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6章 葉家的力量
天山發動機試車成功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
但湖面底下,暗流也在涌動。不是所有人都在鼓掌。有些人鼓掌的時候,眼睛盯著別的地方;
有些人根本不鼓掌,坐在暗處,盤算著這件事對他們意味著什麼。
葉雨澤捐出技術的第三天,京城的一份內部簡報被送到了該送的地方。
簡報的標題很官方——「關於戰士集團創始人葉雨澤無償捐贈航空發動機技術的情況報告」,但裡面的內容不那麼官方。
報告用了三頁紙的篇幅詳細描述了「天山」發動機的技術參數和國際影響,然後用了兩頁紙分析「葉雨澤此舉的政治動機」。
報告的作者顯然花了不少心思。他沒有直接質疑葉雨澤的動機,而是用一種看似客觀的語氣提出了幾個「值得關注的問題」:
第一,葉雨澤作為美國公民葉風的父親,其政治立場是否完全可靠?
第二,戰士集團在國內市場占據壟斷地位,此次捐贈是否意在換取更大的政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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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葉雨澤公開宣布技術「屬於華夏」,是否在變相向政府施壓,要求政府為其提供更多資源?
這份簡報的閱讀對象不多,但每一個都舉足輕重。
其中一個人的辦公桌上,這份簡報被用紅筆圈出了幾段。紅筆的筆跡很老練,圈出的段落旁邊批了兩個字:「再查。」
這個批示在體制內引發了微妙的連鎖反應。
它不是一個明確的指令,但也不是一個明確的否定。它像一團灰色的霧,飄在那些需要站隊的人頭頂,讓他們不知道該往左還是往右。
軍墾城,葉雨澤的書房。楊革勇把那杯涼透了的奶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咚的一聲。
「老葉,你聽說了嗎?」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書房窗戶都在嗡嗡響。
葉雨澤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枚棋子,沒落下去。「聽說了。」
「有人在背後搞你。」
楊革勇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那份簡報,我讓人查了。是發改委內部的一個研究員寫的。背後是誰,不清楚。但能遞到那個級別,不是一般人。」
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聲。「查到了又怎麼樣?去打他?」
「打他?我不打他。我讓人查他的底。他收了誰的錢,替誰說話。查出來,往網上一發,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葉雨澤抬起頭,看著楊革勇。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到像一潭死水。
「老楊,別查。」
「為什麼?」
「因為查了也沒用。他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影子。影子後面還有影子。你查到一個,後面還有十個。你查不完。」
楊革勇把那根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火星濺了一下,滅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葉雨澤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不算了。但也不用急。讓他們說。嘴長在他們身上,管不住。但手長在我們身上。我們能做事。等我們把事情做成了,他們說的話,就沒人聽了。」
楊革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忍。」
「不是忍。是等。」
「等什麼?」
「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楊革勇端起那碗涼奶茶,喝了一口。涼了,澀了,但還有茶味。
「行。我等。但我等不了太久。我這脾氣,你知道。」
葉雨澤笑了。「知道。所以你活到現在,全靠我拉著你。」
楊革勇瞪了他一眼,但沒反駁。
倫敦,東區碼頭,同一天下午。
楊成龍坐在「基石與翅膀」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堆文件,但他的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林晚晚發來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天馬出事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一倒,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樓下的葉歸根聽到聲音,快步跑上來,推開門,看到楊成龍站在窗前,手裡攥著手機,臉色鐵青。
「怎麼了?」
「天馬在杭州的展廳,被人舉報了。」
楊成龍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嚨里滾動:
「說我們賣的三無產品,沒有商標註冊,沒有質檢報告,沒有稅務登記。」
葉歸根愣了一下。「你們不是註冊了商標嗎?天馬商貿有限公司,去年就註冊了。」
「商標註冊了。但質檢報告和稅務登記,晚晚說還在辦。杭州那邊的手續慢,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楊成龍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舉報的人不是普通顧客。是同行。晚晚查了舉報信的編號,是批量舉報。同一批號,同時舉報了五家店。都是做手工圍巾的。」
葉歸根走到他身邊,靠在窗台上。「劉子軒?」
「不是。劉子軒現在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沒這個精力。」
「那是誰?」
楊成龍轉過身,看著他。「王建國。」
葉歸根的眉頭皺了一下。「王建國?他不是在港島嗎?」
「他的人在港島。但他的錢不在。晚晚查了,舉報信的IP位址來自港島。王氏集團的辦公大樓。」
葉歸根沉默了幾秒。「王建國不敢動你爺爺的油田,就動你的『天馬』。動不了大樹,就動樹下的草。這個人心眼小。」
楊成龍走回桌前,坐下來,拿起手機,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
「晚晚,別急。我明天飛杭州。」
回復來得很快:「不用。我能處理。你忙你的。」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打字:
「你一個人怎麼處理?又是工商又是稅務,你跑得過來嗎?」
「跑不過來也得跑。總不能讓你從倫敦飛回來。你的課還沒上完。」
楊成龍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撐著額頭。葉歸根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泰晤士河在無聲地流著。
「歸根,」楊成龍抬起頭,「我是不是選錯了?是不是不該做『天馬』?是不是不該把晚晚一個人放在杭州?」
葉歸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面。「你沒選錯。你只是選了一條難走的路。」
「難走的路?」
「容易走的路,是回軍墾城,幫你爺爺管油田。什麼都不用干,坐在家裡收錢。」
「但你選了『天馬』。選了幫那些牧民賣圍巾。選了讓晚晚一個人在國內扛著。這條路難走,但走通了,你回頭看,不會後悔。」
楊成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這個人,說話真好聽。」
葉歸根笑了。「不是好聽。是事實。」
楊成龍拿起手機,又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
「晚晚,你聽著。明天我去杭州。工商的事,稅務的事,我來跑。你負責展廳和定單。別跟我爭。」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是一條語音。他點開聽,林晚晚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嘆氣。
「楊成龍,你這個人,我拿你沒辦法。」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葉歸根。
「明天我去杭州。倫敦的事,你幫我盯著。」
「行。」
楊成龍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歸根,謝謝你。」
「別謝。請我吃飯就行。」
「行。拉條子。」
「大份的。」
「大份的。」
楊成龍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像一匹撒歡的馬。
葉歸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疤叔。幫我查一個人。王建國。他在港島的住址,行程,見了什麼人。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前,看著泰晤士河。河水灰濛濛的,流速很慢。
他想起了葉雨澤說過的一句話——
「暗處的人,不怕你亮。怕你比他更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夠暗,但他知道自己夠年輕。
年輕,就有時間。有時間,就能等。等那些暗處的人,自己走出來。
京城,某機關辦公樓,同一天晚上。
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里,燈還亮著。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正是那份被紅筆圈過的簡報。
桌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臉在檯燈的光里半明半暗,看不清楚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王老闆。你讓我辦的事,我辦了。」
電話那頭,王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簡報遞上去了?」
「遞上去了。上面批了『再查』。」
「再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男人沉默了一下。「不好不壞。說明上面有疑慮,但沒有結論。這是窗口期。窗口期內,你可以做很多事。」
王建國笑了。「做什麼事?」
「比如,讓媒體跟進。把葉雨澤『無償捐贈』的事炒起來。炒成『動機不純』。炒成『變相施壓』。輿論起來了,上面就不能不查了。」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你確定要這麼做?葉雨澤不是普通人。他背後有葉風,有楊革勇,有整個軍墾城。」
男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王老闆,你找我辦事的時候,就知道風險。現在風險來了,你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不怕。行。你安排。媒體的事,我來出錢。」
「不用你出錢。有人出。」
「誰?」
「你不認識。但你放心,他的錢比你的乾淨。」
掛了電話,男人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那份簡報,又看了一遍。
他看到「葉雨澤作為美國公民葉風的父親,其政治立場是否完全可靠」這句話時,嘴角翹了一下。
他把簡報放回桌上,關了燈。辦公室陷入黑暗。
窗外,BJ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燈太亮了。
軍墾城,療養院,同一天深夜。
葉萬成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夜空。梅花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萬成,穿上。別著涼。」
葉萬成沒有動。他看著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誰把一袋子碎銀子潑翻了。
「梅花,」他說,「雨平的發動機,有人眼紅了。」
梅花把外套披在他肩上。「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葉風打電話來了。他說,有人在背後搞葉家。」
葉萬成沉默了一會兒。「葉風怎麼說?」
「他說,讓他搞。搞不動。」
葉萬成笑了。「這孩子,像他爺爺。他爺爺當年也是這樣。有人說要搞他,他說,搞不動。」
梅花繞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萬成,你怕不怕?」
葉萬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不怕。」他說,「因為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你,有兒子,有孫子。有整個軍墾城。」
梅花握住他的手。那雙手粗糙、乾裂,指關節腫大。
「對。你不是一個人。」
葉萬成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梅花站在床邊,看著他。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在那些深深的皺紋上。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她關了燈,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迴響。
軍墾城的夜,黑得純粹。
但天快亮了。
葉雨季也五十多歲了,依舊是脾氣火爆,她猛地一拍桌子:
「竟然來自我的手下,他怎麼敢?拿起電話就要撥出去。」
王紅花按住她的手:「多大年紀了,還這麼衝動?讓他們跳一會兒,現在跳的越歡,以後的清單拉的越清晰!」
「姐,我是受不了我哥受氣,他要是為名為利,怎麼可能低調到現在?這些人怎麼連良知都沒有?」
王紅花笑了:「政治就是如此,為了利益,良心本來就是可以拿來隨時出賣的東西。」
電話鈴響起,王紅花接起來:「雨凡,查到是誰了?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有什麼動作,這事兒你就裝作不知道。」
葉雨凡猶豫了一下:「姐,我從來沒有為大哥做過任何事,可他為我做了那麼多,我心裡不舒服……」
敲門聲響起,韓曉靜走了進來,她笑吟吟的看著幾個人:
「這事兒我來吧,我最專業,我不懂政治,但我懂專業,能確定一個人做了什麼不能做的事兒!」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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