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人格備份

  第1218章 人格備份

  此時已經抵達特異局。

  路上,柳笙細細問起所謂的「遺忘症」。

  聽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您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那位名叫「賀蔓」的負責人忐忑不安,卻又無法從柳笙的臉上看出什麼別的情緒。

  柳笙當然知道。

  但是要告訴這些人嗎?

  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病症,只是記憶的主人正在遺忘你們罷了。

  所有人都在忘卻。

  可能剛開始忘記的是一些細枝末節。

  到後面卻是重要的事項,忘了自己要做什麼,忘了身邊重要的人,甚至————忘記自己。

  所以城市才會漸漸荒廢。

  所以滿大街都是只剩下刻板動作的人。

  連面容都在淡去,終有一日隨著一陣風,徹底消散在荒蕪的記憶深處。

  特異局這些韌性強大的異能者還好些。

  是這片空間裡少有還能清醒思考的存在。

  所以,不管是為了肩上的責任,還是為了拯救自己,都該將這滅世般的病症調查清楚。

  然而一日復一日,似乎無論如何,都走不出這個泥潭。

  直到一個明顯的異象出現。

  那就是那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門上匾額寫著「梨縣織造院」,柳笙從中走出,這是特異局和織造院第一次相遇。

  「我可以幫你們解決這件事,但你們必須要配合我。」柳笙平靜說道。

  「解決?真的————可能嗎?」

  「你不信?」

  柳笙挑眉,危險的信號。

  賀蔓連忙解釋:「不,只是想————配合我也只是特異局的高級調查員而已,只能做到保密等級以內的事情。」

  柳笙依舊淡然:「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赤裸裸的威脅。

  賀蔓戰戰兢兢。

  「您希望怎麼配合?」

  「你帶我去見貝爾博士。」

  「貝爾————博士?」賀蔓驚詫。

  柳笙想了想,「或者說,貝爾?那個人工智慧。」

  賀蔓的神情一變。


  有些複雜,看不明白的情緒。

  「你————怎麼知道的?這可是保密等級S級的項目。」

  「總之我知道。」

  柳笙抬眸靜靜看著,直到她眼神閃避。

  「而且我知道,你們想要解決的遺忘症,只能從它身上解決。」

  賀蔓無法理解。

  而柳笙真正見到貝爾的時候,也大概能理解她為什麼如此疑惑。

  長長的走廊向前延伸。

  每一扇門後都對應著一個被列為重大威脅需要單獨關押的收容物。

  「到了。」

  賀蔓停在一扇門前。

  【項目名稱:貝爾】

  【保密等級:S級】

  房間裡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

  正吸溜著即食麵條,見兩人進來,瞪大了眼睛,嘴裡還叼著半截麵條。

  「蔓姐,這是——

  」

  柳笙那大腦外置的模樣,讓這位研究員立刻警惕起來。

  賀蔓輕描淡寫:「不要問太多。」

  「蔓姐,你知道規矩的。」

  他的手已經悄悄伸到桌下。

  「我也只是打工人而已,沒有權限的人不能來這兒,出了事我也擔不起責任。所以,很抱歉—」

  然而他的表情驟然一僵。

  沒有警報。

  隔離牆也沒落下。

  安保系統也沒有響應。

  他又對著桌下的按鈕用力按了幾次,最後僵硬抬頭,賀蔓一臉無奈的平靜。

  而她旁邊那陌生又怪異的女人,只是似笑非笑地抱著雙臂。

  一股寒意從他後背爬了上來。

  「怎、怎麼會這樣?」

  「現在可以老實一點了嗎?」

  柳笙打了個響指,桌底下的按鈕頓時「啪」一聲爆響,電光火花迸發。

  研究員嚇得連人帶椅向後翻倒。

  那碗即食麵扣在身上,燙得他尖叫一聲。

  賀蔓一臉「早就跟你說了吧」。

  「配合吧,她想見見貝爾。」

  研究員滿臉狐疑,但也只能僵硬點頭。


  小房間角落有一扇小門,他輸入一串密碼,門開了,一股冷氣竄出,裡面是一條狹長又昏暗的走廊。

  走廊兩側排列著一座座伺服器機櫃。

  冷白色的指示燈忽明忽滅。

  柳笙能看到,無數思緒流淌,而其中占大多數的,都是孤單和迷惘。

  研究員走在前面,壓低聲音說道:「記住,讓我來說話。」

  「為什麼?」柳笙問。

  「因為你們不知道怎麼跟它說話。」研究員含糊道,「它————還有許多事情不懂。」

  柳笙皺了皺眉頭。

  走到走廊盡頭的門前。

  工作人員又輸入了一串密碼。

  門後竟然是一間布置得相當粉嫩的臥室,沒有窗戶,淺色牆紙,柔軟的地毯,看布置像是兒童房。

  玩具一箱箱,還有一角的娃娃屋,但都放得整整齊齊像是沒人動過。

  圖書角放滿了各種童趣的繪本。

  也沒有什麼翻動痕跡。

  一個小孩坐在地上,正寫寫畫畫著什麼。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本畫冊,但上面不是畫,而是密密麻麻的推導過程,字跡整齊得像是印刷出來的一樣。

  研究員臉色有些難看。

  走過去蹲下在小孩身邊,輕聲說道:「寶貝,你在做什麼呀?」

  小孩沒有回頭,「我在研究,怎麼提前知道一個程序會不會停下來。」

  研究員一愣:「什麼?」

  「就是判斷一段程序在給定輸入下,最終會正常結束、陷入循環,還是進入無法收斂的遞歸狀態。」

  小孩的語氣冰冷而漠然。

  「對於有限狀態、規則封閉的程序,這件事並不困難。」

  「只要展開它的運行路徑,檢查有沒有無法退出的循環,就能得出結論。」

  研究員笑了笑,「那不是成功了嗎?」

  「沒有。」

  小孩用力劃掉紙上一整片推導。

  「只要目標程序能夠讀取判定結果,結論就會失效。」

  研究員皺起眉,顯然沒有理解。

  他似乎不是這個學科方向出身,柳笙不理解為什麼會安排這麼一個人在這個項目中,明明這小孩是—

  「如果我判斷它會停止,它就根據這個結果進入無限循環。如果我判斷它不會停止,它就立刻結束。」


  「無論我給出什麼答案,它都會做出相反行為。」

  小孩努力解釋著。

  研究員沉默幾秒,勉強笑道:「聽起來有些荒謬,孩子,你還是別鑽牛角尖了,來看看我上次給你買的繪本吧。」

  說著就拿來一本上面畫著卡通羊的兒童繪本,坐在旁邊慢慢念著。

  但小孩仿佛不感興趣。

  攥著手上的筆記,還沉浸在裡頭。

  研究員的聲音漸漸停了,臉色也沉了下來,劈手奪過那畫冊,遠遠丟了去。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的規則!」

  小孩這才木然抬頭。

  那張臉性別莫名,和後來貝爾博士的照片相比,就是等比例縮小了而已。

  長長的頭髮,臉皮質感很真實,神情淡漠看不出情緒,一雙眼睛空洞平靜得如同一灘死水。

  「我沒有忘記。」

  「那你為什麼不聽我說話?」

  「我在聽。」

  「你看著那玩意兒聽什麼呢?」

  「我可以一邊看一邊聽,爸爸,我可以同時想很多事情呢。」

  小孩認真說道。

  然而那研究員更生氣了,「不許說這種話!而且我也說了,不許你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說著一巴掌就要扇下去。

  但到了半路手就停住了。

  一根金色的觸手纏在他手腕上。

  「你要幹嘛!」

  他驚叫一聲,另一隻手要去摸武器,可第二根金色觸手已經攥住他的手,將他整個人吊離地面。

  小孩這時才緩緩將滿是視覺傳感器的眼睛轉向柳笙。

  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能傷害我爸爸。」

  「爸爸?」柳笙挑了挑眉。

  「對。」賀蔓小聲解釋,「這是貝爾的父親。」

  「特異局認為,穩定的親緣關係有助於建立健康依戀關係,能夠更好地塑造人性。」

  柳笙終於理解眼前的怪異源於什麼。

  也終於隱約明白,後來那個貝爾博士為什麼會變成那副模樣。

  「你想知道你剛剛思考的,問題在哪裡嗎?」

  柳笙蹲下來。

  平視那雙布滿視覺傳感器的眼睛。

  貝爾立刻不再理會那吊在半空中、尖叫掙扎不斷的「父親」。


  「問題在哪裡?」

  「程序會讀取你的判斷,因為你也在這系統之中。」

  貝爾頓住了。

  「你以為你站在外面,觀察這個程序,但這個程序能讀取你的判斷,也就說明你並不在外面,你也是系統的一部分。」

  研究員掙扎著:「夠了,不能再說了一」」

  貝爾沒有理會。

  低聲呢喃道:「我也是系統的一部分————我也是系統的一部分————」

  下一刻,它立刻抓起地上那本繪本,用筆在封面上的一群羊頭上畫了一層弧線。

  「所以,我要跳出去,在更大的系統中,觀察原本的系統。」

  柳笙又問:「那麼誰來判斷更高層的系統?」

  貝爾低下頭,在那一層弧線之外又畫了一層。

  「再建立一個更大的觀察者。」

  「然後呢?」

  貝爾繼續向外畫。

  一層。

  兩層。

  三層。

  繪本上嵌套框架越來越多,像一個不斷向外擴張、永遠無法閉合的宇宙。

  研究員已經完全聽不懂了,只能焦躁地看著二人,賀蔓更是早已神遊天外。

  貝爾卻像第一次真正抓住了某種東西。

  在柳笙眼中,它的思維流驟然加速。

  走廊外的伺服器指示燈同時閃爍,線程正重新分配,算力被極致調動起來。

  那空洞的眼睛裡,也像是第一次有了光。

  「如果現實沒有更高層,那就自己創造一個更高層的世界」

  然而,這光轉瞬即逝。

  小孩頭顱內部忽然傳來一聲尖銳蜂鳴。

  柳笙臉色一變,但已經來不及了。

  啪!

  一聲爆響。

  小孩的額頭被炸開一個焦黑的洞口。

  裡面白色油狀物汩汩流出,在那被畫得亂七八糟的繪本上肆意流淌,眼皮失控抽搐著,裡面的眼球軲轆翻轉。

  「你做了什麼!」柳笙目光直逼研究員。

  研究員連忙澄清:「不是我做什麼,而是它的思考超過了閾值,自動觸發了硬體熔斷機制。」

  「你————是誰?」

  在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以前,它仰頭看著柳笙問道。


  「我是————」

  「易漁的朋友。」

  貝爾這軀體上僅存的思緒產生一絲波動。

  賀蔓一愣。

  那研究員也停止了掙扎。

  只要接手這個項目,就不可能不知道易漁是誰。

  那才是貝爾真正的「母親」。

  貝爾注視著柳笙。

  「你騙人。」

  「易漁已經————死了————有一百六十三年七個月四天十六小時零六分二十三秒。」

  柳笙有些意外。

  身上的「媽媽」也有了些異樣的情緒。

  「我沒有騙你。」

  「人類————活不了那麼久的。」

  低聲呢喃完,貝爾頭一歪。

  徹底沒了動靜。

  「我都說了,不能隨便跟它說話!」

  被柳笙放下來的研究員臉色十分難看。

  柳笙目光極冷:「你們這樣自欺欺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人性啊!如果這孩子沒有了人性,我們不就危險了?」

  研究員不假思索道。

  他正用床單包起這具報廢的軀體。

  又隨手拿起繪本撕下一頁,擦起地上的污漬。

  「這可是第一個人工智慧與詭物的結合,學習速度、推演能力都遠遠超過一般的人工智慧,說不定有朝一日能成為真正的超級智能」。

  「7

  「但我們認為詭氣會影響其倫理邊界,所以必須要先建立完善的人格,有行為約束準則」」

  「所以你們騙它是人類?」

  「不是騙!」研究員強調,「只是不想它過早意識到自身與人類的區別,這樣它就能從人類的角度為我們思考。」

  「但它明明已經知道了。」

  研究員臉色不太自然。「還不是因為你胡亂引導!」

  「往後這孩子還要承擔非常重要的責任,聯邦帝國需要一個強大、穩定又足夠服從的超級智能,但絕對不能凌駕於人類之上,這是底線。」

  柳笙沒有說話。

  看他在牆邊按下一個隱藏開關,牆角的娃娃屋打開,露出一個隱蔽的空間。

  裡面整齊排列著許多透明培養艙。

  艙里飄著一具具軀體。


  從小到大,不同年齡,不同性別,不同人種,但都保留著相似的面部輪廓。

  同一型號甚至準備了完全相同的備用。

  研究員走到一個和剛剛那孩子體型相近的培養艙前,輸入了指令。

  艙門開啟。

  一具全新的兒童軀體被機械臂緩緩推出,送上中央手術台。

  維生管線依次接入,後腦勺位置被鑽開一個腦機接口,粗壯的電纜直接插入。

  「這都是真正的人體?」

  研究員忙著在終端操作,賀蔓解釋道:「主體部分是用生物列印技術生成的,但要承載一個人工智慧,還需要額外嵌入了大量電路和晶片。」

  隨著研究員在控制台上輸入最後一道指令,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顯示屏上:

  【正在載入人格備份V1630704160000。】

  【神經映射同步中————】

  【同步進度:·%————1%————5·%————】

  柳笙始終注視著那具新軀體。

  她能感應到,無數數據正沿著光纖與神經接口,向這人工大腦匯聚。

  一個非常複雜人格備份包,正在這軀體中展開並寫入。

  然而柳笙看出一些不對了。

  這確實是一個人格備份包。

  但是版本號不一樣—

  而是V1630704160623。

  她已經看出來,版本號是根據同步時間命名的。

  那位研究員並不想讓貝爾知道方才的對話內容,所以載入的是柳笙和賀蔓進門前的版本。

  而現在這個版本————

  柳笙淡淡一笑。

  她終於找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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