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夜行漫記(其一):星光
第873章 夜行漫記(其一):星光
「卡洛恩,這究竟是什麼點子?」
「『快閃』??你自己發明的詞語嗎!!」
希蘭站在暮色最後能照耀到的雕塑下方,穿的還是聖萊尼亞下設女子文法學院的制服,手裡提著小提琴,臉頰有些興奮的紅,遙望著少年手中的指揮棒。
她的旁邊還有另外幾位熟悉的弦樂聲部的同學面孔。
戶外的「秘密排練計劃」。
懷抱吉他、衣衫襤褸的范寧在稍遠的一旁看著這一切,看著暮光穿過希蘭淡金色的髮絲,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光。
「二提的幾位,位置再站上一點,一會大提琴從呈示部進了後,你們再慢慢往外走。」更年輕的范寧豎起耳朵聽著效果,又不時進行指導調整。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哎,神奇哎。」
「我明顯感覺到有股更飽滿的回聲從這裡匯過來了。」
「聽起來漂亮多了。」
希蘭和另幾位同學,欽佩又訝異地望向了另一處陰影中的小徑。
小徑里空無一人。
小徑里站著懷抱吉他的范寧,范寧望著少時的他們和她們微笑。
「那時守夜人的燈照在我頭上,我藉這些光行過黑暗。人聽見我而仰望,靜默等候我的指教。他們不敢自信,我就向他們含笑。」
有一些點點滴滴的純淨光華,從他們和她們的身上飄飛而起。
這和某重時空中曾所見的喜馬偕爾邦之拂曉略有類似,但更清冷夢幻,更接近於「星光」——啟示性的金黃,深奧的紫,濃重的紅與鮮亮的藍飄向了范寧腰間的「守夜人之燈」。
「這是」
范寧思索中抬起的手在空中滯留。
他並沒有能在崩壞的歷史長河中打撈起什麼東西,一切碎得太過深邃、太過難解,甚至於作為一個「狀態還算正常、但實則是不正常」的被世界遺忘之人,到底是否真正走入了長河都無法確定。
他只是在旁觀、在思索而已,就這樣,來自「蠕蟲」的惡意都已如附骨之蛆無處不在了。
但這些「星光」,若不是打撈上來的「格」,會是什麼?
又有什麼意義和用處?
范寧暫不能理解,也沒有人能替他解答其中的神秘學含義。
一種確認、一種觸碰。
一種安放的確認、一種和解的觸碰。
也許吧,他只能如此描述,並對其中失落和釋然感到甘之如飴。
這些光華在「守夜人之燈」死灰色的燈腔處聚集,如被靜電吸附的塵埃。
燈盞原本澄金色的表面是早已碎裂的,不復「照明之秘」的聖潔,也無法復原或點燃,但現在,另一些微弱的粒子正在其中閃爍。
「燈火」不再,但有「星光」亮起。
邁耶爾廣場周邊的景象環境又變得不穩定了,浪花在翻騰,氣泡在涌動,富有深意的嘲笑和振翅聲隱藏在重重枝椏的深處,一坑粘稠的積水、一處分岔的小徑、一團扭曲建築廢墟投射而下的陰影均有可能將漫遊的步伐帶去錯誤的、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范寧仍在尋覓和靠近那些「歷史迴響」的強烈之地,因為破碎的燈盞在匯聚起初步的「星光」後,似乎會時不時泛起一圈微弱的、只有自己能看見特定色彩的漣漪。
這成為了他在混亂河流中照明驅暗的特殊羅盤。
吉他撥奏出幾顆清澈、跳躍的音符,帶著未經世事的明朗,引出圓號寫成的「神性淨化」動機,雖是稚嫩創作期的產物,但一切積極的探討、思辨,和其中欲要形成個人強烈風格的因素,卻初具預見性。
已化作廢墟的廣場之上,逐漸有同學們半透明的虛影浮現出來。
他們抱著譜本、提著樂器盒,臉上洋溢著演出成功的興奮,彼此沖對方揮動雙臂,笑顏如同陽光下碎裂的琉璃。
那是《D大調第一交響曲》「巨人」在邁耶爾廣場上「快閃」結束後的沸騰場景。
從神話故事到鄉土風情、從市井傳說到青春愛情、人與大自然融為一體的音畫在歷史留下了它永不磨滅的烙印。
關於少年意氣的英雄觀,關於花卉、果實、荊棘、晨光、大自然以及青春年華。
金紅色的星光從虛影中升騰,帶著灼熱與崇敬,匯向寂滅的燈盞。
歡聲笑語是寂靜的,完全無法聽聞,唯有關於夜的樂章流動。
范寧靜靜地穿過這一切寂靜的歡呼,走向廣場主幹道盡頭的聖萊尼亞大禮堂。
一步一步登上長滿苔蘚的台階。
「同學,前方正在施工,不准通行。」軟糯的少女嗓音響起。
范寧對此置若罔聞。
「范寧,不許再過去了!」
「你不知道這樣有多危險嗎!!」
穿紫色連衣裙的女生神情變得擔憂和惱怒,衝上前去拉他,不真實的身影卻只是穿過了另一道不真實的身影。
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禮堂裡面人頭攢動,很吵,當然,仍是聽不見。
數不清的警方封鎖線,數不清的攝影器材架。
在寂靜的嚎啕大哭與疼痛哀嚎中,在激烈爭辯的幻覺與無意義的尖叫中,懷抱吉他的范寧一直往裡走。
交響大廳內,怪異交響曲的餘響仍有殘留,空氣中各色耀質精華升騰的違和感揮之不去,四周都掛留著污跡、殘渣與黑色黏液。
抱吉他的范寧往下走,與另一看起來更年輕一些的、渾身血污的范寧擦肩而過。
交響大廳內還有一些警察模樣的人在救援清點,還有一位帶軟氈帽的調查員模樣的男人。
「特巡廳永遠在做著正確的事情,又何須在你面前解釋?」班傑明邊忙活邊隨意發問。
范寧眼底寒芒一閃而過,但這道聲音的質感和構成很快又變了。
「少作質疑,多聽安排。」這班傑明口中傳來的竟是波格萊里奇的淡漠聲音,「叫你退下去的時候,你就退下去,輪到你當英雄了,你就上去當你的英雄,比如曾經,也比如,現在。」
「何必浪費時間?」
聲音倒不是對自己發出的,應該是後方的少年。
那個范寧卻是不曾回頭,不知聽到了多少,他跌跌撞撞,手一直在褲袋裡摸索,將一團折成小方塊的硬質紙張掏出展開。
是一張他曾聽過的鋼琴獨奏音樂會票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