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喔!埃爾德,我祝他長壽!
第1165章 喔!埃爾德,我祝他長壽!
雖然柯爾特以為亞瑟肯定會對他的水下電纜專利展現出極大興趣,但事實上,亞瑟還真不大關心這項被美國電磁電報公司當作獨門絕技的新發明,甚至於他都懶得去探究對方到底是用到了何種新材料。
因為在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內部,水下電纜的研發早在3年前就已立項,並且在立項當年便由公司首席科學家惠斯通取得突破性進展。
當時,惠斯通將一根經過焦油和印度橡膠絕緣的電線浸入斯旺西港的水中,並通過它傳送了一段短途水下電報。
只不過,雖然他們早就掌握了這項技術,但對外卻一直秘而不宣,也沒有申請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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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原因,主要是由於根據英國《壟斷法》的規定,一旦註冊技術專利,那專利保護期就只有14年,就算向王室申請延期,最多也只能再延七年,所以哪怕亞瑟爵士在英國隻手遮天,21年的專利保護期一過,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就得無償向社會公布這項專利。
所以,只要競爭對手一日沒有研發出這項技術,那他們就一日不註冊這項專利。
當然了,不申請專利是出於商業利益考慮,可這個世界上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那幾點錢。
惠斯通先生就對董事會的這項決定十分不滿意,因為對這個不缺錢的四眼仔來說,「水下電纜發明人惠斯通」的頭銜比什麼都金貴。
因此,至少亞瑟在明面上沒有把不申請專利的原因講得太實在。
他告訴惠斯通,以目前水下電纜的絕緣性能而言,完全不具備商用價值,除非這項發明可以用於長距離水下傳輸,否則公司沒必要為了申請專利費心費力。
但令亞瑟沒想到的是,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誰成想惠斯通卻當真了。
這傢伙居然冒著被亞瑟一拳打爆眼鏡的風險,在業餘時間搜集各種新材料並繼續改良水下電纜。
苦心人天不負,在惠斯通的努力下,還真給他發現了一種小眾的新式絕緣材料一古塔膠。
所謂古塔膠,其實就是古塔樹分泌的一種粘性汁液,屬於天然橡膠的一種。
這種橡膠原本是被蘇格蘭外科醫生威廉·蒙哥馬利引入英國,初衷是為了製造聽診器之類的外科器械,然而聽診器還沒投產呢,倒是先被法拉第和惠斯通發現了它在充當絕緣材料上的優勢。
而當惠斯通興沖沖地捧著新電線跑到亞瑟面前,準備嚇這asshole一跳時,這位英國科學界的最大敗類居然只看了一眼、上手摸了兩下便立刻同意了為惠斯通申請專利的要求。
這當然不是因為亞瑟爵士良心發現,更不是因為惠斯通來的時候給電線通了電,而是因為這東西,像啊,很像啊!
雖然手感和外形仍舊稍有差距,但確實已經很接近黑皮電線了。
你可以說亞瑟爵士上輩子未必見過豬跑,但你不能說他沒見過電線,這點貨,他還是識的。
所以,雖然亞瑟依然不情不願,但一言既出驅馬難追,再加上跨大西洋電報項目上馬在即,他最終還是只能捏著鼻子註冊了專利。
而有了惠斯通的電線當底牌,亞瑟自然看不上柯爾特的寶貝,我們連天然橡膠都用上了,美國佬有能耐掏個PVC給我看一眼。
瞧把你美利堅合眾國能耐的,我黑斯廷斯就不信了,這個世界,到底你是穿越我是穿越?
不過,縱然亞瑟爵士打心眼兒里瞧不起美國技術,但身為政府官員,尤其是考慮到《俄勒岡邊界條約》剛剛簽訂的英美友好大背景下,他暫時還不想再整出點業餘外交手段。
他滿臉笑容地與柯爾特肩並肩朝著帝國出版的榮譽室走去,一路上還不忘關心老朋友這些年的生活經歷。
「話說回來,塞繆爾,你怎麼忽然想起加入電報行業了?雖然我早就知道你的發明才能,但從武器製造到通信行業,這跨度確實不小。」
柯爾特被亞瑟問的也有些不好意思,因為稀里糊塗混入電報行業這件事,他自己說起來都覺得難為情。
「其實我最開始也沒想過轉行來著,甚至水下電纜的發明都只是我為了試驗新武器的副產物而已。」
「喔?此話怎講?」
柯爾特摸著後腦勺,訕笑一聲道:「我回了美國之後,就在和我叔叔合夥創辦了帕特森武器製造公司,但是由於靶場試驗表現得不盡如人意,所以沒能拿到政府訂單。再加上我發現槍械製造行業競爭實在太大,所以我自然就想到了行業轉型————
」
「轉型到電報行業?」
「不,那時候我沒想那麼遠,我當時只是想著從槍械製造商轉型成爆炸物製造商,從造槍改成造水雷。」柯爾特越說越覺得難以啟齒:「當時我正在讀一本關於伽伐尼電池和火藥配方的書,於是就想到了用電流在水下引燃爆炸性物質,而為了達成這一點,我自然需要製造水下電纜以便遠距離引爆水雷————」
亞瑟聽到這裡,豁然開朗道:「那就難怪了————喔,對了,塞繆爾,那你的水雷做的怎麼樣了?」
柯爾特聽到這話,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臊的,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的。
亞瑟看他反應這麼大,也不由得心虛地問了一句:「抱歉,我無意冒犯。」
「不,亞瑟,在這個問題上你必須冒犯。」柯爾特抬手示意亞瑟打住,他咬牙切齒道:「因為我的水雷做的其實很成功!或許也是因為我太成功了,以致於激怒了那些無能的軍事官員。」
「嗯?」亞瑟剛開始還覺得詫異,但他的腦筋很快就轉過了彎:「你————塞繆爾,你是不是在介紹產品的時候,說了些什麼不該說的話?譬如說,我有一個秘密裝置,只需要幾個人在岸上操作,就能摧毀來犯的歐洲艦隊什麼的。」
柯爾特剛準備發火,可他聽到亞瑟的話,火氣頓時變成了滿腦門子的不理解:「你——
——亞瑟,你怎麼知道的?」
「你真說了?」
「我倒沒說的那麼直白。」
「那你說的是什麼?」
「我只是說,用不著花大錢修碉堡和岸防炮,如果我們有了水雷,在敵艦進入港口時,我們甚至不需要暴露士兵就能摧毀它們。」
「那就不奇怪了。」亞瑟強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無奈地聳了聳肩道:「塞繆爾,我相信你的發明可能確實有那麼好,但你在向政府部門,尤其是向相關部門介紹產品時,可不能把實話全說了。」
柯爾特聽到這話,方才後知後覺的懵懵懂懂道:「我————那我應該怎麼說?」
「怎麼說?塞繆爾,你聽著。」亞瑟清了清嗓子,耐心地教導柯爾特道:「你應該說,我國的海岸防衛體系雖然已經日臻完美,但依然不可避免地存在部分短板,而水雷的發明將會成為現有海岸防禦體系的有益補充。而不是指著金主的鼻子說,先生們,你們花了好幾十年修的那些堡壘其實都是廢物,除了養活你們這幫蛀蟲以外,現有海岸防禦體系起不了別的作用。」
亞瑟話音剛落,柯爾特便愣在了原地,一時之間他簡直是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正所謂「聽亞瑟爵士一言,勝讀十年伽伐尼電路」。
「喔————」柯爾特不由掩面懊惱,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因為犯蠢而錯失了多麼大的一筆訂單:「該死!亞瑟,我要是早聽到這些話,我的公司也不至於倒閉了!該死,你為什麼能這麼懂?!」
「那當然了。」亞瑟一甩頭髮,正了正衣領道:「海軍部的第二秘書難道還能不懂海岸防禦那點蠅營狗苟?」
「海軍部第二秘書?」
亞瑟不提醒還好,他這麼隨口一說,柯爾特頓時想起他的老朋友其實也是水雷的潛在用戶。
柯爾特皮笑肉不笑的開口道:「那個————亞瑟————」
「你是不是有個不情之請?」
「我相信任何一位武器製造商在面對海軍部第二秘書時,表現的情難自已都是很正常的。」
「我的上帝啊!很難相信這種話居然出自我們憨厚正直的美國小伙兒口中。」亞瑟忍不住扶額道:「塞繆爾,你是不是已經去見過埃爾德了?
「老朋友十年不見,聚在一起喝兩杯也很正常。」
「他屁股上的槍傷不是還沒好嗎?怎麼能喝酒呢?」
柯爾特笑逐顏開道:「那難道不是對外的說法嗎?反正埃爾德和我喝酒的時候,說的是為了多領幾天工傷補助。而且他在聖喬治醫院躺著的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有許多人來探望,叫他英雄卡特,禮品都收了不少呢。」
柯爾特越說笑容越綻放,而那頭的亞瑟則是越聽表情越涼。
鬧了半天,埃爾德這婊子養的,他的槍傷居然還是個自適應的!
這些天,他成天往返於謝菲爾德和倫敦,既要替內務部收拾爛攤子,海軍部這邊的工作也不能丟,抽空還要上帝國出版這邊主持跨大西洋電報項目的啟動工作。
而埃爾德呢,這王八蛋這段時間做的最大工作,就是撅著屁股趴在病床上寫他那點上不得台面的低俗小說和收發情書!
當然,縱使是亞瑟也不能否認,埃爾德住院的這段時間是《火花》近兩年銷量最好的一段日子。
但這都什麼時候了,就算要賺錢,《火花》的那點銷量,抵得上去倫敦證券交易所為大西洋電報搖唇鼓舌嗎?
依我看啊!
有這樣的官員和股東,這大不列顛國和帝國出版,就沒個好的時候!
亞瑟心裡都已經在琢磨該怎麼把埃爾德從病床上綁回去復工了,但面上還是維持住了英國紳士的固有風度:「喔!埃爾德,我祝他長壽。」
亞瑟推開榮譽室的門,迎面便撞見了正在為摩爾斯介紹帝國出版光輝歷史的迪斯雷利。
按理說,這種小活兒本不該由迪閣老這樣的大人物出手,而是應該由狄更斯代勞。
英國的內閣大臣無論如何都不應該站在帝國出版公司的榮譽室里,像個導遊一樣向美國發明家介紹公司發展歷程的。
但不湊巧的是,上半年還在美國備受吹捧的大文豪狄更斯,卻由於在回國後寫了一篇批評美國盜版猖獗的文章而被「眼裡揉不得沙子」的美國人民批倒批臭了。
說來也是好笑,明明他上半年還是批判英國黑暗現狀和社會不公的文學鬥士,可如今卻成了不列顛文學帝國主義入侵美國的排頭兵和最大幫凶。
但不管怎麼說吧,考慮到英美友好的主基調,眼下這種時刻確實狄更斯確實不適合出場。
所以,最後這個苦差事便只能落到了迪斯雷利頭上。
「這些便是帝國出版公司最引以為豪的作者。」迪斯雷利站在滿牆的肖像畫前,抬起手杖指著自己的畫像道:「畫像下方的這些則是他們成名作的原始手稿,譬如說,我,班傑明·迪斯雷利————」
摩爾斯站在一旁聽得十分認真,作為一位藝術家出身的發明家,他對於這種文明進步的象徵向來十分感興趣。
但亞瑟知道,倘若這時候不上前打斷迪斯雷利,整個下午估計也就只夠他講完「帝國出版最偉大作家班傑明·迪斯雷利坎坷的前半生」。
亞瑟摘下手套,滿臉笑容的伸出手迎了上去:「很高興認識您,摩爾斯先生。」
聽得入神的摩爾斯略微一怔,旋即很快反應了過來,他三步作兩步上前握住了亞瑟的手:「亞瑟·黑斯廷斯爵士?」
亞瑟笑著微微點頭,隨後伸手邀請對方坐下:「先前艾弗雷特先生說您可能過兩周才能到,所以就沒能提前為您留出日程表,讓您在此久等,真是對不住了。」
摩爾斯對於亞瑟的禮貌態度好感頗多,雖然自從他來了倫敦以後,沒少從美國公使館的隨員口中聽說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究竟有多麼狂妄。
但是,身為紐約文化界的名流,摩爾斯更願意相信亞瑟在自然哲學界久經考驗的良好聲譽。
甚至,哪怕亞瑟真的在他面前展現出狂妄態度,摩爾斯也不會特別放在心上。
這年頭各類報紙雜誌總是熱衷於把科學家塑造成癖好獨特的怪人,就好像舉止正常的科學家才是什麼異類似的。
況且,哪怕不考慮以上這些因素,摩爾斯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沖亞瑟發脾氣,畢竟他這次登門拜訪可是美國公使艾弗雷特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並且還是他有求於亞瑟,世上哪有乙方朝甲方甩臉子的道理呢?
「您言重了,說實話,您願意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見我們這些美國電磁電報公司的代表,就已經足以令我受寵若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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