁而出,「公主殿下莫怪丞相不理解您的意思……這些年,您與丞相和李監察多少是針鋒相對的。如今,您為何主動求和,還將趙府令視作眼中釘?」

  許梔站起來時覺得頭暈,好在沈枝及時扶住了她。

  「阿枝你知道嗎?從前我因張良幻想著一些和睦的可能,可現實告訴我,故事的一開始,只有你死我活。」

  沈枝一怔,「……殿下可是看了那傳說之中的預書?」

  許梔擺手,兀自笑笑,「要是都按部就班,那這人活著就沒意義了。」她說著,問了她去蜀地的關於她姨母和阿妤的事兒。

  在許梔記憶中阿妤還是個小孩兒,可實際上,她已到及笄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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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妤姑娘的母親說她幼時不知從何處得了一本扁鵲的醫書,這些年下來日日專研,不料看病的醫術沒學會,卻在女經與駐顏之術上頗有所得。」

  許梔溫和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這些年我宮中那些珍珠粉霜,積雪草膏之物與別處不同。」

  深秋轉寒,沈枝將厚衣袍披在她身上,有的話明知不該說,但她卻無法緘默,畢竟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她們兩個人。

  「阿妤姑娘已是蜀地有名的女醫,亦是公主殿下信得過的人。公主多年前服用過至涼之物,後因鎮痛,藥也不曾停,殿下一直未得專門調養。若您需要,或可詔她來咸陽。」

  許梔淡淡說了句,「用不著。」

  長階堆砌在她的眼前,灰白色一直延伸到宮門。沉黑色的漆木高高聳立,無形之中將她籠罩起來。

  有一件事,連沈枝也不知道。

  大概兩年前,她從雍城回來之後。負責她藥物的徐醫官哆哆嗦嗦跪在她面前,說「臣罪該萬死。」

  那日後,夏無且星夜而來。

  「公主是否常常感覺身體乏力,心緒難安,咳嗽偶爾帶血……公主殿下曾遭重創,未能將息。殿下日夜操勞,進補藥燒身,然藥本性寒,公主涼邪入體,長此下去……」

  「怎樣?」

  「恐您怕日後……」

  「一口氣說完。」

  夏無且在秦宮待得也挺久了,見多了生離死別。不過要把這麼殘忍的話說給還沒指婚的嬴荷華,他曾經教導過的小公主,他覺得作孽。可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公主這般下去,恐無嗣後之福。」

  「既如此,我以後不喝藥就是了。」

  夏無且砰地一下跪了下來。


  許梔對他還是很尊重的,但她見不慣這種欲言又止的神色,「……我真受不了你們這些做醫生的結結巴巴。」

  夏無且的頭磕在地上,保持了相當久的沉默。「臣以為,殿下應先全性命,再慮其他。」

  「什麼意思?」

  「殿下,二者只能擇一。」

  ……許梔愣了會兒,她這才真正聽明白了。

  「我……若不繼續……」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咬著牙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若不喝藥……命數就不長?」

  「殿下!」夏無且叩首。

  她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受,只是覺得身上格外的冷,心臟疼。

  良久,夏無且認為自己當退下,留給她一些私人空間。但他沒聽到她的啜泣聲,且聽到的是她超乎常人的理智,問他能怎麼把她的命數延長。

  「臣會秘密調製藥物,一年之後,公主便不必日日服用從前的藥丸,只待好生休養,定與常人無異。」

  她眼眸徹寒,死死盯著他,「我這事別讓第三人知道。明白麼?」

  故而後來,所有人都不明白嬴荷華對自己婚事如此決絕,夏無且自帶一種自以為是的瞭然。

  當晚,她把自己關在宮中,將內室的門也落了鎖。

  但那一晚的後半夜,燕月入了室內,以為她睡著在了軟塌上,其實是她哭得暈厥。

  許梔花了一年時間接受這個事實,更在看見張不疑之後,忍受錐心刺骨之痛。

  對她來說,這些統統都沒有秦朝的未來重要,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成天到晚疑心病重,算不算好生休養?故而她越發心慌,就怕「時不我待」。

  這邊蒙毅剛出殿,遇到了個小公子,十歲的胡亥。

  早些年嬴政與鄭璃不和,六國女子被秦王所幸不多,這位胡良人溫婉美貌,舞藝精湛,頗得矚目。

  鄭璃為皇后之後,宮中無所出的宮妃要麼被送出了宮,要麼另做女官安排。這麼兩三年,不曾聽說後宮出過什麼勾心鬥角的事兒。世人都讚揚皇后大度,宮妃恪守,乃國之幸。

  這麼一合計出來,皇帝子女不算多,算上嬴媛嫚,總共不超過十個。

  胡亥雖是皇帝最小的兒子,相較於他的哥哥姐姐,存在感卻不高。在外人看來,和他接觸最多的就數嬴荷華。這麼些年,她有空沒空就托常進入宮廷的蒙毅給她這個弟弟帶點兒東西去……莊周書、周禮典故,甚至還有一大堆農書。

  蒙毅不知道胡良人與嬴荷華在多年前達成了協議。

  嬴荷華自己蠻不講理,倒是夢想自己的小弟弟養成兄友弟恭,知書達理的性格。


  不過,這麼些年下來,還真教她成功了。

  淳于越不止一次說胡亥小公子日後定會如長公子那般溫文爾雅。

  胡亥繼承了他母親那種嫵媚漂亮的容貌,眼角微微上挑,眉目舒展,往蒙毅跟前一鞠,「蒙廷尉,我聽說永安阿姐回來了,我很想探望她,卻一直見不到她。」

  宮婢跪上前,捧起食盒。

  蒙毅本想拒絕。

  他微仰著頭,幾乎有些卑微的開口,「宮中沒有人可以幫我。雖然阿姐對我嚴苛,但阿姐回來之後,我才終於有人可以說話了。您可以幫我送給阿姐嗎?」

  蒙毅剛要伸手,聽到一聲呵斥。

  年紀稍長的公子高奪步過來,「亥弟這是在做什麼?」

  胡亥捏著手柄的手微微發顫,「……」

  蒙毅接過,十五歲的少年眉頭皺在一起,公子高狠狠地瞪了眼他。

  食盒放在芷蘭宮的案上,梅花形狀的糕點剛被人端出來,就立即遭到了嬴荷華的白眼。

  她看見這迭糕點就想起在回咸陽路上咬的那一口,足足讓她在床上躺了十來天。這種下毒的路數,多半是趙高的手筆。

  她看見這個相似的糕點,又得知是胡亥給他的,她語氣一下冷了,「蒙毅你什麼意思?」

  「臣來探望公主。」

  她又看到擺放的模樣,心裡氣不打一處來,「你也咒我死?」

  蒙毅一下懵了,他根本沒親眼見過嬴荷華擺放祭品。只覺得她不可理喻,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有人那樣包容她全部的壞脾氣。

  「臣絕無此意。」蒙毅垂首遞上一塊糕點在她面前。

  許梔反手打掉,「我不吃。」

  梅花糕點滾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摔得相當難看。

  「公主不吃,也不可扔在地上。」他俯身將那塊糕點撿了起來,放在案面。

  許梔蹙眉。

  許梔回宮之後看到阿妤送來的那些東西,心情正低落。她想在宮中除掉趙高,更是難上加難。嬴政這幾日因為匈奴戰事尚忙碌,又只能推移到修築長城之後再動手嗎?

  許梔耗不起這個時間與精力,她就是那種時而像蝸牛的人,她今日在李斯那失敗了一次之後,便想把自己縮回去。

  她本可以直言告訴蒙毅,趙高在路上想害她,但她沒這樣說。

  「拿開。」「我見不得這東西。」

  「臣以為公主該洗心革面好生懺悔,不想公主殿下是如此惡劣。」


  蒙毅誤解她不是一時半會兒,她的火氣一下躥了起來。

  「我沒什麼好懺悔的。」

  他笑了笑,極力帶著安撫的語調,「李丞相那邊等著公主登門致歉。」

  許梔頓時聲音尖銳起來,「我說了,李賢的眼睛不是我所傷……呵呵,反正,我就沒什麼好名聲,我不去又如何,丞相和蒙廷尉要抓我去牢里嗎?」

  她說著站起來,邁出一步,相當用力踩了一腳地上的殘渣。

  「不可理喻。」他說。

  她居高臨下站在蒙毅面前,盯著他棕色的眼睛,「我就不可理喻,我就是壞到底了,怎麼樣?」

  她一時半會兒全把對蒙毅的濾鏡給忘光了,連貫性地俯下身,抓住了對方的衣領,「蒙大人實在很厭惡我,那就別登門。省得我煩心。不過,你要是把我惹毛了,我怕不小心傷了大人。」

  那張眉心點著花鈿的瑰麗面孔,怎麼就能說出這種跋扈之言?

  蒙毅很長時間都沒被人惹得這麼生氣過,簡直被嬴荷華氣得青筋直跳。

  「公主目無法度,當心咎由自取。若非家兄與大嫂左右叮嚀,臣斷不會來此!」

  「那太好了,你馬上給我滾!」

  蒙毅前腳邁出殿門,腳跟緊接著砰一聲,漆盤甩在地上,砸得叫一個落花流水。

  沈枝很久沒見到嬴荷華發過這麼大的脾氣。還是蒙毅和她吵了起來。換句話說,她有情緒的就是好的,她就怕她長久壓抑下去,精神出問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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