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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威權之極

  扶塵,代夜。

  天空之中是璀璨的銀白與邃黑色,毀殺與謫滅的威能被催動到了極致。

  北辰耀眼,北斗旋轉,星斗相合成了一根不朽不滅的中軸。

  於是中宸之位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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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玄一步踏出,徹底進入了扶塵的山門,手中的丹霆發出雷鳴,無數災劫如滾動的鉛汞在劍身上流淌。他緩緩擡首,目光越過了無數峰巒和宮殿,鎖定了安仙悔。

  這位扶塵道子心中瞬間生出一股冷意,只覺那滿天的雷劫如長了眼,齊齊朝著自己看了過來,任由他如何逃遁,也避不開。

  安仙悔立刻明白了緣由。

  自己曾經被這位辟劫真人傷過,也就受了社雷的標記,即便如今傷勢已經好了,也仍舊在雷霆的追伐之中。

  「入三拜宮去。」

  後方走出了一位灰星法袍的老人,拍了拍這安仙悔的肩,虛光閃爍,便將其送入了那一處三拜宮。許玄並不急著動手,有意用最決絕的方式踏破扶塵,將攔在他身前的修士一一打落。

  「老朽陰珮,道號元星,見過道友。」

  這老人看了過來,虛烝圓滿的氣機微微外放,無數道虛白色的絲線在他身旁變化,正是【律治宇】。「憑你,攔不住我。」

  披著一身銀袍的劍仙緩緩開口,大袖上的獬豸如若活了過來,其雷霆神瞳死死盯著那一處三拜宮。「你做的太過了。」

  這位元星真人搖了搖頭,只道:

  「安睽如和安昌言的性命已經為你所取,如今還要將安仙悔誅殺,就此安氏一脈沒有紫府,殺了兩位神通,還不夠報你的仇?」

  「不夠。」

  雷劫之中的許玄開口,聲音冷冽:

  「我不好作什麼比較,只是我師的性命,卻比安氏上上下下加起來都要貴重,所以.安仙悔今日也要死元星嘆了口氣,望向天中,才呼道:

  「曾師祖,請來罷。」

  於是高處有一點暴烈的黑火轟然墜落,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如雷似霆,兇惡至極,從中緩緩走出了一位披著黑火甲衣的男子。

  此人中年樣貌,火氣昭然,眉眼細看之下竟然同許玄有幾分相似。

  「許?」

  他看了過來,似在辨認,最後緩緩道:

  「本座姜琰,道號業琰,離去罷,你今日要做的事,代價太大,你是承擔不起的。」

  此人氣機混一無缺,圓滿蒼茫,修行的不是紫金,而是沖舉!道號又為【業】,足見其在扶塵之中的輩分。


  又有一點陰火自空降下,暗紅光彩連綿不斷,陰毒苦痛,冷暖變化,從中顯現出了一位披著暗紅長裙的女子,容貌陰冷,瞳為血色。

  「擅闖我道一」

  她欲要動手,卻被身旁的元星真人給攔下了。

  「元喧,不要妄動。」

  「扶塵」

  許玄的氣機一寸寸拔高,中宸元神正在不斷吐納,吸收著往日社雷追伐留下的啟示,於是【尊道宮】正在逐步感應五太之玄妙,足以稱之為一

  【太始軸】

  太始之軸,以北辰與北斗定。

  「來。」

  他托舉雷池,轟然拍下。

  周邊的天劫早已蓄勢待發,此刻如洪水決堤傾瀉,銀與黑的雷霆朝著前方三人轟擊,無可躲避,無可走脫,如同宿命。

  業琰第一個去接,法軀在一瞬之間變化了起來,面容兇惡,身如修羅。

  恐怖的黑灰火焰在他周身不斷澎湃爆炸,卻難以撼動那雷霆分毫。

  社雷就是天底下最穩定的東西,不受騰惰的影響

  更別論許玄祭出的雷霆,縱然是「太陽」和「太陰」一道的五法來也難克制!!

  「天虛冶宇,神命太空。」

  元星在此刻開口了,敕令有聲。

  虛白絲線轉動,將包圍著幾人的空間迅速分割出來,孤懸在外,意圖躲開那雷霆。

  【律冶宇】

  可這依舊無用。

  黑律與白律交織變化,接觸到了那【天虛冶宇之線】,頃刻間就讓這道神通失效了,原本被分割的空間剎那破碎,淹沒在了雷霆中。

  轟隆!

  業琰借著修羅法身之固,護住了身後二人,可自己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雷霆之傷,如同鐵水銅汁澆在了上面,不能祛除,不能遏制。

  至火的暴烈騰變一瞬之間就被阻遏了,就像是勝金不純,真烝有傷,戊土遭漏

  藏在後方的陰火趁著這時發力了,周邊天地剎那間陷入黑暗,燭龍在其中盤旋,無數生老病死之意頃刻湧來。

  元喧真人手中多了一根紅燭。

  【天衰陰燭】

  時隔多年,許玄又面對上了這一道堪稱絕巔的靈器!

  可他並未有絲毫動搖,手中已有一卷烏邃法旨在凝聚,雷霆一道的斬勘玄妙在呼應與響應,轉眼間降下。

  太無斬勘!


  「不響應了一」

  元喧心中震驚,卻覺那一根無往不利的天衰陰燭忽地沉寂,似乎感應不到「丁火」了,於是她再度催動,要激發這靈寶的威能一

  可她的動作太慢了。

  在這女子的脖頸處已經浮現出了一絲血線,剛剛的雷劫未曾劈在她身,不過是為了這一招【受剄】鋪墊在旁的元星急忙出手,按住了這位元喧真人的頭顱,兩人的法軀同時與無邊太虛融合,暫時化解了這殺機。

  【溯虛廓】

  還未來得及喘口氣,那一道太無斬勘神旨卻在繼續施威,沿著歷史、因果和宿命在不斷打落這兩位紫府,連帶著那一道【天衰陰燭】也繼續黯淡了。

  「若是一位丁火羽士來催動此燭,我自然壓不住,可你,不行。」

  許玄輕輕搖頭,連劍都未出,僅僅是打下一道【太無斬勘神旨】,就將元喧和元星兩位紫府巔峰給穩穩壓制住。

  自始至終,他連動都未動一步。

  唯一有資格同他過幾招的,也唯有那位修行至火古仙道的業琰了。

  這位至火一道的羽士直接挖下了身上的雷傷,再度騰變,手中多了一柄黑灰色的鐵劍。

  這鐵劍質地平常,毫無神異,可以看出鑄造之人的手藝不高,不僅劍脊歪斜,甚至鋒刃上有好幾個豁口,劍柄也是隨便削的一根凡木。

  可劍上卻有銘文,刻著幾個丑字一一【遊俠兒姜洞之劍】。

  密布在天中的雷劫如同激怒了這一柄鐵劍,暴烈的至火一瞬騰起,硬撼著律法與威權,攜著業琰朝許玄殺來。

  怒火。

  澎湃的怒火。

  十惡之首,為民請命的怒火。

  許玄見過了太多的紫府靈寶,其中有【金鱗】、【天衰陰燭】這等蘊藏金性的頂尖靈寶,卻都沒有這一道鐵劍來的驚人。

  意象正好克制他!!

  雷霆被撼動了一瞬。

  「摩蒼真君的兵器」

  許玄認出了這鐵劍的來歷,真正祭起了丹霆,審判與裁決之威凝聚,開始印證那一道【太始軸】。五太之玄妙流轉於心,種種先天奧秘在敞開,北辰成了他的冠冕,北鬥成了他的劍鋒,於是日月、社稷和仙神都要因這威權而動。

  太始威權!

  「辰斗,中軸、樞機.

  他的五太道行已經足夠來重新闡釋神通,顯化社雷一道的絕巔威權,第三道德,足以與「太陽」和「太陰」相比的無上之威。

  滿天爆炸的至火一瞬被壓制,業琰卻並非退卻,手中的鐵劍再度綻放火光,他整個人如狂魔亂舞,修羅之軀直直衝撞了過來。


  嗡

  許玄揮劍落下,辰斗呼應。

  原本需要經過積蓄的審判終劫一瞬發動,業琰的性命轉眼就被強制懲殺了足足一半,這位至火一道的古仙修卻仍舊握住了鐵劍,刺了過來。

  許玄格住了這鐵劍,可隨之而來的是轟燃的至火,帶著無止境的怒意爆發,讓他的法軀也震盪不已,出現了些許裂紋。

  這鐵劍脫離了業琰之手,如蛇蜿蜒,要刺入許玄的胸口。

  許玄伸出一手,死死攥住了鐵劍,【太始軸】代表的威權在壓制著此器,過程卻極為緩慢,暴烈的至火不時湧出,燒的他面上有損。

  可他仍舊未退一步,【糾虔刑】的加持之下,他的殺力與氣勢始終在巔峰,可以無視任何不危及性命的傷勢。

  「給我,退下!」

  雷霆架構在天地之間顯化,如梁似柱,縱橫交錯,沉重到了極點的威權降臨,讓在場的三位扶塵修士紛紛墜落,不能騰飛。

  不單單是禁飛,在【太始軸】的統御範圍內,任何有超越凡俗,擬作仙法的舉動,都會遭受這恐怖的威權壓制!

  即便是「殆傑」一道的圓滿修士,也不能與這種威權相比!!

  不單單是在場的三位修士,周邊的所有修士也紛紛從雲中跌落,即便是藏身在太虛中的紫府也不例外,只能匍匐在地上。

  除了一位被戊光籠罩的青年,某道戊土神通護持著他,讓其能夠仍舊在空中站穩。

  正是樊川!

  戊土金性子,也是元儀真人衛川的轉世,如今已是紫府初期,有兩道神通加身!

  「這就是【太始軸】!」

  他的心中激盪不已,欲要出手,可卻被族中的那位元真人出聲阻止了。

  「你縱然修了【聖道淳】,也不可能在他面前撐過一招。」

  元的聲音遙遙傳來,似在感慨:

  「算了罷,樊川,除非你修到了安帝魏謐的境界,五方四面,中土為帝,方能去比一比一」遠處的雷劫卻越發恐怖,在失去了修士加持後,那柄鐵劍終於沉寂了,一瞬遁走,消失不見。下方的業琰已經能夠確定一件事了。

  對方已經遠遠超過了昔日的鄧拙心,放在古代,足以同雷宮的核心道子去比較了!

  另一處的元喧卻還在掙扎,她的壽元與性命飛速燃燒,渾身的血都在湧入那一道【天衰陰燭】,於是那一點燭火瞬間明亮了起來。

  「我祭燭孽。」

  這靈寶內里的金性被激發了,暗紅劫火滾滾生起,化作了燭龍之形,攜著足以將大真人輕易滅殺的威勢奔來。


  「如果是別道,我或許還會懼一分,可丁火.也是災劫。」

  許玄收劍入鞘,漠然看來。

  在辰斗之間的中宸帝位,逐漸有一座威嚴深邃的災劫神宮顯現,內里則有一道銀色的神旨在躍動,無數災劫都在這宮中顯化,似乎勾連上了什麼。

  以【彌辟災劫神旨】感應一一【太始萬劫】。

  這災劫神宮的門戶打開,仿佛深淵,將那翻騰的燭龍頃刻間收入,無上的威權降下,使其不能再作亂,最終淪為了這宮中的一點陰火。

  「看來,論起雷宮的權限. ..是我更高。」

  許玄手中再度端起了雷池,沒有絲毫猶豫,驟然拍打而下,將這三位阻道的修士一一轟飛,再也不能來擋他了。

  「安仙悔,出來!」

  他冷聲嗬斥,聲震福地。

  「否則我親身殺入宮中。」

  在那宮中則有一點火光浮現,披著暗紅法袍的男子一步步走出,身上不斷有陰火騰躍燃燒,壽元與性命在飛速損耗。

  【天衰陰燭】如受了感應,直接飛到了他的身前。

  他握緊了手中的那柄朱紅大弓,目光之中有恐懼、恨意、怒火和羞恥,融為一體,燃燒著他的魂魄。多少年前,他就是持著天衰陰燭來焚燒眼前之人,可彼時對方卻未有絲毫退讓。

  如今形勢逆轉了。

  安仙悔或許是感應到了自己的死期,種種複雜的心緒融為一體,竟然伸出手來,直接將自己面前的【天衰陰燭】拍飛。

  他一步步走出,來到了山巔,因為那威權的緣故,竟然不能飛起。

  北方的天地忽地翻轉了過來,無數陰火在太虛中肆虐,使得原本圍在福地的風雷消失,而北海則劇烈震盪了起來。

  元喧真人撐著一口氣,狹長的眸子中多了幾分驚喜,勉強擡首望向安仙悔,疾聲道:

  「仙悔,莫要意氣用事,我道的大人占了上風,你待在宮中,他傷不了你,等」

  安仙悔卻是搖頭了。

  這位扶塵道子面上的陰氣競然散了,一字一句說道:

  「他們都看不起我,父親讓我作燭孽,道中視我為藥人,陰喧師姑,只有你和沛白關心我,只是,今日我縱死,也不能懼他。」

  他拉弓如滿月,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燃燒,匯聚成了一根如血的暗紅箭矢。

  【墮陽】

  這一箭沖天而起,竟然真的撞開了雷霆,朝著那一道人影奔去,可也只是到了許玄身前十丈的地界,就被徹底打落,在雷霆中化作了飛灰。


  轟隆一

  雷劫降下,磨滅陰火。

  安仙悔的瞳孔驟然放大,即便是他耗費了畢生修為、燃燒性命的一箭,也難以傷到那人。

  面前唯有璀璨的銀色劍光,淹沒了一切,於是他感覺到脖頸處有絲絲涼意。

  許玄收劍,輕盪血水。

  審判與裁決之威隨之熄斂,而安仙悔的首級也被斬下,跌落在了土石之間。

  遠處的那位銀袍劍仙毫不多留,轉身離去,一步步朝著扶塵山門外走去,卻沒有一個人敢上來阻攔。天中有幾尊超越了紫府的氣機顯化,正是使臣,他們注視著遠去的那一道身影,卻不出手。真君已經給出了指示。

  金丹有金丹的因果,紫府有紫府的因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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