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黃泉
第990章 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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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
風雷涌動,玄黃流轉。
群山之間有隱約的歡呼聲,祝頌著兩尊光輝無限的存在,於是能見大大小小的山神土地從此間走出,恭敬禮拜,迎接尊駕。
「這是...那位玄君!」
范居身為金丹嫡系,也是幽冥出身,自然清楚天下的變化。
北海震變,泰山復甦,「震雷」作為天體,自然也能影響作為地體的「戊土」,使得這一座戊土聖地正在逐漸復甦,稍稍顯化太古時代的神威。
戊土越盛,山嶽越重,也就導致幽冥之屬從地下走出要花費更多功夫,對於陰府來說也是有些影響的。
「移地一敘,請。」
白羊先一步開口了,登天而去,落足之處則有芳草生,蕃華開,種種祥和光彩閃爍變動,化作大大小小的泥人。
滾滾風雷也隨之升天而去,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博之不得,唯有閉上雙眼用靈識去感知,才能察覺到深邃的玄青光彩。
范居感覺到那股沉重的壓力消失了,這才抬首,周邊已經沒有什麼異象了,唯有前方的野草空出一塊,似乎被啃盡了。
他不敢久留,化作濁雲,徑直朝著山下行去,由於剛剛受了些震驚,身形還有些搖搖晃晃的。
這一路行來,到了山南,便見一處小丘落在諸峰之中,毫不起眼。
丘前立了一青石巨碑,所書乃是——【蒿里】,在這碑旁又有一處開鑿的洞窟,似乎是連著地下,內里陰森,黑暗無光,不似人間。
封禪之事,封即祭天,僅在最高處的玉皇頂進行,禪則祭地,卻是有兩處地方一蒿里和梁父。這兩處小丘分在泰山南北,一者管魄,一者管魂,各有所司。
范居走到了蒿里的洞窟前,往內行去,起初洞內還有兩人之高,越是往內,越是逼仄,最後他不得不彎腰低頭,躬著身子前行。
到了出口,便見一處黑隆隆的空洞,大致能讓一人鑽過去,在旁還躺著一尊身形瘦小的玄服鬼差。
「鬼伯,讓讓。」
范居開口,呼喚對方。
這鬼伯身軀如老人,偏偏面貌如嬰兒,咿呀開口,不成言語,但聽其語氣似乎在抱怨什麼。
范居面上也有無奈,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震雷復興,蜀地建安,泰山的分量逐漸恢復,壓的這一處入口也往下塌了...我此番回去,就催一催,讓人來修繕。」
聽聞此言,鬼伯方才滿意,四肢往裡一縮,幾乎成了一個球,這才勉強讓開了道路。
范居也不管體面不體面了,直朝著一個空洞裡面鑽去,奮力一掙,頓時墜落,堂堂紫府後期的真人好似凡人一般狼狽。
直墜了約有十來息的時間,才砸到了一片軟雲中,堪堪能讓范居站起身來。
他長吐了一氣,面上相貌卻變了,血肉盡去,如若骷髏。
「每次進出都這般麻煩,跟鑽狗洞似的」
范居感慨不已,看向前方,卻見黑暗之中有一點幽黃燈火。
他快步行去,走了少時,才見一處渡口,上立一燈,芯子裡面的火焰卻是冷的,種種戊伏交匯之氣流出。
渡口之外便是一條渾黃河流,滔滔不絕,一直流入片幽光內,水花里不時能見些鬼魂呼嚎。
范居站在渡口前,朝著下游張望,連聲喊道:「張叟,張叟!」
這一連喊了十來聲,下游終於有了動靜,見一艘小舟逆流而上,由一位穿著白金雷紋法袍的老人撐著。
這老人動作頗慢,緩緩劃著名,愣是走了半天才到渡口前。
這等的范居心頭火冒三丈,卻又不好發作,於是開口:「老人家,您前世修行神雷,號稱極速,豈能墮了道統威名?理應動作快些才是!」
「給錢。」
張叟雙眼渾濁,滿是血絲,懶得多看對方一眼,伸手先要擺渡錢。
「還能差了你的不成?」
范居在身上衣袍翻了翻,找出一枚秋黃鐵錢,上刻四字,為【大齊陰寶】。
「藏金主發的,稀罕貨!」
這下輪到那張叟眉開眼笑了,接過這錢,先是用嘴咬了咬,試試成色,最後才滿意收下來。
「登船罷。」
范居只覺得憋屈,出入的規矩太多了,尤其是這張叟,是個看人下菜的,若是幾位陰差、太保來,必然是不敢怠慢的。
回去必然參他一本,換個人來擺渡——
張叟卻不知對方所想,剛剛收下了一枚寶錢,心中愉悅,唱起些船夫的調子來,荒腔走板,極為難聽。
這聽得范居更是一股無明火,可惜面上血肉無了,想擺個臭臉都不行,只能開口搭話,免得對方繼續唱。
「震雷那位來了。」
此話一出,頓時讓張叟怔住了,似乎難以置信。
「竟然來泰山了?不知是果,是尊,是從?」
「太保說是尊位,就不知是不是存合了一」
范居知曉眼前這位的身份,有意套一套對方的話,畢竟這張叟生前是玄樞真君的弟子,對於五雷了解極深。
「你是玄樞的嫡系,又如何看?」
「老朽在這一條往生河上待了多年了,眼睛都瞎了,什麼都看不清。」
張叟打個哈哈,並不多發表意見,加快了船速,不一會兒就把范居給送到了岸上去。
「范大人,到了,請下船。」
「原來是能快的。」
范居冷哼一聲,走下舟子,不和這張叟多言了。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幽暗土地,濁氣覆蓋,凝實成質,又見種種古老滄桑的宮殿廟宇在此,內里供奉著泰山之內大大小小的幽冥鬼神。
他一路行前,踏在一條玄黃大道上,終於到了處稍亮堂的地界。
此地立一道門,上懸匾額,所書【黃泉】。
越過這道門,便見一處斷崖,崖下則是浩蕩無邊的黃泉,瑩瑩生光,如一鍋原始之湯。
范居並非陰神冥鬼之流,自然是不敢下去的,否則性命直接消融在裡面了。
他看準位置,朝下喊道:「請見陰差一「6
下方黃泉頓時有了波動,便見兩尊龐大的鬼物鑽出,攪動滾滾濁氣與陰影,在上升的過程中化作了人形。
兩人分著黑白官服,黑袍者面凶體胖,手持木枷,白袍者面善體瘦,握緊喪棒。
正是范死與謝生!
陰府之中的職位設置簡單,僅有一位太保、兩位陰吏,不似另一處幽冥酆都那般複雜。
范居躬身行禮,開口道:「兩位上吏,震雷與蘊土的兩位駕臨泰山了,當如何行事?」
「我這就去請示。」
謝生面色稍沉,祭出了一道濁光送入無邊黑暗,過了少時,才有反饋,隱約可見一道法旨從黑暗中顯化。
他接過一看,點了點頭:「大人說了,暫不去管。」
「如今泰山上面歸那位清禳真君看護,祂要做什麼,我們沒有過問的權力,只是..
祂說過不管霄雷,也不知經過此事後,會不會改變主意。」
「主意,主意——
「6
在旁的范死面色呆滯,聲音僵硬,依舊重複著謝生的話語,可眼瞳之中卻微微有了些變化,清明一瞬。
「我是,范死。」
他突然開口說出這句話,卻是嚇到了在旁的范居和謝生。
范居神色一振,喜道:「先祖,您傷勢好了?」
這位名叫范死的陰吏正是范氏的一位先人,年歲極古,修為更是有了使臣之境界,可惜受了劍傷,自此神智不清。
如今竟然有好轉的趨勢?
只是很快對方又恢復了沉默,眼神依舊呆滯。
「這是...震雷那位的影響。」
謝生似有明悟,感慨說道:「大人雖然不能出土,卻也可借著業鏡一觀天下,當初震雷那位自混天之中降下,其功績乃是變傷為啟,來了泰山自然有影響。當初太浩雖然留手了,卻也引來了瀚水之迷濛,沒什麼好法子來治,如今一看,這位新證的震雷之君似乎有辦法一,「若是可以,能否請這位出手?」
范居對這件事頗為上心,畢竟是自家的先人,若是能清醒自然是最好的。
「大人必然知道,等祂傳旨就是。」
謝生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卻要麻煩你再去上面看一看了,若是有什麼變動,再回來傳信——
」
「謝吏...如今幽冥進出困難,蒿里那一處入口是不是該修一修了?」
「這卻是不好修的,多少年沒人封禪了?泰山裡的萬千山神土地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一個個吃不到香火,哪裡有力氣去維持這入口。
「7
謝生搖頭道:「我們說好了,上霄的齋蘸的一半香火,供給泰山諸神,到時候就能修一修這入口了,不過要真正恢復成古代的規模,還是要看那位安帝來不來封禪。」
范居見此,只是嘆氣,轉身欲走,似乎想起什麼,又開口道:「能否將那張叟換了,每次都是變著法子要錢一97
「他是對陰府有功之人,生前又太悽慘,忍一忍罷,陰錢你自己去庫中取就是。」
這一番說出,范居也就不多說了,轉身離去,重回地上,很快就消散在了黑暗之中。
謝生立身在這一處斷崖旁,卻聽到了黃泉深處傳來一陣陣呼嚎,說的是什麼【懸混】、【震雷】、【大仇】,頓讓他皺眉了:「這黃泉往下一直連著九幽,青余的屍體還在裡面,震雷一來,又在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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