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諾蘭先生,我們懷疑你涉嫌煽動城市叛亂,陰謀顛覆合法政府
第1172章 諾蘭先生,我們懷疑你涉嫌煽動城市叛亂,陰謀顛覆合法政府
什麼是憲章派?和我作對就是憲章派!
一亞瑟·黑斯廷斯肖爾迪奇警察分局完全不像是總部那樣氣派,他們的位置坐落在一條偏僻的后街上,門前只懸著一盞孤零零的煤油燈,甚至門前連行人也不怎麼能看到。
不過,雖然后街的街道寂靜陰森得令人害怕,但只要向前走出幾百碼,便能來到燈火輝煌的主幹道,熙熙攘攘的夜間尋歡者在此處摩肩擦踵,川流不息的出租馬車則忙著接送金融城的紳士前往西區的劇院與餐館。
正如我們所知道的那樣,東區的夜晚總是充斥著各種可能性。
不論是鬥毆、搶劫,甚至謀殺,總而言之,在肖爾迪奇值夜班的警官,通常每晚都要碰上那麼三兩件突發警情。
當然,儘管肖爾迪奇分局經常處理特殊問題,但在工作程序、警隊紀律以及其他基本方面,它與散布在倫敦各處的其他兄弟分局並沒有什麼兩樣。
督察室的辦公桌和文件櫃裡塞滿了各種官方帳冊和行政文件,每個人都在這裡忙碌著,簡直一刻都不得安寧。
因為按照蘇格蘭場規定,轄區內發生的一切事務,不論是來訪紀錄、投訴、失物、指控,還是案件傳喚人員的詳情資料,都必須隨時記錄並製作報告歸檔。
而在督察室隔壁,便是警局的電報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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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爾迪奇警局和其他分局一樣,都設置了兩部電報機,一部接入市內的公共電報系統,另一部則接入大倫敦警察廳的內部電報系統。
至於電報室旁邊,那是刑事犯罪調查處的辦公室。
為了應對複雜的轄區警情,肖爾迪奇分局自然需要儲備了一支實力雄厚的偵探隊伍。
偵探隊伍的每一個幸運兒都經過總部的特別挑選和考核,作為蘇格蘭場的門面部門,他們不僅儀表端正、舉止得體、辦案經驗豐富,而且還在轄區內有著做不完的工作。
穿過一樓開放式大廳的門廊,便能看肖爾迪奇分局內部的小廣場,警官們日常在那裡集合參加點名,各分隊警長會在帶隊出發前,在廣場上他們宣讀今日的巡邏計劃和臨時通知。
廣場旁邊還設置了一間烘乾室,警員在街上淋雨完成值勤後,可以把濕透的衣服放在那裡。
另外那間房則是培訓室,許多剛剛從警務學校分配出來的儲備警官都需要在警長的監督下,在這裡繼續接受一個月的訓練,然後才能正式上崗。
雖然這些房間五花八門,職能也不盡相同,但倘若您願意的話,也可以統一將它們稱為「黑斯廷斯的遺產」,或者簡稱它們「黑產」也行,英國的警察局裡有點「黑產」不是很正常嗎?
如果你向倫敦市民問起警察局裡發生的事情,他們肯定能給你講出一籮筐的離奇故事,而聽眾也過於輕易地相信這些說法。所以,久而久之的,大夥難免以訛傳訛,搞得好像全倫敦的警察都被賭場和妓館收買了一樣。
但實際上,按照大倫敦警察廳的新制度,每一個獲得晉升的警官都必須調往其他分區異地任職,倘若他們每到一個地方便能立刻與當地的不法分子勾結在一起,那警官們的社交能力也未免太強了。
我是斷然不相信警官們會被不法分子頻繁腐蝕的,尤其是在全倫敦最講究紀律的肖爾迪奇分局。
哪怕是看在他們深夜接待格雷森·諾蘭先生的份上,亞瑟爵士也斷然不會聽信無知群氓對肖爾迪奇分局的詆毀。
十幾分鐘前還在指點江山、揮斥方道的諾蘭先生被兩個膀大腰圓的警官半架著從前廳拖進了警局,這一路上他就沒消停過,但嘴裡反覆念叨的話也確實太沒營養了,不是「我是正經商人」就是「我要見我的律師」。
考利警長解開腰帶,鬆了松肚皮,衝著登記處的窗口吆喝了一聲:「幾號拘留室空著?」
窗口裡的小警官正埋頭寫著值班日誌,頭也不抬地應聲道:「您來的不湊巧,今晚的酒鬼有點多,滿房了。」
考利聞言,不耐煩地三步作兩步走上前去,敲了敲窗台道:「協調一間出來,就這麼困難嗎?」
小警官放下筆正要搪塞,可抬頭一看居然是考利,嚇得立馬變了臉色:「您先帶人去審訊室吧,我給您爭取一下三號房。」
考利聽到這話,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髮號施令道:「先把人押去審訊室。」
登記處的小警官看見這瘟神總算被打發走了,心裡也暗自抹了把冷汗。
誰不知道邁克·考利警長最近的怨氣簡直都要把天給捅漏了?
《異地任職條例》頒布後,他被總部從威斯敏斯特扔到了肖爾迪奇這樣的鬼地方,這本來就已經夠鬧心得了。可有的人離開總部起碼職級上調了,但考利警長呢,他離了威斯敏斯特,職級居然也原地踏步。
雖然在分局的不少人看來,考利再怎麼說也是分局刑事犯罪偵查處的一號領導,在肖爾迪奇警區的一畝三分地上,除了分局的一二把手,也沒幾個人敢在他面前擺譜的啊!
咱肖爾迪奇當然不能和威斯敏斯特那樣的地方比,但相較於在威斯敏斯特當碎催,來肖爾迪奇五喝六不也挺好嗎?
肖爾迪奇的警官們一個個只當考利警長是志存高遠,但他們又怎能理解考利心中究竟有多苦呢?
我考利不是不擁護詹姆斯·格雷厄姆爵士發起的內務部改革,也不是不清楚《異地任職條例》有助於維持蘇格蘭場的純潔性,但是————
我不明白!
我不理解!
為什麼同樣是調往異地任職,詹姆斯·休特就能調去弓街騎警這樣的部門,而且還榮升三級警督!
甚至他剛一調任,便立刻得到了前往謝菲爾德鎮壓暴動的大機遇!
而我,邁克·考利!
久經考驗的蘇格蘭場資深警官,1832年就加入皇家大倫敦警察廳服役的老資歷,刑事犯罪偵查部數得著的傑出警探,怎麼就原封不動地淪落到了肖爾迪奇!
查爾斯·菲爾德,你個王八蛋,你還記得當年是誰幫你辦了那麼多的案子,在街道上蹲點一蹲就是一夜嗎!你能當上廳里的三把手,從刑事犯罪偵查部和警務情報局一步步升上助理警監,都是誰出的力氣?
可你倒好,部里只不過是出個《異地任職條例》,梅恩廳長只不過是意思一下,開口讓你做個表率,你他媽就把兄弟們全給賣了!
異地調任,職級不動,你是高風亮節了,你讓兄弟們何以自處?
1832到1842,這十年裡,我抓過多少殺人犯,端過多少走私窩,替你菲爾德擦過多少回屁股?
結果到頭來,你卻連個像樣的位置都不肯替我爭一爭!
王八蛋!
狗雜種!
下水道的老鼠!
沒卵用的孬種!
蒼天啊!上帝啊!
我到底是造了多少孽,才讓我跟在菲爾德的屁股後頭蹉跎了十年的歲月啊!
現如今,就連當年的馬仔詹姆斯·休特,都爬到我的腦袋上了。
他休特憑什麼?他入隊才幾年啊?1834年入隊,比我還少兩個年頭!
難道就因為他哥哥是外交部的人,就得把他當祖宗供著?
弓街騎警,三級警督,謝菲爾德鎮暴,什麼好事都輪著他。
而我考利呢?
我在肖爾迪奇管著一群剛出警校的毛頭小子,天天跟酒鬼和扒手打交道,結果連張像樣的辦公桌都沒有!
我等了三年(×)半年(√),就是想等一個機會,我要爭一口氣,不是想證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我一定要親手拿回來!
考利交代完部下的差事,又在審訊室門口透過窗口向里望了一眼。
諾蘭的情緒顯然還沒平復,他在審訊室內大聲叫嚷著,就好像他真的是什麼蒙冤入獄的良好公民似的。
「先晾他一會兒。」考利衝著幾名警員吩咐道:「我出去抽根煙。」
「明白,長官。」
考利說完,便轉身穿過小廣場,推開警局後門,走進了黑的後巷。
夜風激得他打了個寒噤,緊接著便聞到了飄來的菸草味兒,亞瑟正靠在閃爍的煤氣燈柱上吞雲吐霧。
他看見考利來了,便沖他揚了揚手,旋即摸出煙盒沖他拋了過去。
考利打開煙盒,裡面端端正正地放著幾根菸捲,他笑著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您最近迷上手捲菸了?」
「無聊的時候卷著玩,但畢竟是剛學的,手藝不好別見怪。」亞瑟打著了火柴:「來。」
考利趕忙湊上前去,生怕怠慢了亞瑟,菸捲燃起,考利深吸一口氣,不等把氣喘勻便趕忙向亞瑟保證道:「爵士,您放心,我會辦成鐵案。」
亞瑟吞吐著煙霧,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盡力而為就行,人關在你們這兒,總是跑不了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今晚這案子無足輕重,更與他扯不上關係。
考利見他不願深聊,便也識趣地閉了嘴,只專心抽著煙。
兩個人就這麼在巷子裡站著,任夜風把菸頭的紅光吹得明明滅滅。
煙抽到一半,亞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來問道:「話說回來,我昨天閒來無事,翻了下廳里的警官名冊。考利,你在刑偵部門,少說也幹了七八年了吧?」
考利聽到這話只感覺心裡憋屈,就連夾著的菸捲也跟烙鐵似得,燙的他疼到鑽心:「十年了,爵士,我剛進隊的時候就在刑事犯罪偵查部。」
「那不應該啊!」亞瑟皺著眉頭道:「十年時間,怎麼才是一級警長?我記得當年金十字車站的案子結束後,你不就升警長了嗎?那份晉升文件還是我蓋的章。」
考利乾笑了兩聲,他儘可能地維持著風度:「您也知道,部門裡的傑出年輕人太多了。我這樣的,也就是個幹活的命。升不升的,隨緣吧。」
「隨緣?日月逝矣,歲不我與————」亞瑟頗有些不滿意的搖頭道:「考利,雖然我尊重你的個人選擇,但該爭取的東西還是要爭取的。你或許也聽說過,不論是在艦隊街,還是在蘇格蘭場,大伙兒都說我有識人的眼光,你說這話的意思,難道是打算讓我在你身上走眼嗎?」
「爵士,我————」考利半張著嘴,心中五味雜陳,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兒,卻不知如何回應,最後他只得立正站好抬手敬禮道:「我向您保證,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亞瑟偏過頭看他,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下巴和那截叼著的菸捲:「蘇格蘭場這邊,萊德利、普倫基特和托尼都跟我去了海軍部,菲爾德和湯姆辦事都是一板一眼的,休特雖然有衝勁,但腦子卻不如他哥哥活泛。我在警官名冊上左尋右找,結果發現唯一能指望的下屬居然是個一級警長。考利————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嗎?」
此話一出,考利只覺得從頭麻到了腳,渾身汗毛倒立,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不是沒跟著亞瑟辦過差,也不是沒見過這位爵士在蘇格蘭場的做派。
可以說,亞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在蘇格蘭場比什麼文件都管用。
他說要提誰,誰就能上去。
他說要查誰,誰就得脫層皮。
但他確實沒想過,亞瑟爵士居然對他如此看重。
「爵士————」考利的舌頭都在打結,他猛地挺直腰杆,馬靴後跟啪地併攏:「我————
我邁克·考利不是沒有心氣的人。我在肖爾迪奇這半年,天天想的都是怎麼把案子辦漂亮了。可這地方————這地方連個像樣的案子都沒有,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來啊!」
考利正打算和亞瑟好好訴苦,可話沒說完,便看見亞瑟輕輕抬起手。
「考利,我不想聽藉口。肖爾迪奇這地方,東邊挨著金融城,西邊靠著主教門,南邊是白教堂,北邊是海格特。全倫敦的錢和貨物,都在這一片進進出出,沒有案子是不可能的。」
亞瑟說到這裡,背手在巷子裡渡步道:「你說沒有案子,是因為你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抓幾個小偷算什麼本事?破獲一起搶劫案倒是能表一表功,但總歸不如抓捕一個犯罪團伙。而論起犯罪團伙,現在還能有誰比憲章派鬧得凶?當然,我的意思是,假使我們排除威斯敏斯特宮。」
考利愣在原地:「爵士,您的意思是————」
「考利,你是個老警察了。」亞瑟沒再往下說,他走到巷口,站定了,抬起銀頭手杖在石板路上輕輕一杵:「這一級警長,要做多久才叫久?」
考利聞言面色一凜,他立正敬禮道:「明白,爵士。我,自行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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