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路
幾人各自後退了幾步，將那張紙還給了拉人的。
在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從葉十里身上移到了拉人的身上。
葉十里暗暗穩下心態，學著他們，一起望了過去。
拉人的接過紙，沒有什麼表示，只是聳了聳肩，撓了撓頭。
他在故意吸引注意力？
葉十里思維又不可避免的滑入猜疑之中，他知道現在每個人都在猜疑，每個人都被驚到了，那麼展露出的信息就是每個人都對這個村子了解的程度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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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空間仿佛波紋了一下，葉十里感到身體似乎繩索捆住，再次難以行動。
女孩突兀的出現在他們中間，她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黑影小孩。
第九人……
葉十里很快就把他打量了一遍，發現對方的臉部輪廓，肉眼可見的凹凹凸凸，看得人有些犯噁心。
破相的。
葉十里很快在心裡給他安好了稱呼。
破相的跟在女孩身邊，果然渾渾噩噩的樣子，只是呆呆地站著，不時抽搐兩下。
這跟葉十里之前的推測一樣了，誰死了，進來的時候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如同夢遊一般。
「一、二、三……
「九！咦！好！人齊了！」
這一次，她終於開心的笑起來，仿佛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是雲煙一般，絲毫不在意。
她是這樣的人嗎？
葉十里突然無端的想到，自己心中那個空缺似的她，是這樣視過去為過眼雲煙的人嗎？
他現在無法控制的將面前的這個女孩和自己心中的她聯繫起來，想方設法的在兩人之間找共同點。
女孩往村子的一邊指了個方向，破相的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順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葉十里艱難的抬頭，往那邊瞟了一眼。
那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一條路了，像村子裡所有其它的地方一樣，有破爛的木屋子，有半人高的枯草蓬，還有……
他愣了愣，在路的盡頭是什麼？
看過去，似乎不是路，但前面確實還能走，前面看起來明明就是一條往遠處延伸直至看不見的路……可是他不停的告訴自己那就是路，他病態般的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斷地複述那就是路。
那不是一條路……那就是路……那不是一條路……那就是路……我就是路……
無法遏制，無法平復，那不是路，仿佛被人強暴的插進了自己的腦中，讓它延展到腦海中的每一寸。
很快他感到一陣暈眩，他想要挪開目光，但是路的盡頭，那個蠕動著的「路」仍然在吸引著他，不讓他挪開，不讓他離開，不讓他避開。
那是……什麼？
葉十里心中暗呼不妙，好奇心害死貓了……
啪！
女孩拍了一下手。
葉十里的身體仿佛重了一倍，他雙膝一軟，跪在了地上。
反觀其他七人，都跟他一樣，並似乎早已習以為常。
他們似乎陷入了瞌睡之中，腦袋如小雞啄米一般一點一點的。
周圍的環境如同進來的時候一樣，開始變得扭曲，彼此糾纏在一起，化為混沌的一團……
葉十里多麼希望自己此刻跟來的時候一樣，跟之前一樣，思維滯澀，意識模糊，才能夠適應眼前的扭曲與鮮艷到極致的色彩。
所有其他人都與環境扭作了一團，再也辨不清形貌，走在那條路上的破相的同樣如此。
但那條該死的「路盡頭」保持著原樣！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在混沌的天地中愈發清晰的顯露出來了！
蠕動著，如同血肉一般跳動著，如同微微呼吸一般慢慢起伏著。
關鍵是它還在不停的告訴自己，他是條路！
它清醒著，葉十里也跟著它一起清醒……
原來來這邊會意識模糊……是一種保護機制……
葉十里深深的想到了半夢半醒和之前醉酒的那種朦朦朧朧的舒適感，比現在好上百倍！
破相的什麼都沒察覺到，在葉十里目不轉睛地注視中，慢慢走進了那條路里，像是摔倒了一般，直接摔了進去……
路的盡頭如同歡悅的海浪，劇烈的起伏起來，發出烏黑的華光。
「葉十里，我是一條路。」
一句毫無根據的話突然憑空出現在了葉十里的腦中，沒有任何人湊在他的耳邊，他的一生中也不記得有任何人對他說過這樣的玩笑話，但這句話就是這麼出現了。
誰在說話？
葉十里感到噁心、反胃，身邊的「一團」天地離他越來越近，將他整個包裹起來……
他也扭曲了，他清醒的看到自己的頭穿過了自己的身體，出現在自己的腳邊，然後自己的腳散開，綿展開，擴散開，和自己的心跳一起，融入到混沌之中。
可為什麼就算是這樣，他還是如此的清醒？！
「葉十里，我是一條路……」
他的腦袋被某種力量吸引了似的，從混沌之中投射出他的視線，看向在混沌中孤立的那一條「路」的盡頭……
他怕了，他對死亡感到害怕了，對這個村子也感到害怕了，對那條路每次死亡後可能都要經過的路感到害怕了……
他現在在路的「指引」下，清醒的看到自己墮入癲狂。
「咦？」
身邊響起了救世主一般的聲音。
那個女孩，葉十里挪開自己的視線，但知道她走到了自己的身邊，還帶著一絲疑惑。
啪！
女孩似乎又拍了一下手，頃刻間葉十里的大腦糊作一團，眼前模糊一片，路的「盡頭」那個存在消失不見，只化作了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路……
腦中不斷重複的「這是條路」的魔音也戛然而止。
「你怎麼還在這裡？」
女孩湊到他耳邊，俏皮似地嘲笑他。
「救我……」
葉十里想伸出手，這一道聲音雖然暗含嘲諷，但此刻在葉十里耳中卻顯得太過溫柔了……
他想抱住她，想讓她把自己送出去，他一秒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了……
「哈哈哈哈……」
耳邊傳來刺耳的笑聲，但很快也停止了。
「他是個騙子。」
騙子？
葉十里已經昏昏欲睡了，女孩的話輕鬆擊垮了他的「清醒」。
什麼……騙……誰……？
他又聽到了「路」的悲鳴，隱隱約約的傳進他的耳中，好像在悼念著失去的什麼重要之物。
一聲又一聲的，每一聲都微弱的刺激著他的神經，仿佛「它」正拼盡全力想要喚醒這個昏昏欲睡的人。
「哈哈哈哈！」
女孩的嘲笑距離他好像很遠，但是在笑誰呢？他？還是……「路」？
他管不了了，他太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