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成土
第1134章 成土
西海。
風沙滾滾。
海中有什麼巨物在翻騰,玄岩覆蓋的軀體破開風浪,便見是一大如山嶽的地鰲,此刻正將百來座島嶼、洲子一一遷移。
正是被許法言煉化的靈神,身上畫了三道符籙,分別對應艮土神通的玄妙【五事仰止】、【四時素位】和【搬山移岳】。
如今借著這一份搬山移岳的威能,許法言倒是將西海這些無人的島嶼、洲子趕到了一處,略略催動孳土之玄,便將其融為一體,化作一陸。
當年他就這般造就過滋原洲,如今得了良土玄妙,更是輕車熟路。
耗了一旬時間,便造就了這方圓千里的大洲,也算是裂土千里了。
「驅民百萬...」
這倒是個問題,西海的人雖然少,但找出百萬來並不算難,問題是...這不是讓他們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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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進了夏土,只會淪為血食。
「活人不行,死人未嘗不可。」
他微微一笑,已有主意,派了神國之中的眾多靈神化出,往西海中去找那些正在腐爛的死人了,不看還好,一看他也有幾分沉默。
太多腐屍了。
西海本就沒有什麼金丹仙道坐鎮,數次天變帶來的影響是極大的,不少人已經死了,偏偏咽不下氣,只是晾在海中腐爛發臭,堆積成山,被水族當做食糧。
這景象恐怕曠古未有。
論起折磨凡人的手段...我等遠不如這些大人一許法言的神色很快就恢復正常,以他這一片蘊土神國的玄妙,足以讓這些腐屍在其中待著,化作介於精怪和人屬之間的東西。
這對於他來說並無什麼益處,反而負擔極大,畢竟百萬凡人對神國的支持,恐怕還不及一尊紫府靈神。
隨著各方靈神歸來,搬來的屍山越來越多,一股惡臭凝聚在此,便能聽得那些人痛苦的呻吟和嚎叫。
隨著那方蘊土神國開放,這些腐屍逐漸可以行走,軀體也被黃沙修補了,一個個都爭先恐後地往那邪土之中鑽去。
相比如今的世道,這片神國竟然能稱得上是淨土了。
許法言收民之時,忽覺太虛隱有波動,朝前一看,見一點丹紅之光灼灼逼近,倒是有幾分熟悉的意味。
他停了手段,凝望而去,道:「平休道友。」
來者正是平休,兜焰山的大丹師,同大赤也算是交好。
自從兜焰遷移,大赤就少有聯繫了,也不知這一脈往哪處搬去,如今許法言在西海行事倒是又碰見了這位丹師。
「原來是咎徵真人,我便說這西海何時來了如此多的精怪...」
平休依舊是滿頭白髮,青年面龐,披了一襲黑袍,此刻看向許法言,眼神頗有幾分驚疑:「道友這是在?」
許法言略略沉默,倒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不過平休先一步開口了。
「想來是救民,可對?我兜焰山也在分發丹藥,卻也救不過來了,道友若是奉了辟劫大劍仙的令來,那便太好了!」
「我師已經隕落了。」
此話一出,平休的面龐微微怔住了,像是理解不了對方在說什麼。
過了良久,他才嘆了一氣,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我閉關許久,倒是不知世事變化,辟劫大真人...可惜了如此人物。」
說著,他轉了話頭,只道:「那咎徵道友來西海是——
「6
許法言本不欲同這位平休真人多講,但想了想,之後恐怕還有請求這一道幫著煉丹的時候,最好說清些。
於是他就將自己離開大赤,另入夏土的事情說了,言語之間很是平淡,沒有多少情緒,反倒是平休聽得眉頭直皺。
「畢竟是你的大道所在,誰也不好指摘的...道友,可願去我兜焰山一趟,師尊倒是提及過你,可見一面。」
「淨熒大真人?」
許法言略略思索,自覺還有請求這位煉丹的時候,既然對方沒有嫌棄自己,不如趁著這時去見一面。
此處有他的諸尊靈神在看著,倒是無恙,至於神國,也可分出一部分落在此地,以容納這些腐屍轉化。
「好。」
於是他便應了對方的邀請,一同步入太虛,直往著西海深處行去。
「不知兜焰遷去了何處?昔日我道...大赤也曾尋過,卻未曾見。」
「乃是【兜真天】的一處秘境,早些年被師尊尋出來了,正好能避走災劫,於是本道就移入了其中,躲開了這些年的大亂。」
說著,平休苦笑道:「萬年以來,這恐怕是真君下場最多的時代了,大人動手,遭殃的還是我們。
「遭殃...」
許法言看向前方,兩人行了許久,終於見前方太虛有丹紅之光閃爍,隱約凝聚成了一道門戶。
恢弘的真火之氣隨之生發,步入其中,果然是一片極為廣大的秘境,地為白玉,天為赤霞,其中又見種種火德草木種著。
【真衍秘境】
平休領著許法言一路朝著境中行去,來到了一座丹紅玄宮前,便聽得裡面有女子之聲傳出。
「故人來了?請進。」
許法言入了此宮,便見一座八卦丹爐立在此地,在旁還有一著金紅長袍的女子正在看著火候。
不知為何,對方竟然給許法言一種隱隱約約的壓迫感,遠超昔日長孫家的那位真火修士!
淨熒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面龐,倒是讓許法言生了一分疑。
往昔見著這位大真人,對方都是將臉龐遮住的,法軀也是由著真火凝聚而成,可如今一看,分明是有了血肉。
「恭喜前輩,大道再進。」
許法言默默估量,便知淨熒必然是邁出了極為重要的一步。
「我看咎徵的大道走的比我遠的多。」
她輕捏一縷真火,面上露出了些悲色,只道:「辟劫道友的事情...平休已經告訴我了,可憐他行在正道,橫壓一世,終究還是因為社雷倒下了。」
許法言不語。
過了數息,他才道:「早年前輩與師尊有交易,讓師尊來為護道,可如今他隕落了,此事可讓我那位師...神詣真人來代勞,他如今持有師尊的法劍,尋出妖魔撞見就是個死」7
「也好。」
淨熒嘆道:「「齊胎」終於補全了,我也等到最合適的求金之時,可惜,辟劫道友卻先行一步了」」
許法言黃瞳稍明,若有所思,只道:「前輩要以方術求金?」
「不錯。」
淨熒平靜回道:「我道歷來都是修煉外丹,藉此全性,最後登臨大位。」
「難怪,我不見前輩的神通!」
許法言目光一沉,自然看出了端倪來。
眼前的淨熒雖然氣象廣大,但卻不見神通、性命加身,所有的一切都凝鍊在了那一爐之中,正在緩緩煅燒。
「煉性命成外丹,服金性而登仙,這便是我兜天玄火大道修行之法。」
「果然高深。」
許法言的眼中多了一分思慮,笑道:「不知這取出神通性命,煉化成丹藥的法子...是真火獨有,還是諸道皆可?」
「凡是五精、五用之道,皆都能行,但正位、起位、止位皆都不可。」
淨熒自然明白這位咎徵真人的意思,微微一笑,只道:「此法呼作合命之術,乃是本道不傳之秘,仙君所賜之法。不過...若是道友想學,也可做一做交換一」
「交換?」
許法言思索少時,身上倒是有不少玄妙道藏,只是不知這位淨熒大真人要什麼。
淨熒卻在此時開口了。
「你有鯤鵬的法,可對?」
剎那之間,殿中氣氛冷了下來,許法言凝視著這位真火大修士,幽幽道:「淨熒前輩多年未出,連我師父的事情都不知,竟曉得我修了此法?」
他說的正是符集之術,乃是用玄符轉化陰陽的大道,這可是昔日鯤鵬從南華那處學來的東西,高深之處足以讓金丹參悟突破!
許法言如今也不過通悟個皮毛而已,就已經能行種種躍變陰陽之事了,足見此法之貴重。
淨熒此時卻輕輕抬手,祭出了一根玄金色的長羽。
此羽有至陽之威,大日之顯,輝煌到了極致,其上有種種在流動變化的陽符,構成了這一根金羽。
「這是...鯤鵬的羽!」
淨熒繼續開口:「我兜天玄火大道,祖上是烜命仙君建立的【兜天宮】,當年也是尊奉陰陽事的,烜命曾去沖和觀聽玄,以修真火之均平。鯤鵬當年在南海築巢,也同我道有交集,曾贈了三根玄羽,這便是其中之一了。
她平靜道:「此羽有感,呼應陽符,按照我道的記載...這是修了鯤鵬法的異象。若是道友願意換,這一根玄羽,倒也可贈你。」
許法言默默思量,卻不好下決斷,畢竟是奉玄的大法。
此時篆文微微有感應,清氣忽動,於是他開口:「自然可行。」
他微微感應,卻覺自己內景中已多了一卷玄青道書,名作【符集】,正是某位大人直接賜下來的。
這下他再也沒有顧慮了,只將此書遞出。
淨熒自然是不願占晚輩的便宜,也讓平休去取了一卷丹紅道書,名作《真衍合命經》,同那鯤鵬的玄羽一併交由了對方。
這合命之術她倒是有些誇大了,雖然是仙君傳下的,可他手中的不過是弟子抄錄的經文,說起來還是差了那符集之術些,添上那根玄羽倒算合適了。
許法言略略一觀,便知玄妙,自明白這經文比不上符集之術,不過對於他之後行事或許有不少助力。
總歸是多了一條路。
談了幾句天下變化,許法言先一步告辭了,他還要準備投夏的事情,自然不能在此耽擱太久。
宮中又僅剩下淨熒與平休。
「師尊,如何看這位咎徵真人?」
「難說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淨熒的聲音此刻卻是從那丹爐之中傳來,在外面的肉身反而像是木偶僵住了。
「當年我自丹化人,不識善惡,也是許師一點點教我的,後來她坐化了...我險些入魔,化作火鬼。」
這位大修士幽幽道:「精怪...無父無母,天生地養,維繫我們存在的東西太少了,斷一道,少一道」
夏土,西州。
燥熱難耐。
近海之水受了焚風吹動,變得滾燙,冒出了沖天的白氣,隱約間可見群妖在近岸的地界走動,種種猙獰之形顯化。
海上卻有驚天的震動傳來,仿佛有巨物在跨海遷移,使得這些小妖一個個慌張起來,只當是哪位妖王顯露了原軀。
西海之上正有一片廣陸遷來!
太虛之中,日火升騰,金袍男子立身其中,此刻凝望著遠方的異象,面上略有一分疑惑。
「竟是這般作為一」
那廣陸驟然撞上了臨海,彼此接通,融為一體,又見陸上有神國顯化,精怪行走,以及百萬之多的泥人在其中呼喊。
最核心的一處神壇上,則能見一尊怪異、邪性的黃羊安臥,無數蘊土之光在周邊沉浮變化,時而是風沙滿空,不見天光,時而是青泥腐海,朽爛成泥。
墳羊!
這尊蘊土精怪的氣勢之盛,縱然是楊重晝也未曾見過,恐怕國中少有能與之相比的妖王了,縱然是五法大妖也難說能壓制此精。
對方就這般坦坦蕩蕩進入了夏土,可楊重晝卻未動。
周邊先有一片赤黑廣木之光閃爍,便見尊青兕化作的男子踏出,手持金錘,喝叱道:「何人敢犯我夏土?」
這位廣木妖王的修為已有四神通,雖然有一道是用了屍傀縫補上去的,可坐鎮大陣,借著廣木的玄妙已經能壓制不少同境界的紫府了。
「我應約而至,讓你朝的大人物來見我。」
「本王來見你,還不夠嗎?」
這青兕冷笑道:「大人說了,你要投夏,當【裂土千里,驅民百萬】,還想糊弄過去嗎?殺不足數,本座不會讓你入國境之中——
「」
那片廣大、邪異的神國開始震動,無數靈神、精怪在其中穿梭,最終有烏色鱗甲的九首大蛇從地下鑽出,卑濕陰冷之氣大盛。
烏袍青年立身蛇首,漠然看著前方的妖物,輕聲道:「別擋路一」
他伸出右手,對空虛合,於是天地間遂有五團色彩不同的毛風捲起,瘋狂嘯叫了起來,驟然之間廢去了那廣木光彩,撕扯著這位妖王的軀體。
五猖!
「小道爾一」
這青兕大笑一聲,催動起了神通,某種玄妙加護落在身上,竟然阻住了那五猖。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更為恐怖的相沙之光瞬間爆發,種種災異在其中顯化,如同群蝗湧出,瞬息之間就啃穿了他賴以抵抗的加護。
僅僅一個照面,他便被啃去了大片血肉,此刻再也不敢來試探,連忙退下,朝著遠方遁去了。
楊重晝這時才從太虛之中走出,來到了這尊墳羊面前。
「可是咎徵妖王?【臨晝遇陽金烏】,楊重晝,今奉帝子之命,特來迎接。」
「原來是楊氏的高修。」
許法言目光微動,多了一分笑意。
「本王可算攜功入夏了?」
「自然,自然——
「6
楊重晝取出了早就備好的一道法旨,此刻宣讀:「帝子有命,遣咎徵妖王鎮守西海之濱,設【幽玄洞】,為我大夏三十六妖洞之一。
「」
可對方卻是站著不動,並未接旨。
在旁的諸多妖物紛紛露出了驚懼之色,要知道這可是第一次有妖物敢不接帝子的法旨,以那位的暴虐程度,這不是自尋死路?
楊重晝的神色卻很是平靜,只道:「咎徵妖王有何不滿?」
「低了。」
許法言看了過來,黃瞳幽明,身後的神國中有無數妖魔、靈神和精怪浮現,有不少甚至就是大夏昔日的妖王!
「本座可是攜一國來投,區區一洞之位,就想打發我嗎?」
他笑得很是邪性,肩頭更有一古怪的毒蟲鑽出,隨之發出了怒鳴。
「不夠!」
楊重晝對此似不意外,又取了一道法旨:「設【幽玄府】,為我大夏十二鎮府之一,可入未明山」」
「不夠。」
這尊墳羊的聲音越發邪異,西州臨岸的土石、沙塵都在隨著他發聲,天色霎時間變得昏暗了,風沙在此地肆虐捲動,更有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湧出。
大地像是活化了,變成某種貪婪、飢餓的存在,讓臨岸的諸妖一個個都不敢觸地。
楊重晝的眉頭微皺,取出了最後一道法旨。
「封【幽玄王】,位同古王,有—
可下一瞬,對方卻來到了岸邊,那張人軀像是一張畫皮被抖落,露出了裡面那尊邪性至極的存在,是一四肢修長,羊首人軀的邪物。
「我說,不夠。」
黑光閃爍,焚風大作,似乎應為他的冒犯而憤怒,可下一瞬,自太虛中便傳來了一道冷聲。
「封幽國公,牧有一土,位在諸王之先。」
這時那墳羊才恭恭敬敬地拜了,笑道:「愧受陛下封賞。」
他一步步踏上了夏土,某種燥動、暴虐的氣象隨之加身,滾滾烏火與焚風在他的五臟六腑之中穿梭,直將他的血肉燒為飛灰。
可他此刻竟在笑,笑聲傳遍了西州,使得諸妖震驚。
內景之中,黑日遂成,同一輪青月相對,於是「霄雷」與「燥陽」之氣象輪轉不休,在一道神通的控攝之下暫時平衡了。
【啟奇恆】,成就。
古往今來,沒有一尊蘊土紫府抵達他的境界,恐怖到了極點的威勢不斷散發,以至於大地都在發出飢餓的咆哮,滾滾蘊土之光盈滿了此地。
太虛之中,某顆青黃色的大星驟然升起,灑落光輝,照在其身。
五法加身,果位注目!
楊重晝心中不由生出一分驚意。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