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墨柒揮了揮衣袖（1）

  第514章 墨柒揮了揮衣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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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梔來到覆秋宮，李斯與蒙毅已經候在裡面。

  她心情是沉重的，且從來沒有覺得她的身體有這麼沉，這麼重過。

  幾日前，她去了終南山，可墨柒和韓非並不在那。

  呂澤的弟弟呂釋之轉交她了一隻竹管。上頭居然是用楷書所寫，大概他是想用英語字母更為保險，但那幾個單詞劃掉又重寫，很明顯……他記不得了。

  許梔自笑，四五年前他們共念《自由頌》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但現在她能記住的東西也不多。

  ——我一生欲效孔子，戰國七十年，閱盡世事，方知我胸懷俠客心性，天下已有汝相持，便且放心週遊。

  呂釋之交給她一個很大很高的機關盒，整體木質，上面塗著戰國經典的人物風雲紋路。「老師說他別無他贈，希望是公主殿下潛心所願。」

  盒子上鑲嵌了一把精巧的鎖，銅上是老式的密碼鎖。

  「這密碼是什麼？」

  呂釋之搖搖頭，帶著一種驕傲的神色，「恩師說不用他說公主也知道。不過只能開三次，如果公主殿下連續三次打不開，這個機關盒的發條就會裡面所存的東西統統攪碎。」

  四個數字，每一行都有十個阿拉伯數字，墨柒墨家學久了，還搞了個碎紙機出來……

  她只能謹慎收下，準備回宮中再想辦法找人開。

  盒子她還沒開始研究，就被傳召到了覆秋宮。

  自從九個月前，她至楚地寡居的詔令宣布之後，她與朝臣們在覆秋宮這樣正式的見面便不似從前。

  大而厚屏風隔開，九枝銅燈的燈花隨風隱約搖曳，只能依稀看到她的身影。

  「公主殿下，請將幾日來的事逐一告知。」蒙毅提筆道。

  一旁的在側的李斯臉色陰沉。在出巡路上，他被她提醒留意內朝之中的人，然而剛剛有一些線索，她就失蹤了，且將他兒子也連帶著一起消失。

  她甫一回來，他本要私下問他兒子失明的事，可她卻稱病不出，再見面，便是這種正式場景。

  嬴荷華言辭之中還挺懇切，儼然是被抓回來要誠心認錯的態度。

  其實嬴政對她已經算仁慈之中的仁慈，對外說的質詢沒到獄中去，專程將丞相與廷尉召到宮中來。

  蒙毅任廷尉一職不到三個月。他本以為永安這一隨行大抵會留在會稽郡中，得知她回來，蒙毅挺意外，以為她是嬌生慣養在楚地待不下去才回來。

  但很快他收到了扶蘇的密信……蒙毅幾乎眼前一黑——嬴荷華又在楚地惹出了事，居然親手殺了中府官員。而扶蘇也被她傳染了似的，居然做出燒毀未能定性的竹簡的舉動。

  ……

  嬴荷華被養成這種秉性，做父親和做兄長的只能承擔相應的責任。

  不過蒙毅卻犯了難。在嬴政毫無暗示的情況下，他要怎麼斷案？

  而與著他們一同回來的，還有個身受重傷的李賢。且說秦律森嚴，官員外派受傷，一概要入廷尉府審查判定以供備案。

  對蒙毅來說，嬴荷華差點就下嫁自己，除了詔書，這事情也是被李賢跑去長樂宮攪黃。故而，不論他判定李賢的傷勢輕或重，對外都不好收場。

  嬴政這邊，自預書之謂被底下的人呈上來，朝上就充斥著不安。

  然而這場質詢之中，李斯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李斯看出來，從嬴荷華在泰山封禪時，用物理知識打破了儒生天言之論，他就明白嬴政不喜妖異的東西。

  長公子焚簡看似違背了搜查書簡的命令，實則深得帝心。

  不過到底是李斯，嬴政別的孩子他不熟悉，嬴荷華他卻是知道的。

  這事怎麼可能是扶蘇所為。

  嬴政同意嬴荷華在芷蘭宮不出，大抵另有打算。

  從當下的反應來看，嬴荷華消息閉塞，她並不知道姚賈在她回來之前說的那些話。

  說到姚賈，李斯覺得他這個同僚該長記性。得知嬴荷華是惹了事才回咸陽之後，姚賈嚇得一連幾日不敢上朝。人消瘦不說，他還跑去了王綰墓地，回來之後寢食難安，還給自己定製了一口棺材。

  姚賈被嚇成這樣，當事人嬴荷華卻沒什麼反應，只是他倆人好像約好了似地說一句話就要喝一口水。

  「丞相有別的事要問我麼？」

  聽聞這話，蒙毅頓覺不妥，請而告退。

  李斯發覺他越來越看不明白嬴荷華。

  他知道這宮殿中有不少嬴政的眼睛，他試圖提醒她，「公主殿下做事一直果斷，只是在某些關頭，在臣看來，卻模擬兩可，不知所謂。既在巡遊路上頗得皇帝陛下看重，又為何要與預言書牽扯。」

  「李丞相。」她走到屏風前，緩緩蹲了下來，黑色裙裾堆迭著冷火的光，「我有些疑問不清楚，可終南山上的人云遊方外去了，但願丞相解惑。」

  案上被放上了一卷帛書，上頭用流暢的小篆寫了四個字「呂氏春秋」，當初他欲圖用之來阻止嬴荷華進入章台宮的東西。

  但李斯翻開，裡面的內容卻讓他心頭一震，那些如天書一樣的方塊字體如同卜辭。難道預書並未被扶蘇燒掉？！

  「您可曾見過它？」

  李斯面上波瀾不驚，但內心震撼，當即愣在原地。

  墨柒離開終南山之前，請他到山上一敘，告知他務必要提防張蒼，還要他集中密閣之力找出是何人藏有他所寫的殘篇。他說，若不是到了萬不得已，那個地方——會稽郡·竹障嶼，該被永遠埋藏。

  李斯不相信。直到墨柒給他講了呂不韋的過去。

  後來才變成他的同僚的、與他同歲的墨柒竟然了如指掌。然而當他問更多的問題，尤其是複述了他的夢境，墨柒卻不說話了。

  他問墨柒自己夢中被腰斬的結局是不是真的。

  墨柒什麼都沒說。

  只聽嬴荷華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她說：「丞相。如果下篇落到趙高手中，那就全完了。」

  李斯蹙眉，他不以為意。

  趙高在他的印象對嬴荷華畢恭畢敬，一度還聽她調遣，她說不教胡亥，他還真不教了，在皇帝那裡，趙高更是一句怨言都沒有。

  縱然李賢一口咬定他的眼睛並非嬴荷華所傷，乃是六國人之害。

  他發覺他兒子依稀要將在巡遊路上發現的屍體與趙高綁在一塊兒。

  李斯儼然將之當成，李賢是為了嬴荷華魔怔了的結果。

  趙高在李賢闖長樂宮的時候著實提點了他，李斯無法質疑趙高。

  此時，他隔著屏風，「公主慎言。」說罷，他很快扯了些話，「公主放心，閻樂之死，會有一個合理的交代。」

  說著，他轉身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