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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5章 天山

  發動機試車成功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出去,從軍墾城到省城,從省城到京城,從京城到全世界。

  海蓮娜在控制室里看著數據穩定下來的那一刻,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住。但她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

  試車成功後的第三天,軍墾城研發所門口就停滿了車。

  車牌有省城的,有京城的,還有幾輛掛著黑色外交牌照——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大使館派來的。

  記者們扛著攝像機、舉著錄音筆,把研發所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央視的、新華社的、路透社的、法新社的、美聯社的,還有幾個楊革勇叫不出名字的媒體,擠在後面,踮著腳尖往裡面張望。

  葉雨澤站在研發所門口的台階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拄著那根老拐杖。

  楊革勇站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你們這些記者煩不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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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先生,」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記者擠到最前面,話筒差點戳到葉雨澤臉上:

  「請問,戰士集團為什麼要將這款發動機命名為『天山』?它和戰士集團以往的『戰士』系列發動機有什麼關係?」

  葉雨澤看著那個記者,沉默了兩秒。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到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下面壓著東西。

  「因為這款發動機不屬於戰士集團。」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它屬於華夏。」

  現場安靜了。幾十個記者,幾十台攝像機,幾百隻眼睛,全部盯著葉雨澤。沒有人說話,連快門聲都停了。

  「葉先生,」另一個記者反應過來,搶著問,「您的意思是,戰士集團無償將這款發動機的技術轉讓給了國家?」

  葉雨澤看了那個記者一眼。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迭的紙,展開。那是一份協議,白紙黑字,蓋著戰士集團的紅章。他把協議舉起來,對著鏡頭。

  「這不是轉讓。這是歸還。航空發動機的技術,本來就是國家的。戰士集團只是出了點錢,出了點力。錢和力,出了就出了,不需要還。但技術,要還。」

  他的聲音依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不敢質疑的力量。

  「葉先生,」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記者用帶著口音的中文問:

  「您這樣做,不怕影響戰士集團在國際市場的競爭力嗎?」


  葉雨澤看著他,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真。

  「戰士集團的競爭力,從來不靠藏技術。靠的是人。是人就會老,就會死。但技術不會。技術傳下去,一代比一代強。這才是競爭力。」

  現場又安靜了。那個外國記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他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劃破紙面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葉先生,」一個女記者擠到前面,聲音有些激動:

  「您剛才說,這款發動機屬於華夏。那它的命名——『天山』——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葉雨澤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像一頂銀色的王冠。

  「天山的水,流下來,澆灌了軍墾城的土地。軍墾城的人,吃了天山水,長了天山的骨頭。天山的骨頭,不怕風沙。這款發動機,叫『天山』,合適。」

  他說完,轉身走了。楊革勇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研發所的大門。鐵門在身後關上了,把幾十個記者擋在了外面。

  記者們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寫稿,有人打電話,有人扛著攝像機拍研發所的外景。

  但誰都沒有走。因為他們知道,這只是開始。葉雨澤說的那些話,會在全世界引發一場地震。

  果然,當天下午,消息就炸了。

  《央視新聞》用了兩分鐘報導「天山」發動機試車成功的消息,標題是「華夏航空動力實現重大突破」。

  星海社社發了通稿,標題是「戰士集團創始人葉雨澤:技術屬於國家」。路透社的標題是「華夏航空發動機打破西方壟斷,開發者無償捐贈技術」。

  法新社的標題是「天山——華夏對西方制裁的回應」。美聯社的標題最直接:「華夏billionaire把價值數十億的發動機技術捐給了國家」。

  評論區炸了。

  外國網友的評論五花八門。有人說「葉雨澤瘋了,幾十億美金說捐就捐」。

  有人說「這是對西方技術封鎖的最有力回擊」!

  還有人酸溜溜地說「他們敢捐,是因為他們還有更好的技術藏著」。

  國內網友的評論簡單多了。排在最前面的那條,點讚超過了兩百萬,只有一句話:「葉老爺子,硬!」

  倫敦,東區碼頭,同一天下午。

  楊成龍坐在「基石與翅膀」的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開著《夜間新聞》的回放。

  他看到葉雨澤站在研發所門口,聽到他說「這款發動機屬於華夏」,看到他說完轉身就走、把記者晾在原地的樣子。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對面的葉歸根。

  「你爺爺,真硬。」

  葉歸根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他這輩子都這樣。軟的時候像水,硬的時候像鋼。」

  「他說把技術捐了,你爸知道嗎?」

  「知道。是他爸讓他捐的。」

  楊成龍愣了一下。「你爺爺讓你爸捐的?」

  「對。發動機試車成功的那天晚上,我爺爺給我爸打了電話。」

  「我爸當時在紐約,凌晨三點。我爺爺說:『葉風,這款發動機不能留在戰士集團。你把它捐了。』」

  「我爸說:『爸,你想好了?幾十億美金。』」

  「我爺爺說:『幾十億美金算什麼?我當年從戈壁灘上出來的時候,一分錢都沒有。現在不也活著?』」

  葉歸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說:『行。捐。』」

  楊成龍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窗外,泰晤士河灰濛濛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幾隻白色的水鳥在低空盤旋。

  「歸根,」他終於開口,「你爺爺到底圖什麼?」

  葉歸根放下咖啡杯,看著他。「我爺爺說過一句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什麼話?」

  「他說,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賺多少錢,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楊成龍把這句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所以,他把發動機捐了,是為了做更多人的事?」

  「對。發動機在戰士集團手裡,只能給戰士集團用。

  捐出去,全國人民都能用。全國人民用了,全世界的華夏人就都能用。全世界的華夏人用了,那些卡脖子的人就卡不住了。」

  楊成龍看著葉歸根,突然覺得這個人——不,這個家族——跟他以前想的不一樣。

  他以前覺得葉家有錢,有錢到可以買下半個倫敦。

  但現在他發現,葉家的錢不是用來買樓的,是用來買路的。買一條路,讓更多的人走。

  「歸根,」他說,「我以後也要像你爺爺那樣。」

  「哪樣?」

  「把賺到的錢,花在該花的地方。」

  葉歸根看著他,笑了。「你現在不就是這樣嗎?你賣圍巾賺的錢,大部分都給了那些牧民。」


  楊成龍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對。我也是。」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濛濛的,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軍墾城,同一天晚上。

  葉雨澤坐在書房裡,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盤殘局。楊革勇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碗奶茶,喝得呼嚕呼嚕響。

  「老葉,」楊革勇放下碗,「你今天在記者面前說的那些話,是提前想好的,還是臨時發揮的?」

  葉雨澤捏著一枚棋子,在手裡轉了轉。「臨時發揮的。」

  「臨時發揮能說得那麼好?」

  「不是我說得好。是事情本身就是那樣。我只是把事實說出來了。」

  楊革勇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說『技術屬於華夏』的時候,我看到那個外國記者的臉都綠了。」

  葉雨澤笑了。「綠了好。綠了就記住了。」

  楊革勇也笑了。笑完之後,他放下碗,看著葉雨澤。

  「老葉,你說,那些外國人,會怎麼反應?」

  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聲。

  「兩種反應。一種怕,一種恨。怕的人會退縮,恨的人會報復。」

  「那你怕不怕?」

  葉雨澤抬起頭,看著他。

  「不怕。因為我這輩子,什麼風浪都見過。從戈壁灘上的地窩子,到今天的戰士集團。」

  「有人想把我打回去,我就打回去。打不回去,就換個方式走過去。走不過去,就爬過去。」

  楊革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打。累不累?」

  葉雨澤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累。但不能不打。不打,就被人騎在頭上。」

  窗外,星星亮著。

  研發所里,燈還亮著。

  葉海坐在工作檯前,面前攤著一堆圖紙。他的眼睛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據,眉頭微微皺著。海蓮娜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茶。

  「葉海,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媽,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你陪我回去。」

  葉海轉過頭,看著母親。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的心裡突然疼了一下。

  「媽,你的膝蓋……」


  「沒事。站久了有點疼。回去躺一會兒就好了。」

  葉海站起來,扶著海蓮娜,兩個人慢慢地走出研發所。外面,天很黑,風很大,但星星很亮。

  「媽,」葉海突然說,「你後悔嗎?」

  海蓮娜愣了一下。「後悔什麼?」

  「後悔來軍墾城。後悔跟我爸。」

  海蓮娜停下腳步,看著兒子。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年輕、堅定、充滿希望。

  「不後悔。」她說,「來軍墾城,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為什麼?」

  「因為在這裡,我找到了我想干一輩子的事。」

  葉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媽,我也是。」

  海蓮娜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

  「走吧。回去。你爸還在家等著。」

  兩個人上了車,車子駛出研發所,消失在夜色里。

  療養院裡,葉萬成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夜空。梅花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萬成,穿上。別著涼。」

  葉萬成沒有動。他看著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誰把一袋子碎銀子潑翻了。

  「梅花,」他說,「雨平的發動機,上新聞了。」

  「我知道。我看了。」

  「記者問他大哥,發動機為什麼叫『天山』。你猜他大哥怎麼說的?」

  梅花繞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怎麼說的?」

  「他說,天山的水,澆灌了軍墾城的土地。軍墾城的人,長了天山的骨頭。天山的骨頭,不怕風沙。」

  梅花沒有說話。她握住葉萬成的手,那雙手粗糙、乾裂,指關節腫大。

  「萬成,你也是天山的骨頭。」

  葉萬成看著她,眼眶紅了。

  「梅花,你跟著我,苦了一輩子。」

  梅花站起來,推著輪椅,往床邊走。

  「不苦。跟著你,我不苦。」

  葉萬成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梅花站在床邊,看著他。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在那些深深的皺紋上。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她關了燈,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迴響。

  軍墾城的夜,黑得純粹。

  但天快亮了。

  (未完待續)(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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