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散步

  葉十里和她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上。

  真可惜周圍不是像北歐那樣的矮山或俊林，只是一些有些枯黃的田，還有遠處死黑的樹。

  

  它們全都籠罩在淡藍的凌晨之下，浸泡在濕冷的水汽之中。

  「這條路是去哪的？」

  她轉頭問他，

  真奇怪，葉十里想，真奇怪。

  她的臉上畫滿了各色的圖畫，整張臉就是由那些抽象的塗鴉拼湊而來的，她本來的面孔呢？

  「我也不知道。」

  但葉十里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

  記不清面容又如何？她就是她，這一點不會改變。

  「不知道嗎……」

  她低下頭沉思了一會兒，臉上閃過「沉思者」。

  各種藝術在她臉上接連或者一起浮現，而葉十里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都能叫得上名字。

  「咱們就這麼走下去嗎？」

  她問道。

  「你累了嗎？」

  葉十里覺得自己有些擔憂。

  老實說，清晨的空氣確實濕冷，但葉十里此刻心裡暖暖的。

  這股溫暖來源於心中的充實，而心中的充實又來源於身邊的她。

  就這麼走下嗎……

  說起來……他們為什麼要出來走來著？

  她搖搖頭，臉上閃過「日出·印象」，很快又閃過「星空」。

  「我不累，我覺得很有趣……」

  她抬起頭看來，臉上閃過「編織的女孩」。

  跟她一樣美，就算看不見臉了，就算記不清笑容了，這個微笑也跟她一樣美。

  「是吧？」

  葉十里笑著說。

  「咱們就這麼走下去，說不定路上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呢！」

  能有什麼有趣的事呢？

  葉十里想不出來，他也不想去想，想出來了遇到的話就沒那麼有趣了。

  「能有什麼有趣的事呢？」

  她卻開口問他，語氣柔柔的，卻也能聽出其中的那一份期待和興奮。

  「別問啊……你這麼一問那我不必須得想了嘛……」

  葉十里無奈而寵溺的笑了笑，看到對方的臉上像電視一樣，播放著一處火山的噴發，滾熱的熔岩流了滿臉。

  她真開心啊……他想。

  「比如說……會有長腳的魚兒？」

  葉十里想了想，說道。

  「在地上跑嗎？」

  她問，臉上卻出現了一隻企鵝，「企鵝公路」里的「企鵝」。

  「在地上跑，但不是企鵝那樣喔……」葉十里一本正經的糾正道。

  「那還真是叫人期待……」

  她臉上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同樣叫人期待。

  「還有江湖大盜！」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就說了這麼一句。

  「這個時代嗎？」

  葉十里故作驚訝的問。

  「渾身披著黑布，帶著一隻老鼠的江湖大盜！」

  「還帶著一隻老鼠？」

  她似乎被他逗笑了，這次又變成了「窗前兩婦人」。

  「是的，老鼠就叫……『鼠八爺』吧！」

  她似乎真的有在認真的思考名字，連臉上的「沉思者」都再次浮現，但想出來的名字還是令葉十里忍俊不禁。

  「那為什麼不叫『鼠老八』呢！」

  葉十里揶揄打趣道。

  「老八……不好……嘿嘿……」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似乎也知道自己想得名字不甚入耳，但臉上的「捷婭科娃像」又是那樣的端莊和華麗。

  「還有呢？」

  葉十里笑著問她。

  他很享受這樣的時光，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散發自己的思維，沐浴著初升的晨曦，呼吸著因灰塵濃度過大而刺激到「新鮮」的空氣。

  尤其是和她一起做這樣的事。

  「還有哈……」

  她想了想，又指出了一個。

  「還有一大片森林！」

  她用雙手比劃著名，想告訴葉十里那片森林到底有多麼多麼大！

  「只有森林嗎？那有什麼意思？」

  雖然葉十里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倒還真有幾分期待遇到那樣一片森林。

  老家周圍的林子都被開發的差不多了，能砍的都砍了，現在已經沒有成片的樹林了。

  「此言差矣！」

  她的臉上播放出一個「美味」的抽象表情包。

  「那林子可大了！裡面有……有……」

  「有什麼呢？」

  見她卡殼，葉十里禁不住想逗逗她。

  「有好大好大的，長腳的魚！」

  她比劃說。

  「這可是抄襲啊？臉上播放『欸嘿』的表情也沒用喔？」

  「別急嘛……還有，還有的……還有一個小小的寨子，裡面的人……都是江湖大盜！」

  「這舉報了能不能拿到一大筆賞金啊？」

  她臉上閃過一個「紅溫」的表情。

  「別打岔了！」

  「好好好……」葉十里無奈的扣了扣腦袋。

  「那我接著說……還有……還有蘑菇人！」

  她的臉上又開始播放「一拳超菇」。

  「會打人的蘑菇喔！」

  「不止不止，還有一個酒館，裡面有一個很喜歡藏書的老闆娘，遇到有緣人，她就會贈與一本絕跡的禁書！」

  「什麼酒館會開在樹林裡？不賺錢啦？」

  「還有呢……還有商人！還有醫生！還有看不見的人！」

  她越說越開心，臉上莫名其妙閃過「創造亞當」……中的上帝那一半部分。

  「打住打住，這森林可太亂了。」

  葉十里笑了起來。

  說起來，太陽也該升起來了吧……

  葉十里心情愉悅的看著遠處的那半個紅日。

  那些混亂漸漸的遠了，一切都隨著太陽的升起，和她的陪伴，而漸漸的遠了……

  兩人現在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走著，享受著陪伴彼此的時光。

  「十里……」

  她突然開口，叫他的名字。

  「嗯？」

  葉十里別過頭去看她。

  蒙娜麗莎的微笑。

  她腳邊的綠草扭曲了起來，濃郁的綠色散在了空氣之中。

  葉十里的心揪了一下。

  太陽露出半個臉，然後開始往下墜，太陽的身後，隱隱出現了十條巨大無比，如同天空裂痕的尾巴。

  遠處似乎傳來了犬吠之聲，可細聽卻又不像……

  「怎麼了……？」

  他顫抖著問，他不明白髮生什麼了，他只知道他的溫暖又要逝去了。

  他又看向她，想從她那不斷閃回的臉上找到些許的安慰。

  「十里……」

  她對著葉十里伸出了手。

  天幕開始扭曲，遠處的一切彼此糾纏在一起。

  「路的盡頭是什麼呢……」

  她說。

  葉十里看向太陽慢慢墜落的方向，盡頭什麼都沒有，盡頭在告訴葉十里：「他是一條路。」

  「是一條路……」

  他萬念俱灰，絕望的說道……

  「這樣嗎……？為什麼不去看看？」

  她說道。

  她的臉上閃現出了「最後的晚餐」。

  但本來的十二門徒，此刻變成了九個黑糊糊的影子。

  ……

  葉十里猛然醒來，睜開了眼睛。

  手上的溫熱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看過去，只見上面染了血。

  面前，白仔的無頭屍體軟軟倒了下去。

  「哈哈哈……」

  他笑了起來……

  他醒了，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