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我黑斯廷斯這輩子最看不起圈女人錢的男人
第1173章 我黑斯廷斯這輩子最看不起圈女人錢的男人
姑娘們,我希望你們能把家庭哲學家當作知心人。不過我要先提醒你們,一定要非常謹慎,留意自己信任的是誰。我比你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多活了許多年,也在許多方面吃過虧。我很想告訴你們如何避免這些遭遇,萬不能因為一時衝動,魯莽行事。唉!因為我自己就經常這樣做。
—亞瑟·黑斯廷斯爵士,1883年於櫻草聯盟(PrimroseLeague)全國大會上演講審訊室里的煤油燈里啪啦地燒到了後半夜,火苗縮成綠豆大小的一團,把諾蘭的影子釘在身後的灰牆上,看起來活像只被撼住翅膀的蛾子。
審訊室規模不算太大,攏共只有一張審訊桌和兩把椅子,加起來也沒有幾個平方,但這依然不妨礙諾蘭先生束手束腳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從門口走到牆根,又從牆根走到門口,一個勁兒地在刷微信步數。
我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情被捕的?
這是諾蘭腦袋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要說被捕原因,細細想來,能夠成立的原因還真就不少,但問題在於,諾蘭並不清楚警方掌握的到底是哪一個。
當然,這倒不是說諾蘭先生是什麼天生壞種。
剛來倫敦闖蕩那會兒,他還是挺老實巴交的,只是架不住這倫敦的水土實在是不養人,所以只得落了個「橘生淮北則為積」的結局。
𝐬𝐭𝐨𝟗.𝐜𝐨𝐦提供最快更新
想當年,他格雷森·諾蘭在康沃爾,那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雖說他的家族比不得那些真正的高門貴胄,但總歸是不愁吃喝的。遺憾的是,在父母意外去世後,諾蘭卻忽然發現自己不得不出門謀生。
不過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年紀輕輕、五官端正、身體健康,而且還接受過相當不錯的教育。除此之外,父母留給他的600鎊也足夠起步了。
於是,諾蘭毅然決然地離開故鄉康沃爾,來到倫敦闖蕩。
但天不遂人願,諾蘭本以為憑他的本事,在遍地黃金的倫敦城肯定會引發哄搶,但事實是,進城後他四處打聽了將近三個月,卻始終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差事。
無奈之下,病急亂投醫的諾蘭只得開始留意晨報上的招聘GG,仔細尋找商業機會。
最後,他被一則「旺鋪招租」的GG吸引,來到了一家房產經紀人辦公室諮詢。
辦公室位於牛津街西側,是個設在底層、半店鋪式的房間,辦公室外觀格外整潔雅致,前來拜訪的顧客絡繹不絕,一眼望去就能感覺到那股子專業經紀人的氣息。
諾蘭心中暗自慶幸找到了一家靠譜的中介,於是便向辦公室的職員說明了來意。
職員按了一下鈴,那位改變了諾蘭一生命運的男人便從內室走了出來。
估計諾蘭這輩子都忘不掉那個傢伙的模樣,那是個約莫三十五歲、衣著講究、神情沉穩的禿頂胖子。
在諾蘭說明了來意,並提及當天《泰晤士報》上的GG後,房產經紀人問他,是否打算為自己買下這門生意,還是僅僅代表他人前來打聽?
而諾蘭居然傻乎乎地回答,他完全是為自己辦事,如果這門生意確如GG所說,便打算向對方提出報價。
當時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一腳踩進了「老字號生意」的騙局。
正如美國邊疆的拓荒者會在荒地上選定一塊區域,砍伐森林,焚燒木料,開墾並播種土地,然後再把整片土地連同牲畜和即將收穫的莊稼,一併賣給尋找定居之所的移民。在高度城市化的倫敦,其實也有這樣一群拓荒者。
倫敦的城市擴張速度其實毫不遜色於美國的西部拓荒,因此,倫敦拓荒者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在這座大都市的「荒蕪之地」開設新店,待新店開張運轉、顯露出成功的良好勢頭後,便將其賣給新婚夫婦、鄉下移民或者其他小有家資卻又渴望發家致富的人。
當然,無論這種謀生方式看起來有多麼奇特,我們都沒有任何理由加以責難。倘若倫敦拓荒者們誠信為本地做買賣,這些人往往對社會大有益處,因為他們常常把城市化的便利引入偏遠的新社區。
倘若沒有他們這種帶有投機性的進取精神,倫敦的擴張速度勢必放緩,而居住在郊區的居民也要再過很長時間才能享受到中心城區市民司空見慣的生活便利。可以說,這些城市拓荒者正是英國城市化的急先鋒,其使命便是為循著他們的足跡而來的商業大軍掃清道路。
然而,不幸的是,在資本主義高度發達的倫敦,一切成功的事物必然會催生出大量仿冒品。
因此,在這一特殊行業中,也存在大量以坑蒙拐騙為生的惡棍,這幫人最常幹的事就是刊登虛假GG兜售冒牌公司,誘騙陌生人和沒有經驗的外行人上當。
他們花在經營上的心思,遠不如花在GG投放上的心思大,他們或許不清楚如何經營好一家零售店,也不知道乾草市場上的食品原料進貨價是多少,但他們肯定了解在《泰晤士報》、《衛報》、《晨郵報》、《英國佬》、和《火花》上投GG,哪家轉化率最高。
諾蘭來到倫敦後的第一筆學費便交到了「老字號生意」手上,300鎊的店鋪轉讓費,180榜的年租金,當時房產經紀人拍著胸脯和他打包票說,這家店鋪在扣除日常經營開支後,平均下來每周利潤將近10鎊。
諾蘭第二天便搬進了那座「黃金國」,並在附近租了一間臥室,以便更方便地處理事務。
但開業第一天他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因為當天竟然沒有一個夥計出現。起初,夥計翹班並未使這位新老闆感到不安,並頗有把握地認為那個愛爾蘭夥計肯定是昨晚酒喝多了,畢竟這是愛爾蘭人的天性,明天一早,他肯定會正常到崗。
但不幸的是,兩天、三天、四天————
整整過去了一個星期,愛爾蘭夥計都沒有出現,比那更糟糕了一千倍,他的小店居然連一個客人都沒有!
諾蘭終於坐不下去了,他拿著合同來到牛津街,然而那間辦公室早已人去樓空。
絡繹不絕的顧客們、忙忙碌碌的職員以及那位自詡經手過無數店鋪交易的知名房產經紀人,大伙兒全都不見了。辦公室所屬的機構,那個假冒的房東,甚至還有那位替他們擬定轉讓協議的律師,他們全都是同一個詐騙團伙的同謀!
諾蘭當然報了警,他揣著那份寫得天花亂墜的轉讓合同,跑到最近的警察分局,一五一十地講了事情經過。
接待他的警官倒也和氣,他耐心地聽完了諾蘭的故事,按部就班地做好了案件記錄,但最後的答覆呢,倒也不出意料,石沉大海,查無音信。
倫敦這麼大,每天像諾蘭這樣揣著點家底、興沖沖闖進城的鄉下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被騙了,報個警,頂多在警察日誌里留下幾行字,至於最後能不能偵破,那就只能看運氣了。畢竟警力是有限的,得緊著那些真正的大案子用。
至於他這樣的小角色,能怎麼辦呢?
自認倒霉吧。
通常來說,尋常人受到這樣的打擊,就算沒有一蹶不振,也得意志消沉好幾年。
但諾蘭先生是什麼人?
他是康沃爾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這次上當受騙雖然令諾蘭難受了好一陣,但也給他打開了新思路,找到了發財致富的捷徑。
聰明人都知道,法律的本質並不在於它上面寫了什麼,而在於政府能不能一五一十地執行。
倘若政府對坑蒙拐騙無能為力,那麼反過來想,這就等於是在鼓勵。
於是,諾蘭在痛定思痛後,終於決定投身於詐騙的藍海市場,並發誓要通過勤勞的雙手和傑出的智慧把600鎊的遺產「掙」回來。
作為剛入行的新手,諾蘭在仔細研究行業動向後,準備從女性市場入手,或者,更準確的說,是中產階級家庭的女性入手。
至於為什麼不是下層階級或是上層階級的女性,那是因為下層階級的女性太窮,榨不出多少油水,並且這些姑娘的性格通常潑辣的很,弄不好是真有可能動手的。至於上層階級的女性,她們的社會經驗雖然少,但架不住這群小姐層級太高數量稀少,而且她們的社會能量也確實太大了,要是一不小心整出點什麼事,她們的父兄子侄也是能要他命的。
而中產階級的淑女們,她們身上的優點就很多了。
首先,她們的能量不至於令蘇格蘭場傾巢出動。
其次,她們雖然有一點社會經驗,但也就是有一點而已,事實上並沒有比上層階級的Lady們好多少。
並且,她們的思想還不像是上層階級淑女那麼保守,中產階級女性大多常年受到激進派的薰陶,支持各種各樣的社會改革運動,能夠迅速適應各式各樣的新事物,喜歡趕時髦。
但另一方面,她們也非常渴望能夠躋身上流階層,一切都要向真正的貴族女性靠攏。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諾蘭把「服務對象」定在中產階級女性身上,那他根本不用為如何投GG而發愁,因為有一份雜誌基本實現了倫敦中產階級家庭的全覆蓋,那就是帝國出版的拳頭產品——《英國佬》!
因此,諾蘭說他和亞瑟爵士關係親近倒也不完全是胡說,雖然他從未與爵士見過面,但二人在《英國佬》的GG版面上可謂是神交已久。
只不過,這段感情基本上是諾蘭的單方面的付出和供養,他簡直都快數不清這些年在《英國佬》上投GG究竟花了多少英鎊了。
最初的時候,他是在《英國佬》上投技能訓練GG,宣稱一節課就能讓人學會奏鋼琴和小提琴。
後來有了些資本,就開始冒充各種文學雜誌的編輯和出版商,開展「徵文比賽」,四處徵集有夢想成為下一個簡·奧斯汀的文學少女,並收取一先令的參賽費用。
偶爾,他還會兼職出任算命先生,做做情感諮詢,順便兜售一些有著黑魔法加持的小紀念品。
只不過,這些營生雖然來錢,但終究是小打小鬧。一先令的參賽費,幾先令的魔法護符,攢上一個月,也不過勉強夠他在霍爾本街租間像樣的屋子。
諾蘭先生志存高遠,他那600鎊的「遺產回收計劃」,容不得這般溫吞水。
於是,在倫敦的詐騙行當里摸爬滾打了兩年之後,諾蘭終於決定升級自己的賽道。
他不再滿足於在雜誌角落裡當個賣藝的江湖郎中,而是要正兒八經地做一回「金融紳士」。
他花了大價錢,從舊衣店淘來兩套九九新的體面禮服,又去傑明街定做了一列印著燙金花體字的名片。頭銜幾經斟酌,最終定為了「格雷森·諾蘭,進出口商人及佣金代理人,美國及殖民地產品特別代理人」。
為了配得上這個頭銜,他還在霍爾本街租下了一間帶壁爐的小辦公室,呼朋喚友地組建了自己的專業團隊。
接下來,做人不忘本的諾蘭還不忘回饋自己生命中的貴人,他毅然決然地重回事業起步的「第一陣地」,君臨《英國佬》的GG版。
但這一次,諾蘭不再賣鋼琴課,也不辦徵文比賽了,他搖身一變,成了進出口公司和外國金融機構的倫敦代理人。
這些頭銜和身份,不消多說,自然是他現編的,而他的業務內容倒是簡單明了:代客投資,代客理財,主營殖民地地產與鐵路債券。
GG一經刊出,效果立竿見影,中產階級的淑女們最吃這一套。
她們當中許多人,丈夫在外經商,平日裡自己獨自管家,手裡攥著一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私房錢。這筆錢擱在家裡總叫人心慌,存進銀行利息又低得可憐。忽然在《英國佬》上瞧見這麼一條GG,就算心中將信將疑,可只要她們來到諾蘭的辦公室考察————
辦公室里群眾演員們烘托出的狂熱氣氛,路過「貴婦」們不經意間投來的鄙夷目光————
再加上諾蘭生得俊朗,談吐文雅,一說起殖民地的糖價和鐵路前景,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
左一句「可惜本小利微,不然我定要再增持幾股」,右一句「夫人,這機會,我本不該告訴外人的。也就是看您投緣」便能把對方哄得暈暈乎乎。
夫人,這情況您要是再不投一筆,豈不是要叫人看扁了嗎?
當然,雖然諾蘭做得天衣無縫,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吃這一套。
可這行講究的就是廣撒網,只要來的人多了,總會有人上當的。
但不幸的是,亞瑟爵士身邊就正好有這麼一位女士。
賺不賺錢的倒是另說,她唯獨受不了別人瞧不上她,從前在東區、在夜鶯公館受盡了白眼,那是沒辦法,可現如今都已經洗白上岸了,要是還不能挺起腰杆,那這幾個月在帝國出版連天加夜的加班,不是全白幹了嗎?
諾蘭捂著前額,想得腦仁發疼,還是想不出到底是什麼地方東窗事發了。
是馬里波恩那位折了陪嫁首飾的太太?
還是布盧姆茨伯里那個追著他要分紅的珠寶商遺孀?
又或者是,那個總愛跟他討價還價的舊情人,終於忍不住去報了官?
不過歸根到底,諾蘭還是把被捕歸咎於今天碰上詐騙行業內的大佬了。
他奶奶的,我說破大天,無非也就是冒充一下金融城的成功人士,可那位倒好,人家直接冒充海軍部的第二秘書,敢在名片上印他是亞瑟·黑斯廷斯。
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哪個鄉下地方來的肥羊呢,但現在看來,人家才是真正的高手。
估計那傢伙從最開始就沒把我放在眼裡,臨了還塞了張亞瑟爵士的名片羞辱我,改日如果能再碰上,定要和他好好討教一下。
審訊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諾蘭猛地抬起頭,被門口灌進來的那股子冷風激得打了個激靈。
啪!
考利將檔案袋甩在審訊桌上,震得桌上的煤油燈火光閃爍。
諾蘭被嚇得一縮腦袋,但轉瞬又想起自己不能弱了氣勢,於是又趕忙站起身抗議道:「警官先生,你們這是違法行為,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律師的事,回頭再說。」考利擺了擺手,像是在趕蒼蠅:「咱們先聊聊,你和費格斯·奧康內爾是什麼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