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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9章 披荊斬棘

  第二座港口的目標選在非洲西岸,一個叫科納克里的小國。

  港口不大,但位置極其刁鑽,正對著大西洋的航線拐點,往北是歐洲,往南是好望角,往西是美洲,往東是亞洲——像一隻張開的巴掌,攥住了幾條主要航線的交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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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歸根盯上它很久了,從第一座港口簽完合同的那天起,他的地圖上就用紅筆把這個點圈了三圈。

  飛科納克里之前,葉歸根做足了功課。港口控股權在當地政府手裡,但經營權一直由一家法國公司承包。

  那家公司在當地經營多年,人脈蟠根錯節。不過葉歸根判斷他們不會輕易轉讓,因為那個港口是他們的搖錢樹。

  他準備了兩種方案:一種是參股合作,不碰控股權,只要經營權;

  另一種是收購部分泊位。他甚至在出發前把兩種方案都列印裝訂好,放進了公文包。

  到了科納克里,事情比預想的複雜得多。當地政府的態度模稜兩可。

  負責港口事務的官員收了葉歸根的資料,禮貌地說會研究一下,讓他等消息。

  葉歸根等了三天,等來了一個意外的答覆——港口不賣了。

  不是不賣給他,是不賣給任何人。官員的措辭很官方,說是「出於國家戰略考慮,暫停所有港口私有化計劃」。

  葉歸根問他:「什麼時候恢復?」

  官員笑了笑,說:「不好說。」

  葉歸根回到酒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沒有打開。他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當地的一個合作方打了電話。

  那個合作方是個本地商人,做物流的,之前跟葉歸根有過幾次業務往來。

  電話接通後,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葉先生,有人在背後搞你。那家法國公司找了當地的一個政客,說你的背景有問題,說你是替華夏政府來拿港口的。政客給上面打了招呼,上面就停了。」

  葉歸根聽完,沒有生氣,也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謝謝你告訴我。」

  然後掛了電話。他坐在床邊沉默了一會兒,撥通了葉風的號碼,把情況說了一遍。

  葉風聽完,說了一句:「那家法國公司,是什麼背景?」

  葉歸根說:「一家老牌航運集團,在歐洲很有實力。」

  葉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等一下。我找人查查。」

  不到一個小時,葉風就把查到的結果發過來了——那家法國公司的背後,是一個歐洲財團,而這個財團與波音有長期的合作關係。


  葉歸根看著那行字,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謬感,像一個已經下完的棋局被人偷偷掀了棋盤,落地的棋子散了一地,而掀棋盤的對手正站在遠處朝他露出一個早已知道結局的微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不是打給葉風,是打給葉柔。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葉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歸根,好久沒給姑姑打電話了。說吧,什麼事?」

  葉歸根把科納克里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葉柔聽著,沒有插嘴,等他說完了,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讓葉歸根心頭一沉的話:

  「科納克里那個國家,跟我們東非國隔著一個鄰國,不算太遠。他們的外交部長,上個月剛來亞的斯亞貝巴開過會。我幫你打個電話。你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葉歸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科納克里的街景。街上車水馬龍,人聲嘈雜,小販在路邊叫賣,孩子們在塵土飛揚的空地上踢著一個癟了氣的足球。

  這座城市看起來和非洲其他城市沒什麼區別,充滿活力,也充滿混亂。

  他沒有等太久。第二天中午,葉柔的電話回過來了:

  「搞定了。那個政客接到了上面的電話,說你是中非國女王的朋友。話不用多說,點到為止。你再去一趟,看看效果。」

  葉歸根沒有再等。他穿上西裝,拿上公文包,再次去了政府大樓。

  這一次,接待他的不是之前那個官員,是港口事務部的部長本人。部長的態度比上次客氣了不少。

  談判進行了兩個小時,部長當場表示港口合作可以重啟。葉歸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準備好的方案放在了桌上,然後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

  「對了,部長先生,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幫我問候一下那位法國公司的朋友嗎?就說,東非國的葉柔女士,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部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很快又恢復如常,伸手拿起方案,翻開第一頁,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葉歸根知道,這句話比任何條款都管用。東非國女王葉柔的名字,在這片大陸上就是一把鑰匙。

  再結實的鎖,也擰得開。再大的門,也推得動。有些事情靠錢能解決,有些事,光靠錢不夠。

  協議簽完的那天晚上,葉歸根一個人坐在酒店的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月光灑在印度洋上,波光粼粼,像一條銀白色的路鋪向遠方。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條未發送的消息——收件人是楊革勇,只有一行字:「第二座,拿下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按下了發送鍵。之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仰頭看著夜空。

  非洲的夜空沒有光污染,星星又多又亮。他看了很久,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氣味。

  楊革勇在軍墾城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馬場餵那匹小馬駒。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放回口袋裡,繼續餵馬。

  小馬駒吃完豆餅,舔了舔他的手心,又濕又熱。楊成龍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

  「你以後,會看到海的。」

  楊革勇今年七十三了,但有些東西是歲月拿不走的。他的手指粗糙,骨節粗大,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但那雙手在馬背上握了一輩子韁繩,在戈壁灘上扛了一輩子風沙,指腹上是幾層迭了幾十年的老繭。

  那雙手摸過的東西,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摸到馬,知道它是餓了還是累了;

  摸到草,知道它什麼時候割的,曬了幾天,還能不能餵;

  摸到她的臉,知道她昨晚沒睡好,眼睛下面有一道淺淺的印子。他摸得出來,但他不說。說了,她又要逞強。她什麼都好,就是不會示弱。

  艾米麗從研發所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戈壁灘上的黃昏很短,上一秒還亮堂堂的,下一秒就暗了。

  她騎著一輛自行車,車筐里放著一個保溫袋,裝著馬師傅徒弟做的手抓飯。她穿過馬場的木柵欄門,車子還沒停穩,楊革勇就從馬圈那邊走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舊T恤,露出兩條曬得黑紅的小臂,胸口的肌肉已經鬆了,但輪廓還在。他接過她手裡的保溫袋,沒有往裡走,而是把它放在旁邊的石桌上,然後轉過身看著她。

  艾米麗今天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不是工作的時候穿的,是下班以後換的。裙子很短,露出兩條筆直的腿。

  楊革勇看了她一眼:「今天下班晚了。」

  艾米麗說:「第六台原型機的塗層數據出了點偏差,重測了一遍。」

  楊革勇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他身上有馬的味道,有草料的味道,有戈壁灘上風沙的味道。

  她不討厭這些味道,甚至已經習慣了。她伸出手,解開了他背心最上面的那顆扣子。他沒有阻止,也沒有動,就那麼站著。

  「你今天累不累?」她問。

  「不累。餵了一天的馬,沒什麼累的。」

  她摸著他的胸口,那裡的皮膚粗糙,像一塊被曬乾了的皮革,底下是硬邦邦的骨頭和松下來的肌肉。

  她摸到一道疤痕,在左胸下面,很長,像一條蜈蚣。那是很多年前留下來的,具體是哪一年,楊革勇自己也記不清了。他說是跟人打架留下的,她不信。但她沒有追問。

  「艾米麗。」他抓住她的手。

  「嗯。」

  「你今晚留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睛在暮色中很亮,不是年輕人那種亮,是另一種——看過了太多東西之後,還能像初春解凍的河水一樣,在冰層下面流動的亮。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很輕。

  「手抓飯要涼了。」她說。

  「讓它涼。」

  他把她抱了起來。

  馬圈裡,小馬駒在黑暗中豎起了耳朵,聽了一會兒動靜,沒有聽到威脅,又把頭低下去繼續吃草。月光從馬圈頂棚的縫隙漏下來,灑在乾草堆上,像一片碎銀。

  葉雨澤是第二天早上過來的,推門進院子的時候,看到石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裡面還有大半份沒吃完的手抓飯。

  他愣了一下,沒有多想,把保溫袋收進屋裡。楊革勇從裡屋走出來,光著膀子,正在往身上套一件舊襯衫。

  襯衫的扣子還沒系好,露出胸口那道蜈蚣一樣的傷疤。葉雨澤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說:

  「葉歸根那邊有消息了。東南亞,他看中了一個位置,要親自飛過去談。」

  楊革勇系扣子的手沒有停:「那就去。成龍一起去。」

  葉雨澤點點頭:「我們不用管。你在忙啥?我怕你沒飯吃。」

  楊革勇笑笑:「。我有艾米麗。她比你靠譜。」

  葉雨澤沒有反駁。他說的是事實,艾米麗確實比他靠譜。她在研發所幹活,能把每批塗層的成分和屬性記得一清二楚。

  在馬場幹活,能把每匹馬的口味和脾性記得絲毫不差。

  他低頭看到石桌上放著兩副碗筷,一副是楊革勇的,一副是艾米麗的,筷子上還沾著油光。他沒有再看第二眼,轉身往外走:

  「那我走了。有事兒喊我。」

  楊革勇從身後傳來一句:「別跟我搗亂就行,沒事兒少往這裡跑。」

  葉雨澤罵了一句:「老色胚,都快走不動了,還這麼不著調。」

  楊革勇回了一句:「有能耐你也找,就怕你找了也只能看看!」

  艾米麗從裡屋走出來,頭髮還是濕的,剛洗過澡。她穿著一件楊革勇的舊襯衫,袖子卷了好幾圈,露出纖細的手腕。


  她走到石桌旁邊,拿起那副還沾著油光的筷子看了看。「他看到了?」

  楊革勇說:「看到了。」

  艾米麗放下筷子,沒有追問。楊革勇走到她身邊,從她手裡接過筷子,在水龍頭下沖了沖,放回碗櫃。

  「下回,」他說,「你穿自己的衣服。」艾米麗笑了:「你的襯衫,挺舒服的。」

  楊革勇沒說話。他粗糙的大手伸過去,穩穩地扣住她的肩頭。「等下,我送你回研發所。」

  她回答:「嗯。」

  東南亞的港口談判比預想的順利。葉歸根落地後的第二天就見到了當地政府的代表,對方開出的條件比預想的寬鬆。

  葉歸根心裡盤算了一下,覺得不對勁——太順利了。他見過太多次了,越是順利的地方,陷阱越隱蔽。他沒有當場答應,說需要時間考慮。

  當晚,助理查到了消息——當地有一個競爭對手在暗中散布消息,說葉歸根是替華夏軍方來打前站的,試圖讓當地政府把他列為不受歡迎的人。

  葉歸根坐在酒店房間裡,把助理遞來的情報看完,沒有生氣,也沒急著解釋。

  他只是撥了一個電話,打給中非國的一位貿易部長。一個電話打了不到五分鐘。第二天一早,當地政府的態度就變了。

  楊成龍在酒店等葉歸根回來的時候,接到了楊革勇的電話。楊革勇第一句話就問:「他搞定了?」

  楊成龍說:「搞定了。」

  楊革勇說:「那就好。搞定了就回來。艾米麗要做手抓飯,你回來吃。」

  楊成龍說:「你告訴艾米麗,她的手抓飯比上次有進步。」

  楊革勇說:「你嘗都沒嘗,怎麼知道有進步?」

  楊成龍說:「因為你沒罵她。」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楊革勇在掛斷前沒頭沒尾地加了一句:「罵過了。她進步了。」

  然後電話被掛斷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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