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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先是電磁學界的太陽,然後是自然哲學界的太陽

  第1083章 先是電磁學界的太陽,然後是自然哲學界的太陽

  雖然在這種風口浪尖的節骨眼上前往白金漢宮,難免會讓人覺得亞瑟是想藉助王室的力量阻撓貿易委員會收購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的企圖。

  但————

  難道事實不正是如此嗎?

  如果站在亞瑟的角度來看,他的目標確實相當單純,無非只是想為人類的進步做出點小貢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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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實際上,今天到白金漢宮來,還真就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正如維多利亞害怕見到亞瑟一樣,這位海軍部第二秘書同樣覺得來到白金漢宮十分彆扭。

  儘管當年弗洛拉事件衝擊甚大,數位宮廷女官在事件發生後都主動請辭了宮廷職務,就連社會大眾對維多利亞的溫良、可愛的濾鏡也因此破碎了。

  這位自登基後便任性無度的小女王安分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哪怕直到她嫁給阿爾伯特之後,維多利亞也極少在公開場合發聲了。甚至可以說,墨爾本內閣的倒台與她不再發表親輝格言論也有相當大的關聯。

  當然了,相較於幾年前,現在的維多利亞究竟還殘留有多少輝格意識,都得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阿爾伯特的引導下,現如今的維多利亞對保守黨早已不那麼牴觸,而當她看到亞瑟在1841年大選中堅定的站隊保守黨時,她的內心更是難免動搖。

  而墨爾本子爵健康狀況的惡化則進一步加劇了維多利亞的對輝格黨人的疏遠程度。

  或許是由於墨爾本子爵這一生的糟糕經歷實在太多,早年血統備受爭議、中年妻子出軌拜倫鬧得滿城風雨、晚年唯一的智障兒子也離他而去。所以,在他離開唐寧街後,患上精神類疾病貌似也不難理解。

  雖然亞瑟並不清楚墨爾本到底是得了什麼精神病,但從沙龍上的傳聞來看,貌似與被害妄想症相關。

  聽說老墨爾本現在不僅非常多愁善感,而且還總是擔心別人會盜竊他銀行帳戶里的錢,以致於他常常為了沒錢養老而長吁短嘆。

  維多利亞為了安撫這位老首相,只得為他開闢了一個專門的王室養老帳戶,然而多一個戶頭貌似並不能改善墨爾本的精神狀態。

  但不管怎麼說,至少在大部分人看來,墨爾本這輩子早就夠本了。

  就算他真的養不了老又能如何?

  澳大利亞有一座城市以墨爾本命名了,南極洲的一座火山前不久也被皇家海軍標註為墨爾本山,就算在英國養不了老,他不是照樣在地圖上活著呢嗎?

  不過————


  說到阿爾伯特,亞瑟不得不感到慶幸這位王子接受過新時代的大學教育,因此縱然他骨子裡依然是個德意志君主主義者,起碼不至於成為一名極端的托利主義者。

  除此之外,為人寬厚也是阿爾伯特的優點之一。

  說實在的,他成為英國王夫之後,不論是在輝格黨還是保守黨,抑或是英國民間都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

  輝格黨的墨爾本內閣遲遲不願授予他王夫稱號,而當時的反對黨在羅伯特·皮爾的領導下,一直致力於削減王室經費支出。

  維多利亞原本想要授予阿爾伯特五萬鎊的年金收入,然而皮爾卻堅持認為應該定為三萬鎊。

  為此,維多利亞甚至氣得決心在她舉行婚禮時不邀請一個保守黨人,以示報復。

  要不是威靈頓公爵缺席婚禮可能會在輿論上掀起滔天巨浪,她當時甚至連威靈頓公爵都不打算邀請的。

  按理說,阿爾伯特在被保守黨如此對待後,肯定會對他們抱有成見。

  但能夠很快識別英國兩黨的底色,正是他的出色之處,縱然兩黨都帶著有色眼鏡審視他,但對於女王的丈夫來說,如果一定要倚靠一個政黨,那麼具備保王主義色彩的保守黨肯定是更優選擇。

  儘管中途有些摩擦,但他很快便讓皮爾意識到他是一個可以合作的對象,並促使保守黨人在《攝政條例》上支持他成為攝政王,讓他有機會在維多利亞臨產無法行使權力期間,總攝英國國政。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合作,雙方的政治互信自然也就建立了起來。

  自打保守黨上台以來,阿爾伯特在樞密院的地位與日俱增。

  而在維多利亞有了孩子後,她對於權力的欲望也正如潮水般消退。

  英國政壇的有心人都能夠輕易發現目前的新變化,那些以女王名義簽發的樞密院令,其措辭正變得越來越強硬,甚至連細節方面都抓得很死,完全不像是出自女王本人之手。

  因為熟悉維多利亞的人都知道,雖然她很喜歡抓緊權力,喜歡大臣們事事向她匯報,但她在大部分情況下只是享受這個被尊重決定權的過程,而不是她對法案的具體細節真有那麼感興趣。

  再加上她又是一位在英國最傳統教育模式培養下誕生的淑女,所以即便她有多麼不高興,都需要在維持英國社會最看重的社交禮儀,不可能把情緒過於激烈地暴露在紙面上。

  但阿爾伯特可就不同了。

  他是在德意志邦國的斯巴達式體制下長大的,生活簡樸、凡事趕早是他從小就被教導的生活方式,他是被作為德意志人所期望的君主培養的。

  他的家庭教師從小就要求他:「在嚴格求證上決不能馬虎,在合理區分重要大事與瑣碎小事上決不能含糊,對自己保持高要求決不能鬆勁,不斷更新、堅韌不拔、勇往直前的精神決不能失去。」


  對於一個21歲的年輕人來說,要做到這些是相當艱苦的,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無法在英國的現有體制下達到自己對自己的期望,這更令阿爾伯特感到絕望。

  在德意志人看來,君主就是給國家指明發展方向的領袖,是大獲全勝還是功敗垂成,一切皆繫於君主一身。

  但是在英國人看來,君主應當時刻與他的政府保持同一節奏,雙方協同行動、互相妥協,這才是英國能夠偉大的根本原因所在。

  儘管阿爾伯特已經開始慢慢接受英國的政治現狀,強行壓制自己要做「英國的腓特烈大帝」的願望,但年輕人愛幻想的天性、波恩大學的自由主義教育以及他的德意志老觀念,三者疊加影響之下,總歸還是讓阿爾伯特想要成為一個受到英國人民尊敬的好國王的。

  相較於兩黨的看法,其實他更在乎民間怎麼評價他。

  事實上,亞瑟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他:「英國人最忌諱外國人干預他們的政府,我可以預見你一旦成為王夫,報刊上肯定會出現大量不希望你干預朝政的文章。」

  而現狀也坐實了亞瑟的預言,自從阿爾伯特來到英國以後,說他好話的文章基本見不到。每當王室有點什麼新聞,勢必寫的是女王陛下如何如何,而絕口不提他這個女王背後的男人。就算不得不提他,英國人慣有的那點刻薄與諷刺就全都用上了。

  要麼是假裝大度的宣稱:「在某某方面,阿爾伯特親王可能不理解英國風俗與政治,這一點我們不能怨他,畢竟他並不是正統的英國人。」

  要麼是明褒實貶的評論:「阿爾伯特親王十分痴迷於文化與藝術,儘管這通常不該是君主配偶應該關注的首要事務。」

  而在艦隊街之外,那些在街頭巷尾傳唱的流行歌曲顯然才是最令人難堪的,也最能代表英國人對他觀感的—薩克森—科堡—哥達的阿爾伯特,他前來迎娶逆來順受的英格蘭胖女王與英格蘭更鼓的錢袋。

  因此,對於阿爾伯特來說,在穩固了自己的政治地位後,改善自身的社會形象就必須被提到首要位置上來了。

  贊助科學、文化和藝術領域的工作不僅是他的個人興趣,也是改善社會形象的重要一環。

  只不過從目前的進展上看,這個改善的進程還是太慢了。

  他急需新盟友的幫助,而什麼樣的盟友能在科學、文化和藝術領域都具備充足的影響力呢?

  我的老天!

  我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英國還有這麼出類拔萃、超凡脫俗的人來!

  亞瑟爵士,您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嗎?

  亞瑟爵士此時恐怕沒有時間來回答我的問題,因為他正忙著與阿爾伯特親王舉行會談。


  但相較於正常的王室接見,亞瑟與阿爾伯特的會談顯然要更私人、也更親密一些。

  白金漢宮,前廳。

  亞瑟站在那幅喬治三世騎馬像下面,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畫中那位丟了美洲殖民地的老國王。

  「殿下最近有沒有看《自然》的秋季刊?」埃爾德坐在沙發椅上,從侍女手中接過紅茶,放在手邊的茶几上:「裡面有一篇達爾文關於珊瑚礁成因的論文,觀點很有意思。」

  阿爾伯特靠在書桌後面的椅子上,笑呵呵地望著這位「好大哥」伏低做小的模樣。

  說實話,他認識埃爾德也有幾年了,雖然這幾年見面不多,但好歹還記得他穿著檸檬黃馬甲高談闊論的模樣,但像今天這麼規矩的,那倒還真是頭一遭。

  「看了,還給德麗娜念了幾段。她對珊瑚礁本身沒什麼興趣,但對達爾文先生在船上做實驗的過程問了很多。」

  「那篇論文的插圖也很精彩。」埃爾德坐在旁邊,人模狗樣地把茶杯托在碟子上,以免發出聲響:「達爾文專門從標本箱裡翻出了當年的草圖,讓利奇菲爾德那邊的石版畫師重新制了版。他在信里跟我說,光製版就花了四十多鎊,可是心疼得不行。」

  阿爾伯特笑了一聲:「他該心疼的不是那四十鎊,是他在加拉帕戈斯抓的那幾隻雀鳥。我聽林奈學會的人說,他把從不同島帶回來的標本裝混了,回來之後好幾年沒搞清楚哪只是哪個島的。」

  亞瑟聽到這個話也轉過身道:「不過好在他有埃爾德這個助手,我們海軍部的助理秘書可是在私人日記里把每一隻海鳥的特徵都給標註了。哪只像金髮女郎,哪只又像上流貴婦,這一點他最在行了。」

  埃爾德厚著臉皮應道:「殿下,您得知道,我小時候的願望是當個畫家,但沒辦法,海軍部不幸的擋在了我成為卡拉瓦喬和倫勃朗的道路上。」

  阿爾伯特看到亞瑟坐下,不由得開口道:「《自然》的秋季刊我翻完了,達爾文的珊瑚礁論文確實好,但惠斯通先生那篇關於電報信號在長距離傳輸中衰減的論文,其實更對我的胃口。」

  「信號衰減?」亞瑟正發愁該怎麼和阿爾伯特提這件事呢,誰能想到他竟然自己送上來了:「您最近對電磁學感興趣嗎?」

  阿爾伯特微微點頭道:「前陣子我在白金漢宮接見了倫敦電氣學會的主席,威廉·斯特金先生。你應該認識他吧?」

  亞瑟當然認識斯特金了,或者說,放眼全英國,乃至於全歐洲,只要你在搞電磁學研究,多多少少都得和他亞瑟·黑斯廷斯打交道。

  更何況,威廉·斯特金當年還曾出席過全歐電磁大會,在哥廷根給他撐過場子。

  本著拉幫結派————不,是本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樸素道德觀念,亞瑟返回英國後還幫助囊中羞澀的斯特金創辦了《電學、磁學與化學年鑑》。


  之後,亞瑟還一度邀請這位電磁鐵和整流子的發明人前往英格蘭電磁電報公司工作,只不過最後沒能成行。

  雖然亞瑟不知道斯特金來見阿爾伯特是為了於什麼,但這個年頭,科學家們還能幹什麼呢,無非不就是來找王室化緣的。

  「斯特金先生說你是他見過的最能把理論變成工程的電磁學家」。」阿爾伯特的手指在扶手叩了兩下:「我問他,那法拉第先生呢?他說,法拉第先生是把現象變成理論的人。而亞瑟爵士則是把理論變成機器的人。他們不一樣,但都很了不起。」

  亞瑟端起侍女新送來的紅茶,遮住了半張臉,抿了一口:「斯特金先生過譽了。」

  阿爾伯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這不是過譽。我跟斯特金聊了一整個下午。臨走的時候,他還跟我提了一件事。說是倫敦電氣學會打算設立兩個年度論文獎項,一個頒發給成熟學者,一個頒發給年輕學者。他們還沒想好給獎項起什麼名字,所以問我有沒有什麼好想法。」

  亞瑟一聽這話立馬明白斯特金當時是在打什麼算盤,他多半是想讓王室冠名這兩個獎項,如果阿爾伯特肯掏錢,現今資金短缺、舉步維艱的倫敦電氣學會立馬就能緩上一大口。

  亞瑟問道:「那您當時和他提了什麼好建議嗎?」

  阿爾伯特嘴角一咧,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我跟他說,雖然我對電磁學的了解不算多。但在這方面成就最高的,當屬麥可法拉第先生。以他的名字冠名年度論文,大伙兒一眼就能看出這個獎項的含金量。至於頒給青年學者的那個獎項————」

  埃爾德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就連他也聽出了話頭好像不太對:「殿下,您難不成,當時和斯特金先生說————」

  「沒錯。」阿爾伯特笑著拍手道:「我覺得,青年學者獎項非亞瑟·黑斯廷斯獎」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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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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