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7章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風平浪靜
圈子是個很重要的東西,無論什麼階層,販夫走卒也好,豪門權貴也好,他們都有著不同的圈子。
差別是,所辦的事情不一樣,前者可能就是去醫院看病找個關係,買點便宜東西。
而後者則屬於決策者,他們的圈子可能會決定整個社會的走向。
韓曉靜是個特殊的人,她的家世決定了她註定不會平凡,雖然她直到退休級別也不高,但軍情部門的權利卻大的嚇人。
而且掌握了絕大多數高層都不會知曉的秘密,所以,沒人敢輕視她嗎這個群體。
雖然韓老爺子已經去世,韓家目前力量已經稍顯單薄,但是韓家後代已經發展起來,蟠根錯節的,已經成為大樹。
而葉雨季是韓家兒媳,自然也屬於韓系。
但有王紅花這棵大樹,其實她不需要韓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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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王紅花作為改革初期的哈佛研究生,現在在整個經濟領域,那也是重磅人物。
就算最高層,無論制定什麼政策,都會徵求她的意見,所以到了這個年齡還沒辦法退休,成為了永遠不會退休的人。
而葉雨凡這個警部大佬,也已經成為政壇舉足輕重的人物。
更何況還有葉茂這個葉家後起之秀,年紀輕輕已經政壇明星,假以時日,自然會成為決策層。
加上北疆省的阿依江,亦菲,葉家本身就已經成為了沒人敢忽視的力量。
更何況還有戰士集團這樣在全世界都影響力極大的公司。
葉家動了起來,韓家同樣動了起來。很快,那些噪音就停止了,而且具小道消息,一些人被處理了。
原因很多,不過都沒有公開,針對葉雨澤的那些事情銷聲匿跡。而面對這一切,葉雨澤沒有一個字都沒有說。
楊革勇嘆口氣,把菸斗舉起來吸了一口,咳嗽起來。
葉雨澤笑道:「媽的人家莫合煙就要用報紙卷,還得用參考消息,你非要用菸斗,那能抽嗎?」
楊革勇一揚手,菸斗就飛出了出去,葉雨澤可惜:
「你給別人不好嗎?怪貴的,不是花了一萬美金嗎?」
楊革勇一瞪眼:「老子樂意,一會兒我就拿美元烤肉吃,那不就是紙嗎?」
葉雨澤不屑一顧:「少拿你那點錢跟我吹牛逼,我兒子一年掙得都頂你十年,現在新能源發展這麼快,小心你的油賣不出去。」
楊革勇不以為然:「新能源雖然發展不錯,但要徹底取代燃油還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除非核動力……」
葉雨澤嘆口氣,他知道,楊革勇說的沒錯。特別是軍用方面,新能源目前幾乎還是禁區。
鬥了一會兒嘴,兩個人起身去楊革勇的馬場。
楊革勇這一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馬,雖然這個年代馬已經成了寵物,失去了它原來的價值。
但人都是有情懷的,他一直喜歡那種在草原上縱馬奔馳的場景,那是他一輩子放不下的東西。
葉雨澤馬術其實也不錯,雖然無法跟楊革勇比,但也比一般人要強一些。
楊革勇的專用馬是一匹棗紅馬,異常神駿,而葉雨澤的馬是一匹白馬。
他還一直記得當初離開基建連時候那批馬,還有那隻叫「銀子」的狗。
據說銀子後來當了狼王之後,還知道護著連隊,不過葉雨澤卻再也沒有見過。
畢竟狗的壽命太短了,不可能陪伴主人到老。
玉娥和趙玲兒在一邊陪著,這兩個老傢伙瘋起來誰也管不了。
但畢竟年齡擺在那裡,有了閃失很可能要命。
所以兩個人男人一旦決定騎馬,她們只能悄悄的跟著,仿佛只要跟著,就能不出事兒一樣。
兩個人也都老了,頭髮可以染黑,但是皺紋卻是任何化妝品都沒辦法掩飾的東西。
加上兩個人雖然不差錢,但也不願意去做醫美,到如今雖然氣質仍在,也已經成了兩個老人。
玉娥看著趙玲兒問道:「你啥時候去米國?」
趙玲兒想了一下:「過幾天就走,不守著我怕老政委的心血被人糟蹋了。」
劉慶華基金沒少為整個北疆做貢獻,雖然他如今也有了後人,但是把基金留給洋鬼子,趙玲兒還是不放心。
玉娥勸道:「還是別去了,基金有葉風的兄弟公司把控,你有啥不放心的?」
趙玲兒搖頭:「我不是不相信葉風,我就是不放心。」
玉娥沒有再勸,她知道趙玲兒跟她不同,她這一輩子心裡只裝得下葉雨澤。
而趙玲兒卻擔負了太多的東西,男女之情反而成了其次。
看著兩個男人在草原上策馬奔馳,兩個人的心就一直揪著。直到他們跑累了停下來。
牽著馬溜了一會兒,飲水,刷毛,這些事情兩人都是自己做。
雖然馬場有工人,但自己的馬他們還是喜歡自己來,這也是一直情懷。
幾個哈薩克少年在馬場邊上騎著摩托車呼嘯而過,楊革勇罵了一句:
「忘本啊……過些年你說他們還會不會騎馬?」
葉雨澤無言以對,現在的牧民放牧騎摩托,開車已經成了常態,反而騎馬成了愛好。
這種變化葉雨澤不願意評價,畢竟社會的發展,一切都在改變。
逐草而居是遊牧民族的生活,但隨著養殖技術的發展,這種生活方式遲早也會被淘汰。
一個哈薩克小姑娘騎著馬朝著馬場奔來,大約七八歲的樣子,非常漂亮。
她朝著楊革勇喊道:「爺爺,有奶茶嗎?我渴了。」
楊革勇笑了:「進屋,不但有奶茶,還有包爾薩克和肉。」
小姑娘咧嘴笑了,下馬就進了屋子。
玉娥和趙玲兒熟練的倒茶,把零食擺在桌子上。
小姑娘看起來是真的又渴又餓,狼吞虎咽的吃喝起來。
葉雨澤和楊革勇都知道,能跑到這裡的哈薩克人,牧場不會遠,大約都是軍墾城的緊鄰。
所以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裡?」
小姑娘眨眨大眼睛,看了看兩個人,然後笑出了酒窩:
「我叫熱依扎,就在南邊二十公里外的草場上。」
熱依扎吃東西的樣子,讓葉雨澤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時候軍墾城剛建起來,什麼都缺,孩子們能吃飽飯就不錯了。
哪像現在這樣——奶茶、包爾薩克、手抓肉,擺了一桌子,小姑娘還挑挑揀揀的,包爾薩克只吃剛炸出來的,涼了的不碰。
楊革勇坐在對面,端著奶茶碗,笑眯眯地看著她吃,那眼神比他看自己的汗血馬還溫柔。
「你阿爸是誰?」楊革勇問。
熱依扎嘴裡塞著半個包爾薩克,含混不清地說:「阿迪力。」
楊革勇想了想,沒想起來。軍墾城周邊的哈薩克牧場太多了,年輕人他認不全。
「你爺爺呢?」
「庫爾班。」
楊革勇的眉毛動了一下。「庫爾班?老庫爾班?」
熱依扎點了點頭,又抓起一塊肉。
楊革勇放下碗,看著葉雨澤。「老庫爾班的孫女。你記得吧?當年咱們修路的時候,老庫爾班給咱們送過羊。那會兒他還是個小伙子,騎著馬,趕著三十隻羊,走了三天三夜。」
葉雨澤當然記得。那是七十年代的事,基建連的戰士們餓得啃樹皮,老庫爾班趕著羊群來了,把羊往連部門口一拴,說了一句他記了一輩子的話——
「你們修路,是為了我們。我送羊,也是為了我們。」
那時候的老庫爾班,黑紅的臉膛,粗糙的大手,笑起來滿嘴白牙。
「時間過得真快。」葉雨澤看著熱依扎,「他爺爺的孫女都這麼大了。」
熱依扎吃完了,擦了擦嘴,從椅子上跳下來。
「爺爺,我能去看看你的馬嗎?」
楊革勇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走。爺爺帶你去看。最好的那匹棗紅馬,認識不?」
「認識!上次來的時候你讓我騎過!」
「那你騎不騎?」
「騎!」
兩個人出了門。葉雨澤坐在原地,沒動。玉娥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
「怎麼了?」她問。
「沒怎麼。」葉雨澤端起茶杯,「就是覺得,老了。」
玉娥在他對面坐下來。「你不是常說,老了不怕,怕的是心老?」
葉雨澤看著她,笑了。「你把我說話記這麼清楚?」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葉雨澤沒說話。他伸手,握住了玉娥的手。玉娥的手不像年輕時那麼柔軟了,皮膚鬆弛了,骨節也有些變形,但握在手心裡,還是暖的。
趙玲兒站在門口,看著窗外。楊革勇正把熱依扎抱上馬背,小姑娘坐在棗紅馬上,一點也不怕,兩隻手抓著韁繩,腰板挺得筆直。
楊革勇牽著馬,在院子裡慢慢地走,陽光照在一老一小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趙玲兒,」玉娥叫她,「過來坐。站著幹什麼?」
趙玲兒轉過身,走過來,在玉娥旁邊坐下。
「我在想,老政委要是還在,看到這孩子,一定高興。」
劉慶華走了好幾年了。他走的那天,趙玲兒沒哭。她一滴眼淚都沒掉,就那麼站在病床前,看著他閉眼。
後來葉風問她,為什麼沒哭?她說,哭有什麼用?他走了,他的事還沒做完。我要替他做。
從那以後,趙玲兒就變成了劉慶華的影子。
基金的事、北疆的事、那些他生前惦記著但沒來得及做的事,她一件一件地做。做到了今天,還沒做完。
「玲兒,」玉娥看著她,「你該歇歇了。」
「歇不了。」趙玲兒端起茶杯,「歇下來,就不知道幹什麼了。」
玉娥沒再勸。她知道趙玲兒說的是實話。有些人,忙了一輩子,停下來反而會生病。不是身體生病,是心生病。
院子裡,熱依扎騎著棗紅馬,已經能自己慢慢地走了。
楊革勇鬆開韁繩,站在旁邊,兩隻手張著,像一隻老母雞護著小雞。
「駕!」熱依扎喊了一聲。棗紅馬加快了步子,小跑起來。楊革勇跟在後面跑了兩步,喘得厲害,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
「慢點!慢點!」
熱依扎回過頭,笑得酒窩深深的。「爺爺,你跑不動了!」
楊革勇直起腰,喘著粗氣,罵了一句:「小丫頭,你爺爺我年輕的時候,跑得比馬還快!」
熱依扎不信。「騙人!」
葉雨澤走到門口,看著這一幕,笑了。
「老楊,你年輕的時候跑得比馬快?我怎麼不知道?」
楊革勇瞪了他一眼。「你那時候還在唐城上學,當然不知道。」
兩個老頭站在陽光下,看著馬背上的小姑娘。棗紅馬繞著院子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熱依扎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院子裡迴蕩。
手機響了。葉雨澤掏出來一看,是葉風。
「爸。京城那邊的事,處理了。」
葉雨澤走到一邊,聲音壓低了。「處理了?怎麼處理的?」
「該處理的人,處理了。不該處理的人,沒動。」
「什麼意思?」
「意思是,寫簡報的那個人,調離了原崗位。但他背後的人,沒動。」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動不了?」
「動不了。那個人背後還有人。再往上,就是天花板了。」
葉雨澤握著手機,看著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光,白得刺眼。
「那就先不動。」他說,「等他露出尾巴。」
「我也是這麼想的。」
葉風頓了一下,「爸,還有一件事。韓家那邊,韓曉靜打電話來了。她說,有人在查葉家的底。不光是戰士集團,還有葉雨凡、葉茂、阿依江、亦菲。所有的人,都在查。」
葉雨澤的手緊了緊。「誰在查?」
「不知道。但她說了,不是一個人,是一個系統。有人在用整個系統的力量,在查葉家。」
葉雨澤沉默了很久。
「爸,」葉風的聲音低下來,「你怕不怕?」
葉雨澤看著遠處的天山,那雪山在那裡站了千萬年,風沙吹不倒,雷劈不垮。
「不怕。」他說,「因為葉家的底,是乾淨的。查一萬遍,也是乾淨的。」
掛了電話,葉雨澤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覺得冷。不是身體冷,是心裡冷。
他沒想到,自己捐了一台發動機,會引來這麼多事。
他以為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但在有些人眼裡,對的事,就是錯的事。因為你做對了,就顯得他們做錯了。
楊革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怎麼了?」
葉雨澤把葉風的話複述了一遍。楊革勇聽完,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莫合煙,撕了一張參考消息的邊角,卷了一根,點上。
「老葉,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年輕的時候,在戈壁灘上修路。有一段路,修了三次,塌了三次。第四次,我說不修了,換個地方修。」
「我父親說,不能換。換了這個地方,下一個地方也會塌。你要把根扎在這裡,把地基打牢。地基牢了,路就不會塌。」
他吐了一口煙,煙霧在陽光下散開,像一朵灰色的雲。
「現在,有人在查葉家的地基。你怕不怕?」
葉雨澤看著他,笑了。
「不怕。因為地基是石頭打的。不是泥巴糊的。」
楊革勇點了點頭,把煙掐滅了。「那就行。走,騎馬去。那匹白馬好久沒跑了,該遛遛了。」
兩個人走向馬廄。玉娥和趙玲兒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像兩片影子。
馬場上,熱依扎已經騎著棗紅馬跑了兩圈了。她看到葉雨澤牽出白馬,拍著手喊:
「爺爺,你也要騎嗎?你行不行啊?」
葉雨澤翻身上馬,動作不快,但很穩。他坐在馬背上,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個年輕的騎兵。
「小丫頭,你爺爺我騎了一輩子馬了。你說我行不行?」
熱依扎咯咯地笑。「那你追我!」
她一夾馬肚子,棗紅馬沖了出去。
葉雨澤笑了笑,輕輕磕了一下馬肚子,白馬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沒有追,就那麼慢慢地跑著,讓風吹在臉上,讓陽光照在身上。
楊革勇騎著另一匹馬追上來,跟他並排。
「老葉,你說,熱依扎這孩子,像誰?」
葉雨澤想了想。「像她爺爺。老庫爾班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
楊革勇點了點頭。「庫爾班家的丫頭,長大了也是個厲害角色。」
兩個老頭騎著馬,慢慢地跑。兩個老太太站在馬場邊上,看著他們。
四個哈薩克少年騎著摩托車從馬場外面呼嘯而過,揚起一片塵土。
熱依扎騎著棗紅馬跑在最前面,頭髮被風吹起來,像一面黑色的旗。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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