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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宗師戰

  第909章 宗師戰

  後續來的人,還有很多。

  東側觀武台最前排,坐著陳元鹿麾下太極武館的弟子,清一色藏青勁裝,袖口繡陰陽魚,安靜如松。

  緊挨著的是宗師董長興的形意門,來了三位長老。

  帶隊的正是董長興的親傳二弟子「鐵指」楊崇山,雙手指節粗大如鐵鑄,正慢條斯理剝著核桃,殼碎成均勻八瓣。

  往西,則是玄門代表席。

  白雲觀來了兩位高功,穿著青灰道袍,手持拂塵閉目養神。

  周邊散坐著七八家法脈在京城的掌事梅山法的黃袍老道、閭山派的紅頭師公、南方裝束的僧人————各占一方,彼此間涇渭分明。

  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李衍目光掃過,認出了不少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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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南角坐著「金燕門」門主蘇玉,此刻正端著茶盞,見李衍看過來,微微頷首便移開視線。顯然,不想在這種場合多交流。

  西北側,「鐵臂膀」周崇裹著厚裘,左臂還纏著繃帶。

  正是被巴東海打傷未愈,此刻面色陰沉,身旁跟著四個門人。

  更遠處,甚至看到了川地「唐門」在京城的聯絡人,一個精瘦的中年人,手指細長,正低頭擺弄著一枚銅錢。

  「宗師戰牽扯未來江湖數十甚至上百年格局。」

  一名道人跟旁邊人沉聲道,「每一名宗師的誕生,都會打破舊平衡。巴東海若今日勝了李衍,元皇法脈便能在京城紮下根,渝州一系的武行、法脈都能跟著水漲船高。若是李衍勝了————」

  他沒說下去,但誰都知道。

  若是李衍勝了,太子府一系就能壓住藩王的氣焰。

  至少明面上,江湖人會覺得東宮還有能鎮場的高手。

  李衍沒說話,目光落在正對面的高規格觀武席。

  場上的焦點,自然是太子府和吳王府。

  兩撥人之間隔著三丈空地,無人落座。

  一種無聲的對峙在寒風中瀰漫。

  「看熱鬧的百姓一個都進不來。」

  蒯大有從後面湊過來,他今早特意去外圍轉了一圈,「都尉司封了三條街,說是宗師戰涉及罡炁外泄,怕傷及無辜屁話,分明是怕人多眼雜,有人趁亂生事。」

  沙里飛低聲道:「那邊有幾個一直在看我們。」

  李衍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瞥去。


  西南角觀武台二層,坐著三個穿錦袍的中年人,腰間佩玉,手指上戴著各色寶石戒指,典型的商賈打扮。

  他們看似在閒聊,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李衍這邊。

  「那是晉商、徽商、浙商在京城的會首。」

  他負責隊伍江湖情報,顯然認得,「漕運、鹽鐵、織造,這三家把控著大宣六成以上的貨流。他們今日到場,不是來看比武的,是來看風向的。」

  李衍的目光,則主要在巴東海身上。

  二人微微頷首,並沒多說話。

  兩人心裡都清楚,今日這一戰,早不是單純的武道切磋。

  從巴東海北上連勝十七場開始,從他背後勢力推動造勢開始,從他與李衍約戰的消息傳遍京城開始—這就成了新舊勢力角力的擂台。

  因此,即便觀武台上不少人與李衍有舊,此刻也無人上來打招呼。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破風聲。

  不是鳥雀,不是暗器,是純粹肉身撕裂空氣的爆鳴。

  一道人影從演武場外三十丈的鐘樓頂躍起,身形在空中連續三次折轉,每一次折轉都踏出肉眼可見的氣浪圓環,如同登天梯。

  三折之後,人影已掠過百丈距離,穩穩落在觀武台最中心的高台上。

  轟!

  落地時,整個高台微微一震。

  來人身材高大,接近九尺,肩寬背厚,穿一身赭色勁裝,外罩無袖皮甲,雙臂裸露,肌肉線條如鐵鑄鋼澆。

  面容英偉,濃眉如刀,鼻樑高挺,下頜蓄著短須。

  眼神掃過全場時,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

  「霍胤!」台下有人低呼。

  神州十大宗師之一,目前公認的戰力榜首,神拳館館主。

  李衍瞳孔微縮。

  他和霍胤也打過幾次交道,之前圍剿京城建木組織還有合作。

  按說,霍胤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

  他是老皇帝蕭啟玄的心腹,神拳館更是朝廷用來監控、制衡江湖的官方組織,館中教習遍布神州各府縣,勢力極大。

  如今老皇帝剛駕崩,太子病重,藩王暗鬥。這種敏感時刻,霍胤身為朝廷在江湖的代表人物,理應避嫌。

  可他偏偏來了。

  不僅來了,還直接落在裁判席。

  「見過霍宗師!」

  「見過霍前輩!」

  觀武台上,無論武行、玄門、商賈,幾乎所有人齊齊起身,拱手行禮。


  聲音層層疊疊,在寒風中匯成一片。

  霍胤對著眾人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他沒廢話,直接開口,聲音渾厚如鍾:「今日宗師戰,規矩照舊。一、只分高下,不決生死,若出殺招,老夫會出手干預。二、可用武道罡勁,可用術法符咒,但禁用地脈陣法、禁用人命血祭等邪術。三、一方認輸或失去戰力,即分勝負。」

  說完這三句,他徑直坐下。

  背脊挺直如槍,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演武場中心。

  誰也不理。

  一副真來看比賽的模樣。

  全場安靜了片刻。

  原本許多人—包括李衍在內—都猜測霍胤此來另有目的:或是代表朝廷敲打藩王,或是奉了某方勢力之命來鎮場,甚至可能是來阻止這場比武的。

  可他這般做派,反倒讓人摸不透。

  有人低聲議論。

  「難不成————真就是來看比武的?」

  「要麼就是對戰雙方的實力,值得他重視。」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心頭一凜。

  再看場中,許多原本只關心王府勢力變化的人,眼神也變了。

  那些商賈會首、法脈掌事,此刻都正了正身子,目光在李衍和巴東海之間來回掃視。

  能讓霍胤重視的較量,絕不會簡單。

  「請雙方入場。」

  霍胤的聲音再次響起。

  李衍深吸口氣,解下披風和斷塵刀,交給沙里飛。

  「衍小哥,小心。」王道玄低聲道。

  李衍點點頭,邁步走下觀武台。

  對面,巴東海也同時起身下場。

  兩人在演武場中心相距三丈站定。

  巴東海抱拳:「李道友,請。」

  李衍回禮:「巴道友,請。」

  沒有過多廢話。

  巴東海動了。

  沒有罡勁爆發,沒有術法先兆,就是最樸素的八極拳起手式。

  兩腳分立,與肩同寬,雙膝微曲,右手握拳收於腰際,左手呈掌前探。

  動作沉穩如山,整個人往那一站,地面似乎都往下沉了三分。

  李衍同樣擺開紅拳架子。

  左腳前踏半步,右手成拳護胸,左手呈掌垂於身側。

  與巴東海的沉穩不同,他的架子更活,重心在雙腳間微微游移,像是隨時能彈射出去的弓。

  兩人對視三息。

  突然,巴東海左腳跺地。

  咚!

  青石地面炸開一圈蛛網裂紋,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來,三丈距離一步跨過,右拳直搗中宮,簡單粗暴的「猛虎硬爬山」。

  拳未至,拳風已壓得李衍衣襟向後狂抖。

  李衍不退反進,左腳斜踩,身形如游魚般側滑半步,避過正面拳鋒的同時,右手呈掌刀切向巴東海手腕。

  紅拳「葉底藏花」,專打關節。

  巴東海手腕一翻,化拳為爪,五指如鉤扣向李衍掌緣。李衍掌刀變指,二指並劍點向爪心勞宮穴。巴東海則爪勢再變,化扣為拍,掌緣如刀劈向李衍手指。

  電光石火間,兩人已交手三招。

  沒有罡勁和術法,就是純粹的拳腳功夫。

  但場邊觀戰的都是行家,此刻無不屏息凝神。

  「好穩。」

  形意門「鐵指」楊崇山停下剝核桃的手,盯著場中,「巴東海每一步都踩在舊腳印上,發力如地龍翻身,是正宗八極「跺腳震九州」的底子。」

  他身旁一位長老接話:「李衍的身法更妙,他每一步都卡在巴東海發力的間隙,這玩意兒,是實戰中千錘百鍊才能出來的本能。」

  說話間,場中兩人已換了二十餘招。

  巴東海拳法兇悍,八極六大開—頂、抱、擔、提、挎、纏,每一式都如巨斧開山,勁力透體三尺。李衍卻如風中柳絮,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重擊,紅拳短打貼身時如毒蛇吐信,劈掛遠擊時又如長鞭甩空,忽近忽遠,讓人捉摸不透。

  砰!

  巴東海一記「立地通天炮」直轟李衍面門,李衍後仰避過,右腳卻如蠍子擺尾倒踢巴東海小腹。

  巴東海左掌下按封擋,兩人拳腳相撞,發出沉悶的皮肉交擊聲。

  各退三步。

  第一輪試探結束。

  兩人呼吸都絲毫未亂,只是腳下青石地面,已多了十幾處淺坑。

  「痛快!」

  巴東海忽然開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李道友的拳,是在生死間磨出來的真功夫。」

  李衍也點頭:「巴道友的八極,得了「穩、准、狠」三昧真傳。」

  話音落,兩人同時再動。

  這一次,巴東海不再保留。


  他右腳重重跺地,周身氣血轟然沸騰,皮膚表面泛起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暈—一罡勁外顯!

  與此同時,他雙手結印,口中誦咒:「元皇法旨,召雷部將,急急如律令!」

  嗤啦!

  他右手掌心憑空凝聚出一道湛藍電光,細如髮絲,卻發出刺耳的尖嘯。

  這不是尋常雷法,是元皇法脈秘傳的「天師雷法·掌心雷」

  以武道罡勁為引,以法咒召雷,專破護體罡氣。

  李衍瞳孔一縮。

  他知道巴東海武法雙修,卻沒想到對方能將雷法融入拳勁到這種地步。

  那掌心雷不是獨立施放,而是纏繞在拳鋒上,隨著拳勁一同轟出!

  來不及多想。

  李衍左腳蹬地,身形暴退三丈。

  北帝神行術催動,他身形驟然模糊,在原地留下三道殘影。巴東海一拳轟碎中間殘影,湛藍雷光炸開,將青石地面轟出臉盆大的焦黑坑洞,碎石四濺。

  「躲不了!」

  巴東海一聲低喝,左手再結印,「飛隱九天,縮地成寸!」

  元皇遁術!

  元皇法中,小到退煞鎮邪、保命護身,大到天師雷法、飛隱九天等道法都有,因此在川渝一帶是法教大派。

  他身形突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在李衍左側三尺,右拳帶著雷光橫砸肋下。

  李衍早有所料,身形如鬼魅般側旋,避過拳鋒的同時,右手呈掌拍向巴東海側頸掌緣泛起灰黑色雷光。

  北帝陰雷掌!

  巴東海急退,左掌豎起封擋。

  灰黑雷光與湛藍雷光碰撞。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兩種屬性相反的雷霆之力互相侵蝕、湮滅,在兩人掌間炸開一團扭曲的電弧亂流。

  餘波掃過地面,青石板寸寸龜裂,碎石被電成粉。

  觀武台上,一片倒吸冷氣聲。

  「罡勁融雷法————這兩人,都把武法合一路走通了!」

  白雲觀一位高功睜開眼,拂塵微微顫動。

  「巴東海的掌心雷剛猛暴烈,是陽雷正法。李衍的陰雷掌詭譎歹毒,專損經脈魂魄。」梅山法黃袍老道眯著眼,「一陽一陰,若是尋常修士,沾上一點就得廢掉半邊身子。」

  場中,兩人已戰至白熱化。

  巴東海穩紮穩打,八極拳配合掌心雷,每一拳都如重錘擂鼓,震得整個演武場地面嗡嗡作響。李衍則身法全開,北帝神行術配合紅拳劈掛,忽而在東,忽而在西,陰雷掌神出鬼沒,專打要害。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李衍處境不妙。

  他的罡勁尚未穩固,無法像巴東海那樣長時間外放護體,只能憑藉身法躲避。而巴東海有罡勁護身,硬吃幾記陰雷掌也不過氣血翻騰,李衍若中一記掌心雷,怕是當場就要重傷。

  「李道友,你罡勁未固,久戰不利。」

  巴東海忽然開口,一拳逼退李衍,「不如認輸,免得傷了根基。」

  李衍落地,卻笑了:「巴道友,武法之戰,罡勁只是其一。」

  話音落,他雙手印訣再變。

  這一次,不是北帝印。

  而是左手結陽雷法印,右手結陰雷法印,雙印在胸前緩緩合攏。

  隨著印訣變化,他左掌心泛起熾白雷光,右掌心湧出漆黑雷弧。

  「這是————」巴東海臉色一變。

  觀武台高處,霍胤第一次坐直了身子。

  「陰陽合雷。」他吐出四個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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