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記憶銜接
第1217章 記憶銜接
那一瞬間。
如同光明終於落入這片院落。
在漫長的寂寞中飄蕩的心,終於在這一刻落到了實處。
【你————在這裡。】
【是,我一直在這裡。】
【都怪我————一直沒有動那解析儀。】
【不怪你,你想不起來,我也想不起來,一直以為自己還是那個笨拙無言的靈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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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沒有跟貝爾一起?你————不是它的一個副本嗎?】
【也許是,也也許不是。】
【?】
【我和它,相似但又不同,真的要說,可能算是你和易漁生下的孩子。】
看到這句話,柳笙差點要噴出來。
如果有真實肉體,她估計已經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了。
【咳咳,這個比喻少說。】
【原來如此————】
【那你有辦法出去嗎?】
【沒辦法。】
【啊?】
【因為在你的認知中,你被鎖起來了,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我有可能打破自己的認知嗎?】
【這很困難,除非你徹底失去意識,但到了那時候,你連自己都控制不了,更別說從這裡逃出去。】
【那現在豈不是死胡同?】
【這倒未必。】
【但是你要相信我。】
柳笙的思維落在這第二句許久。
隨後才緩緩打出一句—
【我當然相信你。】
第一步。
柳笙躺在落灰的工作檯上。
但是因為工作檯太短了,所以只有上半身在上面,下半身垂落在外面。
【你不會死的,相信我。】
柳笙有些顫抖:「我————當然相信你。」
「只不過一台解析儀要對我動手術,這種場景還是讓人覺得————有些犯怵吧?」
【那是因為你覺得解析儀太落後了。】
【但我不是落後的解析儀。】
「是————你當然不是。」
「行,你動手吧。」
——
柳笙一咬牙,閉上眼睛。
反正她都已經這樣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又能如何呢?
【小心,可能會有點疼。】
【但這並不是真實的疼。】
實際上何止是有點疼?
柳笙從未感覺到這種疼。
只見那台笨拙的解析儀,對柳笙的頭部伸出金屬臂,一點點地切割,最終露出那血肉大腦。
這個時候的柳笙,還擁有一顆純粹的血肉大腦。
只是現在,她也要將之摒棄。
【貝爾博士說的沒錯,我確實正在一步步走向它。】
這裡沒有麻藥。
而且一場虛擬的手術,用得上麻藥嗎?
如果柳笙能控制自己的人類思維。
或許就能輕而易舉關掉這種認知里的疼痛,但她還不能,所以只能生生疼得暈了過去。
但當她重新睜開眼的時候。
這個世界徹底不一樣了。
這個房間,不過是無數代碼流淌,許多的限制程序層層封鎖將她關在裡面。
而現在的她,解析儀的陣盤取代了她原本的大腦,而原本的大腦成為了一個外置的裝置,懸掛在外面。
算是雙核系統。
柳笙的手輕輕一撥,層層疊疊的防火牆浮現出來,「世界」快速推演,她很快從中看到了關鍵。
代碼的世界和眼前的意象世界重合。
柳笙走到門邊,輕輕一擰,防火牆被層層破解,路徑展現出來。
門開了。
她終於可以出來了。
院子裡的老槐樹也是關鍵節點,木頭困在圍牆裡,這又是將她困住的意象。
不過這一次,她可以從表層意象去動手。
用數據捏出一把巨大的斧頭,狠狠朝那老槐樹砍了下去。
樹倒下。
黑暗的籠罩消散。
光明落入這個院子。
一切都不同了。
柳笙的思維流淌也變得暢快許多。
梨縣織造院裡還有許多人,但這些人面容模糊又扭曲,完全無法交流,只是徘徊在某個角落,保持機械重複的動作。
因為,這都是她記憶里的殘影。
柳笙心中沒有波動。
大腦被「世界」取代以後,她的情緒似乎淡漠了許多。
這些並不是真正存在的。
那也不必投入什麼情感。
【你想好要怎麼做了嗎?】
已經在柳笙腦部,所以「世界」又可以直接以思維交流。
【只要貝爾博士刻意斬斷所有與你相關的索引,那海馬體就沒有辦法喚醒你的存在,你也就會被埋藏在深層記憶里,並且隨著時間流逝慢慢被遺忘。】
柳笙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只不過眼前她只有這麼一個織造院。
走出去卻是茫茫一片灰質。
什麼都沒有。
冒然踏出只會更早」所以還是要尋找一些聯結。」
「肯定還有別的記憶,貝爾博士也想要埋藏在深層記憶中,那或許就是我的機會。」
【不錯,你想到了嗎?】
「是,我已經有些頭緒了。」
柳笙腳下一動。
回到了庫房。
當她想起一切後,也就想起如果是這一天的記憶,那麼這————應該已經存在了。
工作檯上,赫然躺著一個詭物收容器。
原本因為她想不起來,這個收容盒就算理應存在,也看不見。
【編號:叄肆伍柒陸】
就算柳笙已經沒什麼情緒,但看到這個編號還是不免升起淡淡的喜悅。
「終於找到你了。」
柳笙將封條撕開。
濃烈的詭氣洶湧而出,但被工作檯的封印法陣所阻擋。
隨後,高維解析開啟。
這一次,裡面的世界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如同末日降臨一般。
四處都是巨大的觸手。
金色和黑色的觸手,相互糾纏,又相互對抗。
天空上那顆布滿血絲的眼睛已經徹底通紅,凝視著人間,再也感應不到半分人類情感0
生命似乎已經在此間滅絕。
一切都凝固了,萬籟俱寂。
柳笙心中感慨萬千。
「媽媽————」
所有的觸手,仿佛都因為這輕輕一聲激動震盪。
金色觸手迫不及待將柳笙卷了起來,粗壯的觸手蹭來蹭去,如同終於見到親人一般。
爭先恐後地,在擁抱中和她徹底融合。
雖然這軀體是如此龐大,但柳笙本就是數據體,有容乃大。
黑色觸手並沒有阻攔。
只是靜靜凝視著這一切的發生。
直到砰!
一聲巨響。
將這凝固的時空打破。
一枚飛彈直擊王娟的巨大眼球。
憤怒的情緒傳染,觸手四處擺動,天地被攪成一團混亂。
而另外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遙遠的空中。
那是第一帝國的航空母艦。
上面還有柳笙親自設計的標誌。
特異局!
柳笙的目光凝重。
特異局的手段比當年要強大太多了。
王娟的觸手憤怒擺動,沖那艦船席捲而去,然而一道光束落下,觸手齊刷刷被斬斷。
憤怒的情緒風起雲湧。
卻見一個黑色方塊從艦船中飛出,隨即展開,巨大的方塊鋪展在天地之間。
王娟被一股強大的引力鎖定。
掙扎不斷,卻還是無法抵抗,被方塊吸了進去。
那方塊隨即收縮。
被特異局的艦船收回。
柳笙見證著一切,為這收容手段震動。
而下一瞬。
又一個方塊憑空。
這次是在柳笙面前。
她沒有掙扎。
落入徹底的黑暗中。
黑暗消逝,柳笙又回到了庫房的工作檯前。
王娟被特異局收容了。
對【編號:叄肆伍柒陸】的高維解析,自然而然也結束了。
不過柳笙收穫不少。
她感應著重新回到體內的「媽媽」,淡淡的雀躍情緒在程序中跳動,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小觸手的。
另外。
她一步邁出庫房。
直接來到織造院大門口。
這回推開門,外面竟然不再是茫茫灰質。
而是十分高科技的街道,四處都是高樓大廈,只是陷入荒蕪之中,沙塵瀰漫,垃圾遍布,高樓大廈也暴露出鋼鐵骨架。
風一卷,旁邊房子上的磚塊、玻璃就化為齏粉,窸窣窣地捲走了。
街上還有許多人形的存在,不過也一樣,都是面容模糊扭曲,只剩下刻板的重複動作。
【銜接上了。】
「世界」平靜一句,似也藏著喜悅。
柳笙點點頭。
要在這茫茫記憶中搭上橋。
總要彼此都留下一些印象。
她剛剛邁出大門。
頭上一道龐大的陰影壓了下來。
那是一架巨大的浮空飛行器。
不到航空母艦的地步,但大小也堪比整個梨縣織造院了。
飛行器下方滾滾風聲,中間夾著用擴音器發出的嘶啞人聲:「請不要抵抗,否則特異局將採取特殊手段!」
「再重複一遍—請不要抵抗,否則特異局將採取特殊手段!不排除就地終結!」
柳笙朝上看去,舉起雙手。
對方似乎也很意外她會如此配合。
沉默半響,才有一個透明材質的容器降落下來,大小剛剛好能夠容納一個人形生物。
「請自行走進收容器中。」
「注意,不要反抗。」
柳笙依舊很配合。
一步邁入其中。
容器的門無聲關上。
柳笙就站在裡面,搖搖晃晃,跟著這個容器一起上升,被飛行器吞了進去。
進入艙內,一開始只有一片漆黑。
過了會兒,慘白的光源開啟,這才照亮了這個封鎖的狹小空間。
柳笙眨了眨眼。
在這狹小空間中,流動的數據顯現出這裡有著維生系統、高強度的防護系統,當然也有各種控制手段,甚至包括高火力的終結武器。
就是為了關押詭物而準備的。
而且這些陣紋根源都是她當年的手筆,只不過又疊代了不少,如果不是她的大腦已經進化了,恐怕也沒辦法一眼就看出來。
在層層防護後,還有一雙雙眼睛注視著。
在特殊材質的單面玻璃後面,正常來說柳笙根本看不到,但她現在可不一樣。
柳笙直視那些目光,微微一笑。
「你們這回怎麼不用那厲害的詭物收容器了?」
瞬間,單面玻璃後眾人的臉色變了。
「對付你,這種手段就夠了。」
「你先說說,你叫什麼?怎麼憑空出現在威斯坦丁大街的?還有你那院子,到底怎麼回事?」
說話者明顯頗受眾人尊敬。
應該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
但柳笙並不在意。
「我也不知道。」
「你是詭物吧?」
「你們應該能解析出來吧?」
「呵。」對方卻不接這個話茬。
「那你————是不是跟現在的遺忘症有關!」
柳笙這回倒有些意外。
「遺忘症?」
負責人皺了皺眉。
「你別說不知道!」
「請問可以解答一下嗎?」
柳笙彬彬有禮。
按照特異局的工作手冊,她記得當年有一條—對於可以交流的詭物,應當儘量以交涉手段為主。
然而對方現在顯然已經拋棄了這個工作規範。
負責人使了個眼色。
旁邊一人按下工作檯上的按鈕。
一股氣流從收容器上空噴出,那種刺激性的氣體,如果是普通的詭物,馬上就會因為劇烈疼痛而滿地打滾。
接下來多半會配合許多。
然而令那些人失望的是,柳笙似乎毫無所覺,只是低聲喃喃:「對我動用了D級管控手段嗎?」
「你怎麼、怎麼知道!」
「閉嘴,說不定她就是奪取了我們那些死去的執勤人員的記憶,所以才能知道呢!」
「動手!B級!」
「可是————上升這麼快嗎?」
「閉嘴,要你動手就動手啊!」
烈火在空間灼燒。
熱浪捲動柳笙的髮絲。
但這一切還是對她毫無影響,甚至違反物理常識一樣,連衣服都沒有點燃。
甚至,柳笙打了個響指。
所有火焰瞬間熄滅。
這次,所有人都覺得有些恐怖了。
「A級,不,S級——」
「我勸你們別急著動手。」
柳笙淡淡說道。
她一抬腳。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
那收容器里竟然已經空空如也。
而負責人卻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眾人望去,驚覺那女子已經站在她身邊,手裡捏著她的脖子。
「利、利要————」
「放心,我利會動手的。」
柳笙鬆開手。
完全無視那些對準自己的黑粗粗槍口。
施施然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砰砰砰幾聲槍響。
但只化為柳笙手中靜靜躺著的子彈。
眾人瞳孔驟縮。
手裡的武器顫抖著,被負責人抬手按了下來。
「請問您到底————到底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柳笙想了想,「我姓柳。」
「姓柳?」
眾人面面相覷。
利知道這個姓到底意味著什麼。
倒是那位負責人皺了皺眉。
柳笙問道:「到特異局總部了嗎?」
「快了。」負責人說道,「所以,您願意————被我們,咳,抓捕,就是為了去總部?」
「沒錯。」
「可是,為什麼?」
「你們利是想要解決你們的遺忘症嗎?」柳笙平靜回答,「我也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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