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潑刀行> 第911章 五道神的計劃

第911章 五道神的計劃

  第911章 五道神的計劃

  神秘道路上灰霧緩慢翻滾。

  灰霧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條條岔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那是人間各州府通往這座主廟的「道路」在神域中的投影。

  而就在這片道路交匯的中央,立著一道身影。

  來者正是五道將軍。

  但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李衍記得很清楚:最早在大羅法界透過勾牒窺視時,只能看見一尊籠罩在金光中的神將虛影,面目模糊。後來幾次入夢相見,五道將軍的面孔每次都在變—有時是威嚴老者,有時是青年武將,有時乾脆就是廟裡那尊泥塑神像的臉,明顯是在刻意遮掩真容。

  這是天庭的規矩,神明不可直接在人前顯化。

  可此刻,站在灰霧中央的那位,不再掩飾了。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約莫八尺身高,比廟裡的神像矮半頭,卻更顯真實。

  身上穿的還是那套鏽跡斑斑的明光鎧,但甲片縫隙里滲出的暗紅已經分不清是鐵鏽還是血垢。臉龐方正,頜下一部虬髯濃密雜亂,眉毛粗得像刷子,眼窩深陷。

  這面相確實和各地五道廟的神像有七八分相似,都是那種鎮守道路、凶神惡煞的武將模樣。

  可偏偏,又多了些「活人味」。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神像的臉是僵硬的、程式化的威猛,而眼前這位,眉頭會因為疲憊而自然蹙起,鬍鬚上沾著的血珠還在往下滴,呼吸時胸膛有輕微起伏。

  雖然李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呼吸。

  最明顯的是眼神,現在透著股實實在在的倦意,像連夜趕了三百里路、又連著廝殺了七八場的邊軍老卒。

  更扎眼的是他手裡拎著的東西。

  左手中那杆長戟倒插在地上,戟尖還在往下淌黑血。

  右手則提著一條麻繩,繩子上串著七八顆頭顱有人頭,也有獠牙外翻的獸首,甚至還有一顆長著獨角的、面目猙獰的鬼物頭顱。

  所有頭顱的斷頸處都還在滲血,滴滴答答在地上積成一小窪。

  整個人,也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來了?」五道將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李衍壓下心頭疑惑,抱拳行禮:「將軍這是?」

  他目光掃過那串人頭。

  五道將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隨手把麻繩丟在地上。


  頭顱滾了幾滾,其中一顆撞到李衍腳邊一是個面色青紫的婦人頭,雙眼圓睜,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

  「路上收的買路錢」。

  「」

  五道將軍嗤笑一聲,抬腳把那顆頭踢回灰霧裡。

  霧氣立刻翻湧起來,隱約傳來咀嚼聲。

  「從晉北到魯南,三條官道、七條驛路,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撥了。」

  他在青石板上坐下,長戟橫在膝上,動作自然得像個在道旁歇腳的行商。但那雙眼睛一直盯著李衍:「你手裡勾牒的氣息,比上次見時又渾厚了三成。東瀛那趟,撈了不少好處?」

  李衍沒接這話茬,「那些不重要,先說將軍這邊咋了?」

  他指了指周圍灰霧裡那些蠢蠢欲動的影子:「廟裡的香火可還鼎盛著,怎麼神域裡成了這副光景?」

  五道將軍沉默了片刻。

  「天地變了。」他說,聲音低沉下去,「大羅法界被撕裂,你應該清楚影響有多大。」

  「裂縫一開,好多事情就攔不住了。」

  五道將軍繼續道,「那些真正的大能,要麼早就隱世不出,要麼趁著裂縫還沒徹底崩毀,搶先去占了某些洞天福地閉關,等閒不會露面。剩下的,要麼是沒來得及跑的,要麼是捨不得香火根基的,全砸下來了。」

  他頓了頓,像是回憶什麼:「我親眼看見雷部的三十六雷將,有一大半化作金光往崑崙山方向去了。剩下的幾個想穩住雷城,結果裂縫裡卷出來的混沌之氣直接把雷城撕碎了一半—現在雷部正殿大門緊閉,裡頭什麼情況,沒人知道。」

  李衍聽得心頭一凜。

  這些不用說,他也已經見過。

  五道將軍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覺得這就完了?還有更糟的!」

  「地府那邊,十殿閻羅的宮殿全鎖了。陰司也要開始避劫,整條黃泉路都空了,鬼差、陰兵、連路邊那些引魂的燈籠精都不見了。

  「沒了天庭管束,天條就成了廢紙。沒了地府執行,陰律也無人理會。結果就是」」

  他指了指自己:「我這種,算是最尷尬的。」

  李衍明白了。

  五道將軍本質是陰司神將,但又有獨立性。

  他執掌的是人間道路安穩,香火也來自行商、鏢客、車夫這些走南闖北的人。只要道路通暢,他的香火就不會斷。

  在這個混亂時代,反而能占住一方根基。

  可問題是,他的「編制」還在陰司。


  「我以前調動陰兵,是憑神職令牌去各殿調撥。」

  五道將軍說得直白,「現在十殿鎖門,令牌砸上去連個響都沒有。陰司的兵馬大營早就空了,有人說被抽調去堵大羅法界的裂縫,也有人說是閻羅下令。總之,我一個都調不動。」

  「現在就是個光杆司令。」

  李衍忽然想起什麼:「沒收攏一些路旁小鬼?」

  自古人間行路難,道路上從不缺孤魂野鬼。

  「死了。」五道將軍語氣平淡,「天地一亂,各路妖魔鬼怪都冒頭了。有從古墓里爬出來的千年戶王,有從深山老林竄出來的精,還有不知哪個朝代被鎮壓在河底的惡煞它們不敢去碰那些玄門大派的山門,專挑野廟、路邊祠下手。」

  「我手下那些小鬼,最厲害的也不過是修煉百年的攔路鬼」,平日裡嚇唬嚇唬行商、收點買路錢還行,真碰上硬茬子————」

  他踢了踢腳邊一顆獸首,「就像這樣,連魂魄都被嚼碎了。」

  「您這傷?」

  「七天前,在晉豫交界的黑風峽。」五道將軍低頭看了看,「碰上一夥剝皮鬼」,專劫鏢車。領頭的那個,生前是個被凌遲處死的馬匪,怨氣凝了三百年,快修成妖魔了。」

  「以前天庭壓著,這些玩意兒不敢露面,玄門大教也沒能耐進入地下數百米,我毀了三個香火分身,才把它那伙連根拔了。」

  他抬起頭,已是有些無奈:「不是打不過,是趕不及。」

  「我的根基在道路」。只要有人走的路,有香火供奉我的廟,我就能借著這些路」穿梭從此地廟宇到彼處祠,不過一念之間。這是我最根本的神通。」

  「可如果某條路上妖邪作祟,害了行人,毀了商隊,而我沒能及時趕到鎮壓————一次兩次,那些行商會覺得是意外。」

  「三次四次,他們就會換條路走,或者改拜別的野神。路沒人走了,廟裡的香火就會斷。」

  他站起身,長戟杵地:「香火一斷,神力衰退,就更趕不及前往,這是個死循環。所以這一個月,我從薊北跑到嶺南,再從川西趕到江左,但凡有廟祝焚香告急,我必須立刻動身。」

  李衍沉默。

  他忽然理解為什麼五道將軍這次要以真面目示人了。

  不是不想遮掩,是根本沒那個餘力。

  以前香火鼎盛、陰司有序時,他可以分出無數個香火化身,用不同的面孔處理不同的事務,真身則藏在神域深處,保持神秘和威嚴。

  可現在,所有化身都拼光了,只剩真身親自奔波。

  那還裝什麼威嚴?

  「所以您找我————」李衍試探道。

  五道將軍忽然笑了。

  「你的罡令,還留著吧?」五道將軍問。

  李衍聞言點頭,還有八道。

  作為活陰差,他每完成一樁陰司委派的任務,就能獲得一道罡令。

  消耗罡令,可以召喚陰司兵馬助陣。

  罡令用得越多,召來的兵馬越強,數量也越多。

  這是他闖蕩江湖初期最大的依仗之一,好幾次生死關頭,都是靠著罡令召出的陰兵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但自從東瀛回來後,他就再沒動用過。

  一來是自身修為漸長,許多麻煩靠手中刀、掌中雷就能解決。

  二來也是存著心思,想多攢幾道,等遇到真正的大劫時再用。

  「八道,不錯。」五道將軍掃了一眼,「知道我為什麼問這個嗎?」

  李衍隱隱猜到,但還是搖頭。

  「陰司兵馬是調不動了,但罡令里的煞氣,是真貨。」

  五道將軍笑道:「崔判還說了個法子。」

  「罡令召不來兵,但可以「養兵」。」

  五道將軍盯著他,「你手裡那面五方羅酆旗,還記得怎麼來的嗎?」

  李衍當然記得。

  這玩意兒是找到一夥陰犯,五道將軍出馬剿滅,他得到的獎賞。

  算是除了勾魂雷索的第二件大羅法器。

  「五方羅酆旗,本就是練兵之器。」

  五道將軍繼續道,「你把它供奉在我這廟裡,用罡令溫養提升,便能聚攏陰兵,靠著陰司煞氣溫養。」

  李衍呼吸一滯。

  「這些陰兵,不歸陰司管。」五道將軍加重語氣,「他們只聽旗主號令,也受你我節制。需要用他們時,我可以藉此地「道路」,把他們隨時送到你所在之處。就像————」

  李衍心跳加快了。

  他太清楚一支兵馬意味著什麼了。

  玄門大派為什麼能讓朝廷忌憚?

  龍虎山的五色米道兵、茅山的金甲屍兵、羅浮山的黃巾力士————

  這些都不是一兩個高手能抗衡的。

  東瀛一戰,各派之所以能跨海遠征,靠的就是這些兵馬結陣衝殺,硬生生把東瀛的鬼神大軍碾碎。

  而養兵的麻煩,他葉門兒清。


  收服陰魂鬼物就要先打服它們,打服了還得用符咒束住魂魄,再每日以香火祭祀、定期舉辦法事科儀洗鍊戾氣,最後還要排兵布陣、演練戰術。

  這一套流程下來,沒個三五年根本成不了軍。

  期間耗費的香火、靈材更是天文數字。

  所以江湖上那些獨行高手,再厲害也不敢輕易碰「養兵」這事。

  不是不想,是養不起,也管不過來。

  可現在,五道將軍說,可以幫他養。

  「將軍為何————」李衍壓下激動,問得謹慎。

  「為何幫你?」五道將軍接話,又笑了,「第一,你現在是我最大的香火供奉者之一,你強了,替我平事的本事就大,我的廟就更穩。第二,養兵需要駐地,我的神域如今空蕩蕩,正好拿來練兵—陰兵多了,也能幫我鎮守各路,是個雙贏的買賣。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如今天地變革,天庭陰司避劫,新秩序未立。是劫難,也是機緣。有些人想趁亂攫取權柄,有些人想渾水摸魚,而咱們這些既不算天上仙、也不算地上人的————得自己攥住點實在的東西。」

  李衍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忽然問:「當初您故意讓我選五方羅酆旗,是不是早就料到有今天?」

  五道將軍坦然點頭:「是一步閒棋。那時候大羅法界還沒裂,陰司也還正常,我只是想著,你一個活陰差,手裡總得有點陰司的器物,將來辦事方便。哪知道這麼快就派上大用場。」

  說著,面色變得凝重:「還有,二郎真君已在泰山秘境閉關。泰山是人間通往大羅法界最穩定的通道之一,雖然上古時期就廢棄了,但根基還在。等真君出關,重開泰山秘境,我等也要有兵馬前去駐紮。」

  「事若成了,這大劫之中,才算站穩腳跟!」

  李衍聞言,頓時心中一樂。

  他們十二元辰雖然名聲不小,但真正的力量,可不僅是個人戰力,就連十大宗師,也要苦心經營。他們只能選擇和各方勢力合作,很多時候,免不了成為棋子,身不由己。

  但若此事成功,那就是另一番局面。

  怪不得之前鼓動他去搜索泰山秘境,又幫二郎真君拿下府君之位。

  原來都是為了這茬。

  崔判在裡面,估計也起了不少作用。

  這幾個傢伙,瞞的可真夠緊。

  想到此處,李衍也不再多問,說起了九門陰墟之事。

  九門陰墟是秘境凶地,只能魂魄進入。


  若有五道將軍暗中護法,會安全許多。而且九門陰墟是出了名的空間混亂,五道將軍看家底的本事,就是空間能力,至少出了事能跑出來。

  五道將軍聞言,若有所思道:「那地方我去過,當時找了陰市與你碰頭,就是借了那裡的混亂氣息遮掩天機,躲過天庭巡遊的耳目。

  「9

  「當時也不能多待,免得天庭發現————」

  五道將軍拎起手中長戟,「如今天地亂套,反倒能放開手腳做事。」

  李衍聽出了弦外之音:「將軍的意思是——」

  「必須去!」

  五道將軍看向空蕩蕩的神域,「九門陰墟那種地方,裡頭困著不知多少上古戰魂、厲鬼凶煞,尋常修士進去是找死。」

  「但對咱們,卻是最好的兵源!」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