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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面相

  黑暗。

  無窮無盡的黑暗,無高下,無大小,無遠近,無先後,在此難以進行任何比較,甚至連黑暗也不能確定,因為根本沒有相應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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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卻有一點燭火幽幽燃起。

  「天外一

  許玄感知著這一切,在突破了一層界限後,池便躍升到了所謂的天外。

  越是朝著黑暗之中進發,時間、空間和因果也就越薄弱,甚至能讓池輕易脫離果位,就此落入徹底的不可知中。

  只有以震雷為道標,許玄才能感知到原本世界的存在,否則極有可能迷失。

  刺目的暗紅火光在蔓延,紅塵紛擾,業火行空。

  又見一道龐大無邊的神軀在浮現,如同滾滾陰火凝聚而成,鱗甲暗紅,不見肢體,赤鐵鑄造的面具緊緊貼在臉龐上,僅有一道詭異的暗紅豎瞳在開合。

  【燭陰】

  「震雷,很是乾淨。」

  這尊燭龍望著面前的風雷,似在笑:

  「僅剩雷澤了,不如將池喚出來?」

  在這燭龍的首上則靜靜站著一尊法相,披仙衣,戴玄冠,滾滾紅塵與業火在其身上流淌,又有一切不得長生、天衰壽盡的痛苦凝聚在後。

  許玄的身後則有原始之門顯現,風雷大作,光輝流淌,身上的七道啟示在不斷湧現雷霆玄奧,極致的離決之威在浮現。

  雙方對峙,種種幻象隨之生出,最終卻是丁火的歷史更勝一籌,覆蓋而下。

  「安氏諸紫府已隕。」

  那尊燭龍大笑了起來,只道:

  「死在社雷手裡. ..陰康子夜,你不是奉舊規?【清微總樞】支持那人,你當如何辦」「依律。」

  燭龍首上站著的法相開口了,池望向那門戶之中的人,緩聲道:

  「若為恆光道統來,也算是找對了,劉宣有朝一日歸來,我當親手鎮殺。」

  「池與你..有何等仇?」

  「道爭而已。」

  劫火中的法相平靜開口:

  「若有仇,算在我身。」

  回應此言的是一道通天徹地的玄青劍光,上玄仙劍發出了龍吟般的鳴聲。

  無邊劫火被斬開,萬千混沌在其中播撒流轉,磨滅紅塵,消融痛苦,又在一瞬之間裂變,極致的孤陰與獨陽交替斬出。

  這一劍匯聚了太多年的仇與怒,又帶著淋漓舒暢的意氣,穿越了黑暗的寒門,越過了燥熱的夏土,逼近了倒懸的天宮,最後斬在了丁火之上。


  血。

  這尊丁火法相擡起手掌,布滿雷紋的掌心有了刺目的血色,傷痕浮現,仇恨與忿怒在其中翻騰,風雷化作了龍蛇不斷噬咬。

  「不錯。」

  苦晝凝視著掌心的血,聲音平靜:

  「懷仇含怒。」

  池周身的劫火越發恐怖,如得薪柴,濃重陰鬱的火光一瞬淹沒了風雷,那座原始之門競然開始扭曲,倒轉了過來。

  倒懸!

  燭龍在這劫火之中暢快地奔走,龐大的神軀籠罩了風雷,掙脫了踏著池首級的法相,緩緩低垂下那張廣無邊際的赤鐵神面。

  「你是這些年來唯一一個找上池的,可惜,還是差了些,你,還不知池們是如何鬥法的一」「斬。」

  上玄仙劍化作了貫穿黑暗的一線,青蓮綻放,混沌流轉,極致的離決之威撕開了黑暗的宙宇。玄青色的光彩向前飛速推行,將那龐大的燭龍神軀逼退,卻在臨近那一道丁火法相時扭轉,如受了重壓,被一張玄圖擋住。

  【倒懸圖】

  天地倒懸,日月隱光。

  即便如此,這極致的離決之劍也切開了倒懸的異象,順著斬下,同那燭龍張開的瞳光相互衝激,使得這尊燭龍光輝一黯。

  「進去。」

  這位苦晝真君開口了,伸手一揮。

  原本龐大的燭龍神軀瞬間縮小,化作一點燭光落在了圖中,而後屬於丁火的歷史則浩浩流淌了出來。周邊的黑暗在迅速變化,古老的天地在被具現出來,屬於太古時代的氣機流淌不斷,神聖尚在世間行走,太虛、大羅和人世的分界並不清晰。

  天紀。

  這是天紀的歷史。

  冰海廣袤,寒門寂靜。

  鐘山遠比今日高大巍峨,幾如天柱,在山體之上盤踞著龐大神異的暗紅神軀,如龍似蛇,面覆赤鐵,露出了威嚴冷漠的豎瞳,口中則銜一神燭。

  一位道人靜靜站在海上,混沌長劍指向了那尊古神,無窮的殺機在積蓄。

  山巔盤踞的古神開口了:

  「吾燒壽。」

  天空中浮現了千萬顆璀璨的星辰,原本幽藍色的星光一點點寂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暗紅的火焰。星辰在燃燒!

  壽星在這火焰之中迅速崩潰,天下眾生的壽元都在一瞬之間跌落,不朽與長生成了難以想像之事,最古老的災劫之一顯現了。

  天衰。

  許玄的面相頃刻變化,意識與位格朝著後天之境流淌而去,龍的意識在迷濛中湧現了。


  紫光凝聚成的法相屹立在大海之上,七道傷口熠熠生光,雷聲與電光不斷轟鳴。

  隨著燒壽的事情落定,傷口中則紛紛湧出了陰火。

  「以半身來應劫一」

  那尊燭龍開口了,聲音在太古之世迴蕩。

  殆悉在天地之間翻騰,化作了一面震鼓,落入了許玄的手中,伴隨著催動而震盪。

  紫色的雷電一瞬之間爆發,璀璨耀眼,倏忽而逝,卻難以同那燒壽的火焰相比,對方依靠的是丁火的歷史!

  「震雷」在懸混離開之後,其中的歷史基本處於空白狀態,雖然讓許玄坐的極穩,但在金丹級別的鬥法時卻暴露了隱患。

  如今唯一能呼應上的震雷歷史,似乎只有那位最初的雷澤古神。

  社的法相再度變化,似乎化作了純粹的雷電,其中唯有一張紫光神面浮現,拘束起了池的法相,如龍蛇,似古神。

  雷澤!

  不管是燭陰,還是雷澤,兩者的存在都有相似之處,都是人面龍身。

  這尊雷澤古神同震鼓合一,揮動大手,錘擊腹部,聲震天海:

  「有神,鼓腹鳴雷。」

  雷電與陰火摩動爆發,將萬千星辰抖落,以寒門為中心的天穹在不斷破碎,又有滾滾雷火將整片北海燒去大半。

  許玄一躍,掙脫了這一片歷史,意識與位格被逼回原始之門。

  雷澤則隨著燭陰一同消逝,雙方暫時都不得變化。

  接下來入目的則是一片倒懸天地。

  一座座宮殿都朝著逆轉的天空墜落,唯見璀璨的金雷在其中穿梭,簇擁著一尊通天徹地的帝者。這位帝者戴清仙之冠冕,服大日之帝袍,手中的金雷長劍迅速歸於黯淡,法相正不可逆轉地走向寂滅。有人舉起了一根紅燭。

  池說:

  「舉燭。」

  帝宮倒,神殿焚,環繞在此的太陽光輝逐漸黯淡了下來,無數碎片和灰燼朝著下方天空墜落而去。滾滾劫火自許玄的七道啟示中噴薄而出,冷暖難言,燒壽無情,其中又有無數嶙粉自天而降,讓這火焰如若生靈,化作一尊尊靈鬼咆哮。

  「丁火正果,真火從位一」

  許玄看清了那位舉燭之人的大道,身心都要被焚滅,手中卻有了動作。

  原始之傷在感應。

  僅以歷史而論,如今的「震雷」是比不過「丁火」的,更別論和這位積年的丁火之主相比。許玄另闢蹊徑,在具現「離決」的歷史,呼應著那斬開原始的一劍。


  原本在不斷咆哮肆虐的劫火一瞬黯淡了,在逼近許玄存在的一刻被斬滅,所有強加在池身上的歷史與因果剎那破滅。

  無形籠罩了此地。

  丁火凝聚的法相顯露了出來,池所顯現的丁火歷史被中斷了,轉而被強行拖入了另一道歷史。是時,唯有無形與黑暗,所謂的【原始之門】僅僅是一種設想。

  有人出劍了。

  這一劍飄渺無拘而又超脫在上,凌駕了種種因果,不偏不倚斬在了先天與後天的中部,使得宙宇出現不窮之傷、分隔之線與無止之境。

  一根紅燭被拘束在了原始之門中,隨著這劍光落下而出現裂痕。

  然而無止境的痛苦從火光中湧出,短短几瞬,又將這一道紅燭大致修復,使其存在保持著超乎想像的穩定。

  眾生對於壽元將盡,不得長生的種種痛苦,都化作了這劫火的養料,使其光輝始終不滅。

  雙方的法相在黑暗中重新浮現。

  丁火的面相上有一線劍傷,瑩瑩滴血,落而成火;震雷的軀體上滿是劫火,已經超出了變傷為啟的範疇,不斷焚燒著壽數。

  「離決之歷史。」

  披著暗紅仙衣的法相漠然開口,輕輕撫面,剎那間一股極致的疼痛鑽了上來,卻並未讓池的神色有任何變化。

  肩頭的那尊燭龍則是擡起了頭,瞪大豎瞳,看向遠處的那一道玄青法相:

  「你叫太宥?不錯,斬痛了袍,可惜,這姓陰的很會忍,除非你把池頭顱給卸了,不然難讓池哼一聲正叫嚷著,這尊燭龍卻被一把抓住,在滾滾丁火加持下化作一張暗紅大弓。

  四道神環在那尊法相的背後轉動不止,殘破的天門,染血的金烏,太陽暴亂的輝光不斷朝著黑暗中蔓延這一段歷史太過沉重,幾息就覆蓋了宙宇。

  「墮。」

  這位【天衰劫業苦晝真君】開始拉弓,無窮的痛苦從丁火中被抽調了出來,凝聚成了一根災劫所化的血紅箭矢。

  殺傷太陽之功,墮陽災劫之箭。

  丁火如同卸下了什麼限制,威勢在一瞬之間增長到了極致。

  血紅色的箭矢驟然射出,近乎宿命般的殺劫便降下了。

  原始之門的前後都為滾滾劫火所覆蓋,無形的疆域迅速垮塌燃燒,那箭矢竟然同時從先天和後天之境射來了,將許玄的過去和未來一點點磨滅。

  斬堪之威!

  「果然,池在五太之上的造詣.極高。』

  許玄心中已有了判斷,此刻手中多了一道青銅淺盤。


  【釁皿】

  示獻化作了一張青銅鬼面,籠罩陰影,覆蓋在了許玄的法相面上,配合仙碑開始借調「禍祝」的權柄。金丹所依仗的是歷史、權柄和因果,而歷史就是功名的基礎,權柄就是道法的顯化,如今許玄能與對方相較的不是歷史,而是權柄。

  無形之大權。

  池的身形伴隨著原始之門迅速消失,融入無形,可那同時從前後射來的箭矢仍在推進,不斷壓縮著池能隱藏的區域。

  許玄推開了門,將無形引入了另一處。

  「啟。」

  丁火法相面上的那一道傷口驟然破碎,無形之威從其中噴薄而出,染觸其軀,侵蝕其形,不斷將池的法相證明為無形的一部分!

  許玄打開了傷口和無形的聯繫,讓對方面上的傷口不斷擴大,化作了一處空洞,使得那陰火一瞬寂滅。可從先天與後天同步射來的箭矢已經到了,痛苦一瞬之間貫通了風雷,災劫順著池的法相洶湧纏上。天存星黯。

  這一箭的威勢太過恐怖,幾乎將許玄釘死在了原始之門中,讓池的意識不能向先後流淌,就是和社雷元神的聯繫也變得有些微弱了。

  先前社的中宸之身誅殺安仙悔後迅速退去,怕的就是本尊鬥法,影響到了分神,暴露出什麼,如今卻是險些被發覺了。

  池的仙血淋漓灑落,內里閃爍著無數啟示之光,悉數往著那一道【釁皿】中流去。

  獻祭之大權。

  獻祭池所受的傷勢。

  這墮陽一箭造成的殺傷每一時刻都在持續,不斷重演,也就無從去修復,早已超出了【變傷為啟】的範疇!

  許玄乾脆不去修復,直接連帶著傷勢和意象,一併獻祭到了禍祝之中!以暫時失去了部分意象為代價,遏制住了這傷勢。

  同時獻祭自己傷勢和意象,與禍祝進行置換,也就不會持續被焚燒!

  那尊燭龍似乎看出了什麼端倪,笑聲肆意,開口說道:

  「真是..無賴之舉,你這手段是同誰學的,契永?」

  這是許玄成就金丹以來,第一次進行獻祭,能取出什麼池自己也不太清楚。

  無形之風大作,一道咒文從虛空降下。

  【噩】

  這一道咒文匯聚原始,吸引鬼神,直直朝著「震雷」果位的中心涌去,開始呼喚什麼東西,剎那間極致的紫電與震音爆發了。

  與燭陰同格的存在被具現了。

  在懸混以混沌磨滅震雷歷史之後,諸位震雷金丹的舊形已經不復存在,唯有作為第一震雷的【雷澤】尚有部分形跡。


  「禍祝」不單單是無形,還是徵兆,以面相來賦予神聖們臨世的行跡。

  面相。

  有了面相,便從混沌和自然中剝離,從果位和意象中超脫,成就了神聖,正如無形獲得了儺面,就此成為鬼神。

  現在那一點雷澤的舊形被喚起了,在「禍祝」的束縛下融入了許玄的法相,化作一尊如龍似蛇的雷電,盤踞在池的肩頭。

  得益於禍祝的補充,震雷起源的歷史重現了。

  【雷澤】

  這尊古神一點點睜開了眼,望向肆虐的陰火,緩緩開口,聲音滄桑:

  「燭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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