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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神秘人的身份

  第916章 神秘人的身份

  「勾牒————也成了大羅法器?!」

  這念頭剛冒出來,李衍自己都覺得荒唐。

  勾牒是什麼?

  陰司發給活陰差的憑證,本質是塊能溝通陰陽、承載罡令的墨玉板子。

  雖說這些年隨著他修為精進,勾牒也吸納了不少煞氣、沾染過幾場大戰的血污,玉質從黝黑轉為暗沉帶血絲,可說到底還是件「工具」。

  但現在—

  內視所見,那方瑩白溫潤的玉牌靜靜懸在神樓中央,表面流轉的光澤已不是人間玉器該有的模樣。

  觸感仍是冰涼,卻多了種說不清的「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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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李衍屏住呼吸的,是玉牌正中那道縫隙的變化。

  從前那道縫,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約莫足球場大小的虛空。

  這虛空並非漆黑一片,而是被翻湧的霧氣填滿。

  霧氣分作兩色,清者上揚如薄雲,濁者下沉似積淤,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分離。

  清氣升,濁氣降!

  李衍心頭一震。

  這不是大羅法界與人間的夾層裂縫,也不是哪位高人開闢的洞天殘片。

  那種夾層裂縫他進過,裡頭的規則是扭曲的、拼湊的,像是把不同朝代的畫卷強行糊在一處,處處透著不協調。

  而眼前這片空間,規則雖然稚嫩,卻自有其韻律。

  罡煞之炁在其中流轉,清濁二氣漸分,天地未開而將開。

  這是一個正在孕育的、獨立的小世界!

  李衍陰神在這片虛空邊緣駐足,不敢貿然踏入。

  他運起北帝訣細細感應,能察覺到霧氣深處有微弱的雷鳴。

  那是他煉化的北帝陰雷與雷部正法殘留的氣息,如今成了這片空間最早的生發之力。

  更遠處,似乎還有沉沉的金戈交擊聲,像是從沙海古戰場收來的五方戰魂在霧氣中列陣操練。

  「這東西徹底成型後————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他心中既有期盼,又隱隱生出警惕。

  大羅法界的秘辛太多,上古遺留的東西,往往福禍相依。

  就像那棵蟠桃樹,救命的仙桃長在累累白骨上,誰說得清是恩賜還是詛咒?

  正思索間,腦中靈光一閃。


  那枚胚胎型的玉石卵。

  五道將軍當時的叮囑:「若撞見不屬於人間的大羅法界遺落物,必須立刻毀掉。」

  李衍眼神一凜。

  莫非五道將軍早就知道陰墟核心藏著這種東西?

  他勸自己毀掉,是怕這玩意兒引出禍端,還是————另有所圖?

  「衍哥兒?衍哥兒!」

  沙里飛的聲音把他拽回現實。

  李衍睜開眼,見沙里飛蹲在門檻邊上,手裡攥著半塊燒餅,一邊啃一邊絮叨:

  你是沒瞧見,永定門那邊現在可熱鬧了。」

  「皇城司調了三百號人圍著,說是要重新布置陣法,結果剛挖開地磚,裡頭就噴出一股黑氣,當場撂倒七八個。現在那兒搭起了三丈高的法台,龍虎山來了兩位高功,正帶著弟子念《度人經》呢。」

  李衍定了定神,起身走到窗邊。

  別院在崇文門東南角,地勢略高,能望見小半座京城。

  時近黃昏,炊煙從鱗次櫛比的灰瓦屋頂上升起,街巷裡傳來挑擔貨郎收攤的梆子聲,一切看似如常。

  但若運起嗅神通細聞,便能從晚風裡辨出一絲極淡的腥氣。

  那是陰煞泄露的味道。

  「九門陰墟變化後,禁制改了?」李衍問。

  沙里飛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含糊道:「可不是麼!原先皇家宗廟那幫術士,在陰墟外圍布了三十六道鎖煞樁,用的是前朝欽天監傳下來的「鎮岳圖」。」

  「結果你出來的那晚,陰墟裡頭跟開了鍋似的,煞氣翻湧,那些鎖煞樁一根接一根崩碎,現在都成碎木頭片子了。」

  他抹了抹嘴,湊近些壓低聲音:「我聽呂三從都尉司打聽來的消息—這幾晚京城邪門兒的事多了去了。菜市口老劉家的閨女,半夜起來梳頭,銅鏡里照出個穿前朝官服的人影,第二天人就傻了。鼓樓西街更邪乎,打更的老王頭說他看見一隊無頭兵從地底下鑽出來,沿著街走了一圈又縮回去————官府壓著消息,可民間早就傳開了。」

  李衍皺眉:「龍虎山和地師們怎麼說?」

  「他們倒是有轍。」

  沙里飛嘿嘿一笑,「幾位地師國師碰頭商議,打算在九門陰墟上頭布個移山轉煞陣」。簡單說,就是在京城外尋一處荒山野嶺,開鑿地道、埋設符柱,把陰墟里泄出來的煞氣引過去,讓它在野地里慢慢散掉。」

  「這法子費時費力,光是開鑿地道就得動用上千民夫,還得防備煞氣中途失控可一旦成了,京城這埋了幾百年的毒瘤,就算徹底剜掉了。」


  李衍點點頭,這確實是治本之策。

  金帳狼國留下的九門陰墟,本質是以數萬俘虜魂魄和龍脈煞氣煉成的幽冥絕地。它就像一顆毒瘡長在京城的命脈上,從前靠著層層禁制勉強壓住。

  如今陰墟規則突變,毒瘡潰破,非得把膿根引流乾淨不可。

  「還有!」

  沙里飛忽然想起什麼,眼睛發亮,「那晚天空的動靜,你昏迷沒瞧見一嚯,好傢夥!先是西北角湧上來一片雷雲,黑壓壓遮了半片天,雲層裡頭電光亂竄。接著就從永定門方向,猛地衝出四道巨樹虛影!」

  「每一棵都大得嚇人,往四方而去,一閃就沒了影。當時京城裡但凡有點修為的,全都感應到了!」

  李衍靜靜聽著,心中卻無波瀾。

  那四棵青銅神木的虛影,他在陰墟深處親眼見過。

  如今它們破空而去,散落四方,必會引來無數覬覦。

  江湖上那些為了秘寶敢闖龍潭虎穴的亡命徒,恐怕已經動身上路了。

  還有玄門大教,必然拼死爭奪。

  接下來幾個月,乃至幾年,怕是少不了血雨腥風。

  但那些都是後話。

  眼下最要緊的,是太子那邊。

  「蟠桃送過去了?」李衍問。

  沙里飛神色一正:「送過去了。太子府的長史陳文親自來接的,帶了十二名東宮侍衛,個個都是練出罡勁的好手。陳文先說,太子殿下已請龍虎山張天師、武當陳宗師共同主持法事,三日後開壇—正好趕上老皇帝出殯大典。」

  李衍聞言若有所思。

  老皇帝駕崩,國喪期間儲位空懸。

  各方勢力明面上按兵不動,暗地裡都神經緊繃。

  太子若病重不起,那些藩王、權臣還能繼續觀望;可一旦太子靠著蟠桃續命成功,在三日後的大典上現身,哪怕只是露個臉,也等於向天下宣告:儲君已定,大局將穩。

  到那時,所有暗中的謀劃都會變成笑話。

  「所以有人坐不住了?」李衍淡淡道。

  沙里飛壓低聲音:「那是自然,吳王府這幾天進出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湖廣商會那位笑面佛」周世榮,連著三晚秘密入府。還有燕王那邊,雖然明面上閉門謝客,可他府邸後門的馬車就沒斷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細:「最關鍵是,從前盯著咱們這別院的那些眼線,從昨天開始,全都撤了。」

  李衍挑眉:「撤了?」

  「嗯,都撤了。」沙里飛咧嘴嘲諷道:「所有人都覺得,接下來要出大事的地方是太子府,咱們這兒————暫時沒人顧得上了。」


  李衍走到桌邊,端起那半盞冷茶抿了一口。

  所有的自光,都集中在太子府。

  這意味著兩件事:其一,暗中謀劃的那些人,確實準備在接下來幾日動手,目標直指太子;其二,他們暫時還不想節外生枝,惹上李衍這個剛打贏宗師戰、又剛從九門陰墟活著出來的變數。

  沉默良久,李衍終於開口:「太子那邊有玄門和宗師相助,我們也沒必要摻和。」

  他轉身看向沙里飛:「明日一早,收拾行李,前往乾坤書院。等京城事態穩定了再說。」

  沙里飛眼睛一亮:「好嘞!我這就去跟大伙兒說!」

  他屁顛屁顛跑出門,隨即傳來他和大有、龍妍兒嘰嘰喳喳的商議聲。

  李衍獨自站在靜室里,抬眼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沉下去大半,西邊的雲彩被染成暗紅色。

  遠處隱約傳來鐘聲—那是皇城報時的景陽鍾,一聲接一聲,沉甸甸。

  他還有很多事沒弄明白。

  勾牒的變化、玉石胚胎的來歷、五道將軍那晚的古怪、還有最後送他出來的那道虛影————

  想到這兒,李衍看向南城。

  今晚,得去問個清楚————

  入夜後,李衍換了身深青色短褐,獨自出了別院。

  宵禁令還在,街上空無一人。

  巡城的金吾衛剛過去一隊,腳步聲整齊沉重。

  李衍貼著小巷陰影走,偶爾躍上屋頂,借著屋脊遮掩身形,一路向南。

  到了五道廟前時,已近子時。

  廟門虛掩,裡頭透出長明燈昏黃的光。

  五道將軍的神像立在神龕里,神像表面多了幾道新鮮的裂痕。

  下一刻,周遭景象如水紋蕩漾,李衍只覺身子一輕,已置身於那片熟悉的灰霧道路交

  匯之地。

  五道將軍就站在前方三丈處。

  和上次見面時相比,他的模樣更加疲憊。

  明光鎧上的血污已結成暗褐色的硬塊,鎧甲邊緣崩了好幾處口子,露出底下磨損的內襯。手裡那杆長戟還掛著未乾的黑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你來了。」五道將軍開口。

  李衍拱手:「將軍。」

  五道將軍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兩人在灰霧中相對而立,四周是無窮無盡延伸的道路虛影,有些路上走著趕夜路的行腳人,有些路上盤踞著形貌猙獰的妖祟,還有些路正在寸寸崩塌。


  「陰墟里的事,我都知道了。」五道將軍率先開口。

  他頓了頓,「我真正想問的是,你在陰墟最深處————除了神木和蟠桃,還見到了什麼?」

  李衍心頭一跳。

  果然問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搖頭道:「只見到神木虛影和蟠桃樹。再往裡走,空間崩塌太快,我摘了蟠桃就昏迷了,醒來已回人間。

  五道將軍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只有兩團跳動的幽火。

  火光照在李衍臉上,像要把他從裡到外燒穿。

  許久,五道將軍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扯動時,鎧甲領口的血痂簌簌往下掉。

  「你不說,我也不逼你。」他轉開視線,望向灰霧深處,「有些東西,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尤其是————牽扯到上古一些秘密。」

  李衍順勢問道:「將軍上次叮囑我,若見到不屬於人間的遺落物必須毀掉指的是什麼?」

  五道將軍沉默片刻。

  「那東西沒有固定形態。」

  他緩緩道,「有時是塊石頭,有時是截枯木,有時甚至是段記憶殘影。但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帶著天地初開」時的氣息。」

  「反正很麻煩,以後別跟人提起此事。」

  含糊說了幾句,五道將軍便有意識不再提及。

  忽然,灰霧深處傳來悽厲的慘叫。

  五道將軍皺眉,抬手虛握。

  遠處一條道路上,正撲向行腳人的魈精突然炸成一團黑氣,被道路吸收。

  「看見沒?」

  五道將軍收回手,「如今這世道,陰司停擺,天庭自顧不暇,人間的妖祟越來越猖狂。我這點香火神力,護得住一條路,護不住千百條。所以我才急著收攏陰兵,等二郎真君出關,好歹能穩住泰山一線秩序。」

  他看向李衍,語氣變得嚴肅,「接下來幾年,人間不會太平。我會專心各地抓捕陰魂,訓練兵馬,手上沒點硬底牌,走不遠。」

  李衍點頭應下。

  兩人又聊了些江湖近況,五道將軍提到,最近北境草原的薩滿餘孽又開始蠢蠢欲動,似乎和某個潛入中原的神秘勢力搭上了線。

  西南苗疆也不安生,有千年屍王從地脈深處甦醒,已屠了兩個寨子。

  直到灰霧中的長明燈火光搖曳,預示著子時將過,李衍才準備告辭。

  臨走前,他忽然想起一事。

  「將軍,那晚在陰墟最後————送我出來的那道虛影,是誰?」

  五道將軍身形明顯一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衍以為他不會回答。

  「你看見他了?」

  「只模糊感應到一道身影,穿古樸道袍。」李衍如實道。

  五道將軍深吸一口氣,面色透著說不出的凝重。

  「是————姜子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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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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