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蘊位
第991章 蘊位
太虛。
青黃法光在虛空之中編織,於是有廣大恢弘的玄境浮現,邊緣破碎,並不圓滿,似乎是某一處洞天的殘片。
神宮在內,通體深灰,靈光湛然,匾額上所書為三個飄渺的古字——【靈酉宮】,宮門兩側各有楹聯,為【牧長出少陽】和【邪絕臨太陰】。
許玄步入其中,稍有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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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天頂之上繪著種種精怪和自然景象,無所不包,最中心的則是五尊神怪,分為地羊、濕胎、死木、金人和靈鬼。
宮中主座上則有一尊白羊安臥,似在沉睡,沒有動靜。
「請道友莫觀我本尊。」
對方開口,聲震此宮。
許玄錯開視線,不去觀察,便覺那主座之上似乎有了一人,光輝遍體,氣機祥和,呼應著社稷之玄妙。
【阜蕃息禍清禳真君】
對方的尊名與位格瞬間顯化,濃重的沃養之氣流轉,使得六畜蕃息,草木盛長,並無一點蘊土的邪異。
對方站起身來,離了座位,淺笑開口:「公冶輔,見過道友。」
這位真君坦然報出了真名,卻讓許玄心中略震。
公冶!
對方竟然也姓公冶!
「太宥不便報出真名,還請見諒。」
許玄自然沒法報出真名,稍有歉意,轉而問道:「不知道友與那位建時一—」
「公冶小年...【幽元邪絕建時上仙】乃是我父,亦是我師。」
清禳幽幽開口,道出跟腳,轉而說道:「道友證了游合,天下精怪皆受恩澤,我也能自由行走了,倒是還未謝過你...故而今日才有一見,正好還這因果。」
「豈敢居功?」
許玄明白這事情的玄乎,說是有恩,但也不能真要求對方來報。
「是東方郁...不對,龐復甲指點道友來的罷?祂就是這個性子,當年分家鬧得不愉快,縱然知道我在泰山,卻也不肯來一見。」
清禳似有嘆息,繼續說道:「他身上的因果極重,三世為君,拼死一搏,如今也算是得了新生,大有前程,卻是比我這怕因果的好太多。」
「道友位在後天,何懼因果?」
許玄聽出了這話里別的意思,順著問道:「七聖與七玄,不知道友修何?」
「自然是七玄。」
清禳此話一出,身上的氣象頓時波動了起來,社稷不安,青黃黯淡,竟然和金位有些若即若離的意思。
「看來,蘊土之位也不是好坐的。」
許玄隱約有了猜測,似乎明白這位真君想做什麼。
「道友,是想離位?」
宮中的異象霎時靜止了,寂靜無聲,針落可聞,隨後便聽得清禳有些無奈的笑聲:「土德的位子都不好坐,尤其是己土顯世...蘊土更難了,倒不必先談我這邊,太宥今日入泰山,尋我何事?」
「是為霄雷。」
「那你該去尋陰府。」
「蘊土可比濁更近霄雷。」
許玄聲音一沉,風雷隨動。
「正如震戊交泰,彼此呼應,霄蘊也是如此!況且...這霄雷正果昔日是被清霄證走的,也是東華金丹,師出同門,道友離得又如此之近,難道不管?」
「同門...卻不同道。」
清禳輕聲開口,只是說道:「便告訴道友罷,霄雷再證,於我無益,反而有害。我能不出手將上霄一道誅滅了,任由他們施為,已經是看在昔日的同門之情。蘊土之從名作【蕃息】,意指阜蕃動植,息平災禍,也就是將蘊土之牲畜作為祭品,供養社稷,變禍為祥。」
「這不是正道?」
「對蘊土來說是外道。」
清禳聲音涼了些,周身光輝隨之黯淡。
「蘊土正果還桀驁不馴,幽邪難言,如何能允我這內臣去拜別國的君主?我能證成,也是社稷之威太過重大,已經壓得蘊土不敢抬頭,所以才給了機會。」
「當年林望證霄,我自支持,本意是想著袖讓霄雷最後一點邪性化去,帶動蘊土轉化,我也能順著闡果,可惜...終究是失敗了。」
「如今我好不容易安撫了蘊土,豈會再去觸動?」
祂只開口道:「我不理會上霄,已經是念著情分了。」
「白麒麟...就是你安撫蘊土的手段。」
許玄恍然大悟,嘆道:「這卻是反了過來,將戊土之獸獻給了蘊土果位,此道大喜,暫緩限制,給了你不少自由。」
「道友好見識,可惜...還是看不透根本。」
清禳平聲道:「五德之中,起與末相對,在太陽與太陰,用與精相對,在少陽與少陰,至於正位,則是持正居中,連接陰陽。燠火變成了養元的火焰,丁火就成了燒壽的災劫,就如槓桿的兩端...這道理落在己土和蘊土之上也是適用的,一者為祥,一者為眚。」
「我在蘊土之上的這些動作,撬動的是己土這個龐然大物,根本沒什麼機會。只能離位,以求轉機,所以,霄雷回歸,安撫好的蘊土又有波動,對我不是好事。」
這位蘊土真君將這些秘辛悉數講出,雖然言語上拒絕了插手霄雷之事,卻隱約透露出幾分有轉機的意思。
否則,對方送客即可,何必講這麼多?甚至將自己的狀態都暴露了。
還不是有一點希望在。
許玄就是來給對方這點希望的。
「撬動己土,確實是不可能,不過道友一直說的祥眚...不是建時的道論!」
祂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聲音凌厲,直指緊要:「五德修事,乃是昔日建歲所參,祂是正位,自然視用與精為自己大道的延伸,也就是正君主政,祥眚感應...可昔日的建時上仙,沒有提【祥眚】,提的是【湧現】!」
對方露出了笑,緩聲道:「果然...你知道祂的道。」
「也是從東蒼得來的。」
許玄抬首,看向了天頂的圖紋,除了精怪之外,還有不少自然景象,如波濤、風雷、
野火等等,也被算在了精怪之中。
祂再次轉首,凝視對方,仿佛將眼前的存在當做水火風雷,視作自然的一部分,於是這位真君便從白羊化作了土壤。
許玄踏前一步,身後逐漸浮現出原始之門,種種啟示之光從內流淌而出。
「古代的靈薩道統,認為事物有了靈性,遂而成精怪,卻已經被否定了...按照建時的說法,精怪是未脫落的自然現象,重要的是自然,而不是靈性。」
清禳緩緩拍起了手,似有感慨:「是我小瞧道友了,如今,可以談談霄雷之事了。」
祂聲音一肅,身形凝實,時而為白羊,時而為泥土,時而為祭牲,最後化作了一尊披著青白道袍的男子。
對方面貌模糊,黃瞳卻亮,眼神漠然而廣大,仿佛讓人置身於無窮的自然之前,心中不由生出了敬畏。
「我可以扶持霄雷,但碧陌要以禍福來求,效法清霄,則是我不能接受的。」
清禳幽幽道:「若是讓她來證,按照都宣之法去行湧現之事,化作自然,無禍無福,也能讓蘊土的波動平息些,可以她的天賦與道行...除非服下仙藥,再修一世,不然絕無可能!」
「若是結合兩道,可有作為?」
許玄心中卻有了主意,開口道:「道友不過是擔心霄雷以禍福證,牽動了蘊土,也就讓你的狀態更差了,可霄雷之位上曾經坐過天霆,誰能接近的功名與道法再去證果?如果碧陌合了【祥告】與【湧現】,以此成霄,呼應蘊土,豈不是有了轉機」
「風險太大了。」
清禳的語氣依舊平靜,只道:「我並非沒有想過,只是此事關乎性命,又涉大道,如何能輕動?碧陌...我也觀察過,霄雷果位的狀態可不是能輕易求證的,她就算萬事俱備,也沒有登臨之機。濁冥也清楚此事,只是想要為泰山增一增禍福之氣,我去動蘊,祂來牽霄,算是默契。」
「縱然你有震雷果位之權柄,也難成。所以,我不會阻止,也不會支持,看著就是。
「」
「如果僅是震雷,我確實沒有把握。」
許玄聲音之中多了些意味深長的笑:「可我不僅有震雷的大權。」
「禍祝...」
清禳長嘆了一氣,黃瞳之中有無量神光綻放,一字一句道:「果然在你手中!」
「你擔心蘊土果位厭惡你的道,反噬你的位,並非沒有解決的辦法。」
許玄早就有了準備,肅聲說道:「只要讓蘊土果位看不清你就可。
「看不清?」
清禳聞言,眼神之中卻有些失望了,只道:「此法我已經試過,所借乃是太陰,如今已是藏無可藏了,道友縱然能用無形之權柄,卻也比不過太陰之歸藏,對我無益。」
「並非藏,而是復。」
玄青色的風雷在許玄法相之中涌動,七道傷痕一一顯化,呼應著原始之門。
「原始之門的通行之權...就在我手中!」
青黃擾動,祥雲變化,整座神宮都隨之震顫了起來。
「你難道不想返回先天,成就神君?由此蘊土果位即便想要反噬,也尋不見你。相反,我可以讓你一直單方面保持與蘊土的聯繫!」
許玄望來,卻見這位清禳沉默了少時,最後開口:「道友有什麼條件,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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