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1章 瘋狂的反擊
首飛成功的第二天,商飛的市場部電話就被打爆了。不是誇張,是真爆了。
從早上八點開始,電話就沒停過,一個接一個,像排隊買饢的人,剛掛斷一個,另一個就擠進來了。
UA要追加定單,RU要簽正式合同,EA要派代表團來考察。
還有幾個國家,名字葉雨澤都沒聽過——不是沒聽過,是不知道它們也在造飛機。
市場部的年輕人忙得腳不沾地,午飯都沒顧上吃,餓到下午兩點才想起來,去食堂一看,菜都涼了。
食堂大師傅是馬師傅的徒弟,看到他們來了,把涼了的菜又熱了一遍,嘴裡嘟囔著:
「電話是人打的,飯也是人吃的。光打電話不吃飯,電話打完了,人也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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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扒拉了幾口飯,又跑回去接電話了。電話不等人,飯可以等。
消息傳到華盛頓,波音的股價開盤就跌了百分之三。不是小跌,是大跌。百分之三對波音來說,意味著幾十億美金的市值蒸發了。
不只是波音,空客也跌了,通用電氣也跌了,羅爾斯·羅伊斯也跌了。
整個航空板塊都在跌,像多米諾骨牌,第一張倒下去,後面的就跟著倒。
媒體開始寫分析文章,標題一個比一個嚇人——「華夏大飛機打破西方壟斷」、「西方航空工業面臨從未有過的挑戰」、「波音空客雙頭壟斷時代終結」。
分析師們在電視上吵成一團,有人說這是暫時的,有人說這是長期的。吵到最後誰也沒說服誰,收視率倒是漲了不少。
波音的CEO坐不住了。他打電話給FAA的局長,問他當初為什麼要批適航證。
局長的回答很簡短:「因為數據是真的。」
四個字,像四根釘子,釘在桌面上,拔不出來。
CEO又打電話給商務部長,問他能不能加關稅,部長說加不了,飛機是飛機,關稅是關稅,不是一碼事。
CEO又打電話給國務卿,問他能不能搞個外交施壓,國務卿說不能,EA已經簽了意向書,RU也簽了,UA也要簽,施壓可以,但施壓之後他們可能買得更多。
CEO把電話摔了。他沒有摔手機,摔的是座機,因為手機貴。
座機摔了,秘書撿起來,看了看沒壞,又放回去了。秘書也在看軍墾二號首飛的新聞,覺得老闆摔電話也沒用,飛機已經飛起來了。
葉風在紐約看到了波音股價下跌的消息。他沒有笑,沒有慶祝,沒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波音不會坐視不管,他們會反擊,用GG、用公關、用遊說、用一切他們能用的手段。
他們不會承認軍墾二號比他們的飛機好,他們會說軍墾二號不安全、不成熟、不可靠。他們會找媒體寫負面報導,找專家發表負面意見,找政客提出負面議案。
他們會盡一切可能拖延、阻撓、破壞,哪怕拖延幾個月,也能給他們多爭取幾個月的時間調整策略。
葉風拿起電話,撥了葉威廉的號碼。「威廉,波音的股價跌了,接下來他們會反擊。你盯著他們的動作,有什麼風吹草動,馬上告訴我。」
「明白。」
掛了電話,葉風站在窗前。哈德遜河在夜色中靜靜地流著,河面上倒映著曼哈頓的燈火。他想起葉雨澤說過的話——
「你要守住,還要開拓。」
他守住了,現在該開拓了。
二毛,基輔。葉帥的舅舅在議會裡發了一通火。不是針對誰,是衝著那些反對採購軍墾二號的人。
那些人說,買華夏的飛機,會影響二毛和米國的關係。
舅舅拍了桌子,說買誰的飛機不買誰的飛機,不是外交問題,是經濟問題。
二毛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誰的飛機便宜、省油、好修,就買誰的。
波音貴、空客貴、軍墾二號便宜,二毛的老百姓憑什麼要多花錢?
議會裡安靜了下來。沒有人敢接話,因為舅舅說的每一個字都對不上。對不上的話,說了也是白說。
表決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以絕對多數通過了採購意向書。不是一架兩架,是十幾架,第一批。
葉帥把消息發給葉雨澤的時候,附了一句話:
「爸,舅舅說,軍墾二號的發動機,聲音好聽。他不懂飛機,但他覺得好聽。好聽就是好。」
大毛,莫斯科。列夫親自去了一趟大毛航空公司,跟CEO談了三個小時。不是談價格,是談交付時間。
CEO說,價格沒問題,質量沒問題,問題是交付時間。軍墾二號的生產線剛建起來,產能有限,能按時交付嗎?
列夫說,能。不是他自己說能,是商飛的人告訴他能。商飛的人說,生產線已經調試好了,年產能足夠。
CEO說,行,簽合同。
列夫把合同拿回來,遞給葉白,說了一句:「你爸說的對,飛機好,不怕沒人買。」
葉白接過來看了看,沒有看內容,看的是頁數——厚厚一沓,每頁都有簽字欄,密密麻麻的。
EA,亞的斯亞貝巴。葉柔和葉眉站在機場的跑道上,看著一架波音737正在起飛。不是她們買的,是別人家的。
她們的飛機還沒到,但快了。
葉眉看著那架波音,小聲說:「姐,你說軍墾二號飛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比波音好看?」
葉柔想了想。「好不好看不知道。但我知道,它飛起來的時候,聲音比波音好聽。三叔說的。」
葉柔沒有接話。她站在跑道上,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想葉海了,想研發所的那棟紅磚樓,想試驗台上那台銀灰色的發動機。
她在EA過了這麼多年,見過很多好東西,但從來沒有一樣東西讓她這麼牽掛。
軍墾城,馬場。楊革勇蹲在馬圈邊上,看著那匹小馬駒。它已經長大了不少,腿不軟了,跑起來有模有樣了。
它圍著馬圈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累,也不知道停。
楊革勇看著它,想起葉海說的那句話——「發動機不休息,我們就不休息。」
馬也是這樣,年輕的時候不休息,老了才休息。但他希望這匹小馬駒不要跑得太快,跑太快了,累得早。累得早,老得早。老得早,就看不到更多東西了。
艾米麗從研發所走過來,蹲在他旁邊。「楊爺爺,你在想什麼?」
楊革勇想了想。「在想,這匹小馬駒長大了,會不會比它的媽媽跑得快。」
艾米麗看著那匹小馬駒,它在陽光下的奔跑姿態像一道流動的棕色閃電。
「會的。它媽媽老了,它年輕。年輕,就跑得快。跑得快,就能看到更多風景。」
楊革勇沒有說話。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馬駒的頭。它停下來,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濕漉漉的,熱乎乎的。
「希望,你長大了,帶我去看風景。」他說。
小馬駒打了個響鼻,也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沒有。但楊革勇覺得它答應了,它打了響鼻,就是答應了。
艾米麗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陽光下皺紋深深淺淺的,頭髮全白了,背駝了。但他還坐在這裡,看著那匹小馬駒,跟它說話。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滾燙。他的手指粗大,指節變形。
她的手指纖細,柔軟。兩隻手握在一起,不緊不松,像一把鎖和一把鑰匙,剛好配上。
軍墾城,葉家老宅。葉雨澤坐在杏樹下,面前那盤棋還在。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黑方的馬還在家裡守著。
他捏著一枚棋子,舉棋不定。楊革勇不在,玉娥在屋裡織毛衣,院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風吹過來,杏樹的枝丫輕輕晃了晃。那些芽苞比昨天又大了一些,有些已經裂開了一條縫,能看到裡面粉白色的花瓣。
再過幾天,花就開了。每年都開,不管有沒有人看。
他落下了那枚棋子,啪的一聲。他不知道這盤棋誰會贏,但他知道,棋局還在繼續。
葉雨澤的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葉茂發來的消息:
「爸,Y國交通部發來正式採購意向。不是問問,是正式文件。」
葉雨澤看著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把手機放回兜里,沒有說話。楊革勇從馬場回來,推門進院子,看到葉雨澤坐在杏樹下,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沒落下去。
「老葉,你幹嘛呢?下棋不下棋,拿著棋子發呆,像木雕一樣。」
「Y國也要買。」
楊革勇愣了一下。「Y國?Y國不是一直用空客嗎?他們的總統上個月還在巴黎航展上跟空客的CEO握手,笑得跟花一樣,轉頭就買我們的?」
葉雨澤把棋子落在棋盤上。「總統握手是面子。航空公司買飛機是里子。面子好看,里子更要實用。誰的東西好、便宜、省油、經用,就買誰的,這跟政治不政治沒關係。生意就是生意,有便宜的誰去買貴的?Y國人不傻。」
楊革勇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石桌上的涼奶茶喝了一口。「那你高興什麼?」
葉雨澤搖了搖頭。「我不是高興,是覺得不真實。軍墾二號剛首飛幾天,Y國、UA、RU、EA,還有那幾家叫不上名字的,都來買。」
「好像一扇門突然打開了,門外面站著很多人,都在等。門開了,他們就進來了。我在想,這扇門是不是開得太快了?快得讓人來不及準備。」
楊革勇放下碗。「快還不好?慢了你說慢,快了你說快。你怎麼這麼多話?」
葉雨澤沒有接話。風吹過杏樹的枝丫,那些芽苞在風中輕輕晃。
有些已經裂開了一條縫,粉白色的花瓣從縫隙里探出頭來,像嬰兒攥緊的拳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再過幾天,花就全開了。
索羅斯從紐約打電話來,開口第一句話就帶著匈牙利口音的譏誚。「葉雨澤,Y國也要買你的飛機了?」
「你怎麼知道的?」
「全世界都知道了。波音的股價又跌了,空客的股價也跌了。華爾街的人都在問一個問題——葉雨澤是誰?葉家是誰?軍墾城在哪裡?沒有人知道答案,但他們都想知道。」
「因為這架飛機不是從西雅圖飛的,不是從土魯斯飛的,是從一個他們沒聽說過的地方飛的。一個沒聽說過的地方,飛出了一架讓波音和空客睡不著覺的飛機。」
葉雨澤握著手機,沒有接話。他聽到了索羅斯話語裡那些躍躍欲試的鋒利稜角。
「葉雨澤,你知道波音現在在幹什麼嗎?他們在找軍墾二號的弱點。找不到技術上的,就找政治上的。找不到政治上的,就找法律上的。找不到法律上的,就花錢找媒體寫負面報導。他們不會停,因為他們不能讓軍墾二號飛出去。飛出去了,他們的市場就沒了。」
葉雨澤沉默了好一會兒。「喬治,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讓他們找。找得到,算他們有本事。找不到,他們自己會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繼續造飛機。造更好的飛機,造更便宜的飛機,造更省油的飛機。造到他們不找了為止。」
葉雨澤握著手機,沒有說話。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杏樹。芽苞又大了一圈,有幾朵已經半開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顫動,像在試探這個世界。
波音的反擊比葉風預想的更快。三天後,一份報告出現在《華爾街日報》的頭版,標題很吸睛——
「軍墾二號的安全隱患:數據背後不為人知的真相」。
報告聲稱天山發動機的測試數據存在「系統性偏差」,某些關鍵指標的測試環境「不符合國際標準」。
報告作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獨立分析師,他說自己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仔細研究過天山發動機的公開數據,發現了多處「不合常理之處」。
記者問他為什麼不早說,他說他在等適航證批下來。他說,批下來之前說,是猜測。批下來之後說,是質疑。猜測沒人信,質疑有人聽。
他沒說後半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適航證批了,質疑才有用。沒批,質疑就是空話。
葉風看到那份報導的時候,正在曼哈頓總部大樓的辦公室里喝咖啡。他把報紙放在桌上,撥了一個電話給葉威廉。
「威廉,華爾街日報那篇報導,你看到了?」
「看到了。寫得不錯,但漏洞太多。」
「漏洞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有人信,就能製造輿論。輿論起來了,就能影響決策。決策被影響了,訂單就可能延遲甚至取消。」
葉威廉沉默了一下。「哥,你打算怎麼辦?」
葉風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辦。讓他們寫。寫完了,我們再寫。寫事實。事實比猜測硬。事實寫出來了,猜測就沒人信了。」
他頓了頓,「你讓蘇西找人寫一篇回應。不是罵他們,是講事實。天山發動機的測試數據,每一行都可以驗證。驗證了,就是真的。真的,不怕被人說。」
報導出來的第二天,蘇西就在CNN的訪談節目上正面回應了。她的回答簡短有力——
「天山發動機的適航審定,FAA全程參與,數據全程透明。FAA的適航證,不是靠猜測和質疑就能推翻的。如果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覺得數據有問題,歡迎他們來FAA調閱原始記錄。FAA的檔案室對所有人開放。」
記者的下一個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屏幕角落的收視曲線正在以斜角攀升。蘇西的團隊事後統計,那天的訪談是他們兩個月以來播放量最高的一次。
消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葉海正在試驗大廳里改圖紙。第六台原型機的設計改到第十二版了,燃燒室的溫度場分布終於穩定了,渦輪葉片的冷卻效率也比上一版提高了不少。
他把最後一筆落下,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阿依古麗推門進來,手裡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消息——
「蘇西·沃頓在CNN回應了華爾街日報的報導,數據是真的。」
葉海接過手機看了一遍,面無表情地還給她。「我早知道了。」
阿依古麗看著他的左眉比右眉高。「你知道得挺早。」
「我知道是因為數據是我親眼看著跑出來的。我看著發動機在試驗台上轉了那麼久,它什麼時候好,什麼時候不好,我都知道。別人說什麼,我管不了。我只管自己看到的。」
他的目光穩得像兩顆埋在戈壁灘深處的石頭。
阿依古麗看著他的側臉,他那雙熬紅了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光,像冬天夜裡凍硬了的車燈。
京城,民航總局。老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葉局長,Y國的採購意向書,正式確認了。不是問問,是確認。第一批,十架。」
葉茂接過文件翻了翻,沒有打開。他想到了葉雨澤說過的話——
「飛機好,不怕沒人買。」
不怕被人說,不怕被人查,不怕被人寫。不怕,是因為有的東西是真的。真的東西,經得起查,經得起說,經得起寫。
「周司長,你跟商飛說,產能要跟上。訂單來了,飛機出不來,訂單會跑。訂單跑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老周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葉茂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京城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但陽光在那裡,在雲層上面。
雲層很厚,但陽光比雲層更厚。陽光會出來。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看到——那個地方,叫軍墾城。(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