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書院新氣象
第917章 書院新氣象
「姜子牙—
「」
這三個字在李衍喉間滾過,臉上滿是詫異。
無他,這個名字實在太過傳奇。
前世就不說了,在這個世界,身份更是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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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置信?」五道將軍倉啷一聲,戟尖沒入青磚三寸,發出沉悶的鈍響,「某家初見時,也這般想。」
「姜子牙比許多人想的更神秘。」
五道將軍語氣罕見地有些感慨,「上次天地變革,與封神之戰有關。絕天地通、定《天條》《陰律》,將神鬼與人世生生隔開。」
「這等手筆,背後藏著多少算計,只有親歷者才知曉。而他,正是執棋人之一!」
李衍默然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勾牒邊緣。
封神之戰在玄門典籍里被描摹成一場定鼎秩序的大功德。
但他知道,那場大劫遠比想像中複雜。
眼下這局面,感覺天都要塌了,更何況那時候。
「他知道很多隱秘。」
五道將軍繼續說道,聲音壓低了些,「但封神之戰後不過數十年,那人便離奇消失。
沒有飛升的動靜,沒有隕落徵兆,就這般突然沒了消息。」
「大羅法界裡,只留下一座空的神龕、一處洞府。」
李衍忽然開口:「他為何消失?」
「不知。」
五道將軍回答得很乾脆,「天庭查過,陰司探過,洞府裡頭什麼都沒有。沒有打鬥痕跡,沒有遺書手札,連常用的法器都還擺在原處。就像他只是出門散個步,卻再沒回來」
。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廟外隱約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已是四更天了。
「他在陰墟中助我,」李衍抬起頭,「那道袍虛影————」
「是他。」五道將軍確認,「雖然只是殘念顯化,但某家認得那股氣息封神榜敕令特有的天憲」餘韻,錯不了。」
李衍眉頭蹙緊。
姜子牙的殘念為何會出現在九門陰墟?
是巧合,還是早就在那裡等候?
那處「天地記憶迴廊」里封存的四大神木烙印、玉石胚胎,與封神之戰的隱秘又有何關聯?
無數疑問在腦中糾纏,像一團理不出頭的亂麻。
「你在擔憂。」五道將軍看穿了他的心思。
「是。」李衍坦言,「這等人物突然現身,總不該只是為了送我一程。」
五道將軍卻搖了搖頭,「某家倒覺得,你不必過早自擾。」
「他若真有歹意,在你昏迷時便可動手,何況將你安然送回。」
李衍默然。
「而且,」五道將軍語氣轉沉,「眼下有更緊迫的事要應對。」
他轉身,面甲朝向灰霧中另一條道路。
那條路的盡頭傳來隱約的金鐵交擊聲、馬蹄踐踏聲,還有某種沉重的、仿佛巨物拖行的摩擦聲。
「天庭停擺,陰司癱瘓,各地妖祟沒了約束,已是群魔亂舞的態勢。」
五道將軍的聲音里透出疲憊,「北境薩滿餘孽勾連了不明勢力,正在草原深處重立祭壇:西南那頭沉睡千年的戶王上月甦醒,已吞了三座寨子的活人精氣:東南沿海的淫祀野廟更是像雨後的蘑菇,一夜間冒出來幾十處。」
他頓了頓,「某家不能再等了。必須全力收攏陰兵,整肅殘部—待泰山秘境重開、
二郎真君出關時,手中得有足夠的力量穩住局面。」
李衍聽出了話外之音:「真君那邊————」
「正在關鍵時刻。」
五道將軍沒有細說,只是道,「新舊秩序交替的大劫已至,誰手中有兵,誰才站得穩。」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帶著幾分江湖幫派搶地盤般的悍氣。
李衍忽然想起關中老輩人常說的那句話:「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可如今看來,神仙自己打起來時,同樣要拉幫結夥、囤積實力。
「至於你,」五道將軍看向他,「儘快提升實力吧,這邊陰兵隨時能夠調遣,但姜子牙都已現身,未來誰都說不好。」
李衍點頭,他確實需要修整一番,想清楚下一步路。
次日辰時,天色剛泛出魚肚白,李衍便帶著沙里飛、蒯大有、龍妍兒等人離開崇文門別院。
京城街道上依舊籠罩著國喪期的肅穆氣氛,家家戶戶門前掛著白幡,巡邏的金吾衛比平日多了三成。
但暗處的涌動,已經壓不住。
沿途經過幾處茶樓酒肆時,李衍能明顯感覺到二樓窗口投來的窺視目光。
眾人策馬出城,向東郊方向行去。
甫近東郊丘陵地帶,氣氛陡然不同。
前方官道分岔處,三重木柵關卡,拒馬森然排列。
披堅執銳的衛所士兵精銳肅立,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停車!東郊重地,閒人免入!」
為首校尉一聲冷喝,周圍兵卒齊刷刷彎弓搭箭。
——
李衍勒住韁繩,探手入懷取出那面黑檀木令牌:四角鑲鎏金雲紋,中央刻「通研」二字,下方小字「憑此驗勘,東郊無礙」。
校尉驗過令牌,又仔細核對文書印鑑與李衍面貌,臉上冰霜稍霽,揮手道:「放行!
此去書院與神機營,五里一巡哨,勿近禁區!」
木柵挪開,眾人策馬前行。
沙里飛咧嘴笑罵:「好傢夥,連我們都不認識?」
王道玄搖頭道:「如今的乾坤書院,乃是國之重地,自然要小心穩妥。」
攀上丘陵之巔,眼前豁然開朗。
晨光微熹中,遠處兩片龐大的建築群隔著起伏的山脊遙遙相望。
東側神機營背靠陡峭山崖,數丈高的青石圍牆厚重如鐵閘,牆頂鋸齒狀女牆上可見炮位輪廓。巨大鐵門緊閉,門額「神機重地」四字如劍鋒出鞘。
幾根粗壯的暗色鑄鐵煙囪刺破晨霧,噴吐著滾滾濃煙。
咣當!咣當—沉重如悶雷的鍛打聲斷斷續續傳來。
隔山而望的西側,便是乾坤書院。
書院倚山勢展開,規模恢弘。
一條醒目的中軸線貫穿全局,飛檐重檐的巨殿鱗次櫛比,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暗沉光澤。主建築群兩側及後方,錯落分布著形制特異的輔樓:有多角石塔架設碩大銅管望遠鏡,有拱券長窗工坊屋頂煙管縱橫,更有臨溪屋舍前堆滿山石、獸骨化石。
整個書院籠罩在晨霧中,靜謐而凝重。
「這地方————」沙里飛喃喃道,「跟昨兒以前不太一樣了。」
李衍眉頭微皺。
確實不一樣了。
書院圍牆明顯加厚過,牆頭新增了黝黑的鐵製哨塔。
哨塔頂部不是傳統瞭望台,而是某種由齒輪、連杆組成的機械結構,正在緩緩旋轉,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咔噠」聲。
蒸汽從哨塔側面的銅管噴出,在冷空氣中凝成道道白霧。
大門也變了一不再是原本那兩扇烏沉鑄鐵門,而是換成了更厚重的包鐵閘門,門面鉚釘密布,正中嵌著一面陰陽太極銅鏡。
鏡面流轉著淡淡的罡波動,分明是警戒法器的陣眼。
透過閘門縫隙,能看見院內景象也已大變。
原本的青石廣場依舊,但空隙處嘉立起數座鋼鐵與黃銅鑄造的龐然大物。
有的形似多臂巨人,正由工匠操作著壘砌青石地基;有的是粗大圓柱體,頂部噴吐蒸汽,帶動下方傳動杆驅動齒輪組。
蒸汽機而且是更大、更精密的蒸汽機!
關鍵節點處用硃砂混合精金勾勒出能量迴路,與術法結合在了一起。
「快看那邊!」龍妍兒抬頭示意。
她指的方向是書院東側空地。
那裡整齊列隊站著約兩百名士兵,穿戴的並非傳統札甲,而是一種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整體式鎧甲。
鎧甲關節處有精巧伸縮設計,胸甲嵌水晶鏡片,鏡片後隱約可見緩緩轉動的齒輪。
每名士兵肩後都背負碗口粗的銅管,蜿蜒連接至腰間鐵箱。
箱體上有壓力錶盤,指針在綠色區域微微顫動。
「應該是蒸汽助力甲冑。」
蒯大有看出了門道,「用蒸汽爆發力增強跳躍、衝鋒能力。」
他本就是神匠後人,手段高超,對這新技術也很感興趣。
正說著,書院閘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內走出三人。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穿著青布直裰;左右兩人卻是術士打扮,一人道袍袖口繡八卦陣圖,另一人穿著工坊匠師的皮質圍裙,手上沾著油污。
「李供奉。」中年文士拱手行禮,「在下書院管事周淳,奉嚴院長之命在此恭候。諸位請進。」
「嚴院長呢?」
「前些日子奉詔離開。」
李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嚴九齡已經正式接任院長一職。
他醉心學問,和各方關係都不錯,因此在這個位置上很穩。
皇帝已經駕崩,他們自然是奉遺詔,負責帝王陵寢的防禦工程。
李衍還禮,帶著眾人步入書院。
一進門,那股蒸汽與金屬、機油與煤炭混合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但在這股工業氣息之下,李衍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層波動。
那是陣法運轉時特有的、規律性的罡漣漪。
他低頭看向腳下。
青石地面上每隔十步便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玉石,玉石表面刻著繁複的雲篆符文,彼此勾連,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個書院的巨大能量網絡。
「這是「地脈引靈陣」的變種,」
袖口繡八卦的術士主動開口,語氣自豪,「以書院地下的水脈為基,抽取地脈煞驅動蒸汽機,同時將蒸汽機運轉時散逸的能量反哺陣法,形成循環。」
李衍暗暗心驚。
這等將方術與機械相結合的手段,已不是簡單的「借用」,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融合。
難怪各方對此地越發重視。
繼續往裡走,景象越發驚人。
西側空地上搭起了十數座工棚,裡頭傳出鍛打鋼鐵的叮噹聲、齒輪咬合的摩擦聲、蒸汽閥門開合的嗤響。工棚外堆放著成捆銅管、成箱符石、許多連大有都叫不出名字的金屬構件。
東側演練場中,不僅有穿戴蒸汽甲冑的士兵操練,還有約三十名術士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短打,腰間掛法器,背上同樣背負蒸汽鐵箱。
李衍親眼看見一名術士催動符咒,同時扳動腰間閥柄,手中桃木令牌驟然噴出熾熱火焰,火焰溫度之高,連十步外的地面都被烤得微微發紅。
「這是蒸汽增壓術法。」
穿皮圍裙的匠師術士解釋道,「傳統術法依賴自身罡,而咱們這個用的是高壓蒸汽做載體,將符咒威力放大三到五倍。當然,消耗也大,一道火符就得燒掉半斤精煤。」
沙里飛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還是玄門術法嗎?」
「怎麼不是?」
匠師術士笑了,「蒸汽不過是另一種氣」。古人能用天地靈氣,咱們為何不能用這鍋爐里燒出來的氣?」
「說到底,都是借外力壯己身,區別只在「借」的是什麼罷了。」
這話說得直白,卻讓李衍心中一動。
他忽然想起大羅法界的本質——人類集體意識構建的維度。
既然意識能演化出神佛鬼怪,那為何不能演化出蒸汽、機械、乃至這些將術法與工業結合的產物?
當整個人類文明開始轉向新的方向時,大羅法界是否也在悄然變化?
「李供奉。」
周管事的聲音打斷了李衍的思緒。
幾人已走到書院深處,眼前是一座保留完好的老式院子。
「院長交代,諸位在此處落腳。」周管事推開門,「裡頭一應物件都已備齊,若有需要,隨時吩咐院中僕役。」
李衍道謝,踏入院子。
門在身後合上,將外界的蒸汽轟鳴與金屬噪音隔絕了大半。
沙里飛幾人各自找房間存放行李,都長舒了口氣。
外頭那些景象帶來的衝擊太過強烈,需要時間消化。
李衍也回到自己房中,整理物品。
原本,他們回書院只是交任務,再找個落腳之地躲清閒。
但現在看來,書院發展著實驚人。
或許,也能帶來意外驚喜。
就在李衍等人於書院修養時,京城卻是鬧出不小動靜。
接連幾日,太子府都火光沖天,誦經聲不斷。
城中百姓議論紛紛,皆心中擔憂。
這幾日,圍繞太子府各坊市,暗中都有爭鬥廝殺。
玄門出手,毫不留情,連看熱鬧的,也一併斬殺。
不知不覺間,便到了皇帝出殯之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