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不速之客
第989章 不速之客
「禍祝果位?」
江籬的語氣一窒,在旁的碧陌亦是神色有異。
這位玄君修在震雷,卻能將禍祝占為己有,甚至是把果位鎖住!此等舉動已經是逾權了,也唯有真仙或仙君有如此手段。
這位大人,必然有真仙一級的手段...難道是那位青童所留?」
依照祖師推測,青童證得清,成就堪比天盈,恐怕也是邁入了真仙境界。如果是這位少陽首徒的布置,那這一切也就可以解釋了。
「有禍祝在,為求霄營造氣象並不算是難事,屆時碧陌求金,外有禍亂,內有福德,交感天地,正是極好的法子。」
天陀一笑,轉而笑道:「並且,碧陌今入了妙嚴宮,受了東華正統的教導,豈不是如昔日的清霄真君?如今功名與道法都已有了準備,唯獨紹衣之事,還需細心。」
「江蘺,我知道你留存此身,不過為了縱身一躍,代碧陌去試探霄雷,如今卻不必了。」
這老妖擺了擺手,面上神色頗為得意,只是吐出一句:「大人在天上已經看清了霄雷狀態—果位無主!」
「無主—
「6
江籬先是有了笑,後又留了淚,顫聲道:「多謝大人。」
碧陌也是略顯沉默,心中明白這代表了什麼。
清霄失位了。
或許這位祖師還活著,只是不知去向,等待著有一日歸來,而他們這幫徒子徒孫是意欲求霄,是在斷這位祖師的路。
可上霄已經等不起了。
如今已是求霄的最好時機,不管是是天時,還是人和,抑或地利,若是錯過這一次機會,上霄後世又要不知等上多久。
青華太平,不正是前車之鑑?
天陀見兩人的面色極為沉凝,便知他們在想些什麼,於是勸道:「那位可是真君,豈能料不到身後事?他未曾禁止後人求霄,必然是有自己的理由。」
「多謝前輩。」
江籬頓了頓,才道:「大人先前說紹衣之事,意思是」
「清霄真君先居元木之位,而後轉世重修,證得霄雷。這卻是極為關鍵的一點,大有可以效法之處,當然,不需要讓碧陌再去轉世,只是要在「元木」之上行事。」
天陀看向了江蘺,意味深長,而對方也瞬間明白了過來。
「前輩是說...真君留下的那具元木金位的【舊歲青元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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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物!」
天陀點頭:「這一具法身還帶著清霄的位格和事跡,又類神像,可供外人入駐其中,大可以此為階梯,托舉碧陌求金。」
五德正位更近神道,大有奧妙,而「元木」又與「霄雷」有親,也是清霄當年證道之路。
「既是如此,待我回去準備此事。」
江籬神色嚴肅許多,自然是應了下來。
天陀見也商議的差不多了,便將手中的玄篆賜下,送入了碧陌的性命里。
對方並未抵抗,順遂受之,霎時間有極為玄妙的福德氣運湧入性命,讓她一身神通氣象越發圓滿,整個人的氣運被推至了高點。
可過了一瞬,這些氣象又都被藏入性命深處,受了一層無形之風包裹,暫不得發。
「此間之事,不可外傳,否則有殺身之禍。」
天陀看向了另外一旁的江籬,也是點了一道清氣降下,只道:「你也需領受禁制,免遭窺探,否則若是哪一日撞上了正經的金丹」」
江籬並不猶豫,恭敬說道:「請前輩施法。」
於是這一道清氣悠悠降下,化作篆文,落入性命,並沒有任何異樣生出,卻已經讓江蘺的性命勾連上了此境。
「今日之事暫定如此,求霄...等到我道有了進展,自然會知會你們。」
天陀伸指一划,便有無數風雷湧來,滿天都是玄青色的光彩,讓碧陌與江籬二人逐漸消失。
「敬謝玄君。」
江蘺最後屈身行了一禮,而後便覺天地變化,又回到了碧雲天中,而碧陌也在他的面前站著。
「真是...神仙手段。」
他正說著,卻感知到了自己法身的異樣,微微一動,竟然從這神壇之上走了下來。
「這是一」
「祖師,您可以走動了?」
碧陌臉上亦有震撼,轉而是深深喜色。
這位江籬師祖並非正經的神丹修士,靠著仙蛻、符籙和法寶才躋身此階,但昔日多次出手,已經在性命中留下不少傷勢,只能在這一處【啟蟄天象壇】上待著。
即便外出,也必須帶著這一道霄雷法寶,可如今卻能走下來了!
「是...」
江籬不敢多言,心中卻驚。
剛剛對方種下的禁制,將他的性命勾連上了一處位格極高的地界,甚至遠遠超越了自己感應的霄雷從位,還不起衝突。
從那一處地界中不斷泄露風雷,讓江離性命中的傷勢在修復,不對,應該說是穩定下來,自其中流淌出種種霄雷玄妙,滋養性命。
他思緒變化,有了決斷,於是道:「清陌,你在宗中先待上數日,泰山還是要去,否則讓人起疑。」
「是。」
碧陌應了,語氣一變:「這一道震雷,是...阮元給我的。」
「不必多管。」
江籬搖了搖頭,由於脖子也是青木所化,頗有些轉不動。
「他若不曉得其中關竅,豈不是白白冤枉了?他若是曉得此中奧秘,那必然是上面的布置,既然不主動講,我們也不必問。
「7
「師祖所言極是。」
碧陌告退,此地暫空。
江籬長嘆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臉,卻是粗糙的木感。
「大人...」
他非是林氏子弟,俗性為江,乃是故楚的大姓,當年被真君看重,收為弟子,也就一直到了今日。
如今雖然求霄之事有了依仗,可清霄真君的失位,還是讓江籬心中鬱郁,哀傷難言。
「只盼,大人保佑...清陌能成。」
泰山,頂端。
玉皇頂下一峰,遍地丹紅,生滿燧樹,最上方能見一殘破的斷碑,幾成碎石,看不出任何字跡來。
這斷碑前站了一人,青年模樣,細眉薄唇,體態修儀,披了一身丹紅色的法袍,在腰間則佩著一柄金紅法劍。
濃重的真火氣機流轉,似在感應,過了許久,仍然是一片寂靜。
「火皇峰...也廢棄了。」
他似在感嘆,隨後轉身,便見一位披著灰袍的男子現身。
對方眉眼極淡,氣機晦暗,渾濁難明,先一步開口了:「曹彤,你該走了。」
「我來此不過一刻時間,你范居便要趕我走?」
曹彤輕輕搖頭,反倒說道:「陰府管的是泰山地下,上面可管不了,豈能趕我離去?」
「就是管著泰山上面的那位早就有令...不見任何人。」
范居神色一正,漠然說道:「這火皇峰你也看過了,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何必多留?」
「什麼都不剩下了.——.」
曹彤點了點頭,有些出神,看向了眼前的斷碑碎石,吹出一氣,霎時讓這些碑石化作了粉塵,融入土中。
「你這是作何!」
范居少見動怒了,身旁濁氣變化,呵斥道:「這可是神聖遺蹟,燧皇碑刻,你也是修行真火道統的...竟敢褻瀆?」
「褻瀆...」
曹彤輕輕搖頭,嘆息道:「當年燧皇取火,分有三石,作為火種,大都熄滅,唯有一道送入了泰山,封在碑中,也就是這一座燧皇碑。後來有人鑿開此碑,取走火種,將空碑留在此地,經年累月,也就成了這番模樣。」
「范居,你道若是真的敬重燧皇,當年為何不出聲?」
這一句話問出,頓時讓范居的怒氣退了。
「當年的事,確實是我陰府看顧不力,不過,這——
」
曹彤嘆了一氣:「此地什麼都不剩了,這是對的,即便是神聖也會化作黃土,本來就沒有不朽不滅的東西。立碑的人敬重燧皇之功績,用了不少仙材來塑造此碑,又有諸位真君來此觀仰,最後還不是毀去了?你若說敬重,不如敬重這一座峰巒。」
他似有了笑,悠悠說道:「當初的人只看得見燧皇的碑刻,知曉神聖的偉大,卻不知腳下踩著的峰巒,亦有同樣的偉大。」
「早就聽聞你曹氏的道論極古怪,外人難解,今日一見,倒是不假。」
范居懶得去琢磨對方在打什麼機鋒,冷聲說道:「燧皇有取火的功績,由此使人屬有了火種,可照亮黑暗,可烹煮藥食,可驅散野獸,這都是祂的功績,區區一座泰山的小峰,如何能比?」
「可你我正站在這一座峰上。」
曹彤似乎不認可對方的話,只道:「說到底,火用與火精,都是一體兩面的東西,既然有燧皇取火,化燠得真,那就有燭龍燒壽,寒暖成災。范居,你知道神聖的偉大,卻不知道天地的偉大,何其可笑?」
「非是你能評判的。」
范居冷笑一聲,不願多說:「你還是早些離去罷,不管是濁炁,還是蘊土,都不歡迎你曹氏「7
「濁炁..」
曹彤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神稍凝:「看來你是以為當初太素證走濁,是奪了你范氏的東西。」
「難道不是?」
范居上前一步,氣勢驚人。
「我范氏的祖宗正是洞荼真君,證在濁果,豈不是那位太素玄君自尊闡果,將「濁」搬到了東華去!」
「那這就說不通了。」
曹彤的聲音依舊平靜,看著逼近的范居,只道:「洞茶是天盈的弟子,受了指點,證去濁炁,按照太始的理念...他不過是來奉職的,豈能將濁炁視為私產?如今你范氏入了陰府,算在正儀,入了奉玄,豈不知爭位奪果,各憑本事?」
「若說濁炁更認誰,必然是我曹氏的祖宗——【未體太素玄君】。」
他似乎是覺得好笑,開口道:「若你以此來恨我,我大可也以此來恨你,畢竟...「濁炁」在曹氏的手中才算發揚光大了,而你們不過是沿著舊道去行,夠不上昔日太素的功名道法。」
「曹彤!」
「我來此不是為了同你爭吵的。」
曹彤搖了搖頭,只道:「既然蘊土那位不願意見我,我也就不多留了。」
他破開太虛,轉而離去,化作一片丹紅的真火之光遁走,很快就離開了泰山範圍。
待到這位曹氏的嫡系離去,范居的面色才緩和些,不得不說,對方所言的不少事情也算是對的,真正讓范居如此敵視對方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天上。
陰府如今不願意和少陰沾上關係,少有舉動,怕的就是被盯上了,而曹彤的到來無疑會牽引一些目光降臨。
范居上前一步,看向滿地的塵土,卻不見燧皇碑刻的痕跡了。
當年泰山有變,陰府閉鎖,不少人物都闖入了這一座仙山,取走了種種寶貝,其中就有這一處火皇峰。
此地的遺蹟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不過,峰巒本身倒是還存著,而泰山更是不可撼動,歷經了多次動亂都一直長存。
天地的偉大——
他思緒稍亂,正欲離去,卻見身後的草地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尊白羊。
這白羊體如雲氣,雙角金棕,默默啃著地上的野草,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神異了。
范居卻是心神大震,跪拜行禮,只道:「拜見大人。」
他將雙眼緊閉了,不去看前面的景象,便隱約聽見了腳步聲,模糊察覺到一尊極為明亮的光體降臨在前方,隔著眼皮也能察覺到那光明。
那尊光體開口,聲如鐘鳴,宏大廣博到了極點。
「不速之客。」
此話一出,頓時讓范居的面上有了冷汗,心中不解這位真君的意思,剛欲開口,卻覺身旁湧起了一陣陣風雷。
他只覺另外一尊輝煌無限的光體降臨在旁,靜靜站在他側邊,那種超出常理的位格讓他想起了自家大人。
混沌開闢,陰陽裂變,種種玄妙之意在此間凝聚,使得天地界限在不斷接近彌合,最後成了蒙蒙的玄黃之色。
這位才是真正降臨泰山的不速之客!
對方是什麼時候來的,為什麼大陣沒有反應?泰山可不是什麼任人進出的地方,而是戊土聖地,諸岳之首,縱然是金丹也不能亂闖!
除非...對方的道統與戊土極親近。
風雷涌動,傷痕溢光。
那尊存在開口了,聲音在天地之間的界限中湧出:「太宥,見過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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