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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敵友難分

  第908章 敵友難分

  嗡!

  聽到這句話,李衍腦子不由得一懵。

  是啊,他確實忘了那些下凡的仙神。

  其中大部分,都已輪迴轉世,忘了前塵往事。

  雖說還保留先天資質,成為眾多勢力哄搶的修行苗子,但修行一途何其艱險,想要恢復前世修為記憶,機會十分渺茫。

  還有一些鋌而走險,或奪舍成妖魔,或依靠匯聚香火成為邪神,甚至直接成了禍亂一方的源頭,成為所有勢力共同打擊對象。

  但有些,卻不一樣。

  那些大教派的祖師們,誰知道哪個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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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助門派之力,或許能暗中潛藏,圖謀一些事。

  以前有天條陰律管著,現在可不一樣。

  想到這兒,李衍深深吸了口氣,抬眼道:「可有證據?」

  「證據——」

  燕王略有遲疑,隨後微微搖頭,「派出的諜子,只傳回這個消息,隨後便杳無音信,應該是已經遇害。」

  說著,握著酒杯的手逐漸用力,沉聲道:「李少俠,你要知道,有些事並非那麼絕對,他們行事隱秘,要找到絕對的證據,恐怕遲了!」

  「況且諸般表現,李少俠——難道就沒有懷疑?」

  嘩啦啦~

  就在這時,遠處響起碎瓦聲。

  院內狂風呼嘯,樑柱上的木符開始發黑,隱約有甲片聲響起。

  「什麼人!」

  守在院中的雁翎客遊仙小隊立刻警覺。

  首領黃羊子更是取出腰間法器,冷笑道:「在京城也敢驅動陰兵行兇,膽子不小!」

  「慢著!」

  李衍立刻起身,平靜開口道:「是我們的人,王爺,你說的事畢竟無憑無據,我們需要考慮一番。」

  說著,給了沙里飛一個眼色,領著二人就要走。

  他知道,這是王道玄等人見他久久不出門,著急開始動手。

  雁翎客幾人立刻散開,攔住他們去路。

  李衍也懶得廢話,只是看向燕王。

  燕王一個眼神,攔路的雁翎客等人立刻散開。

  李衍也看了出來,這些遊仙高手,說是那貴公子劉沐手下,實則對方就是個傀儡,都在聽從燕王指令。


  那麼晉州胡家滿門被滅,是不是燕王的手筆————

  念頭轉動,他臉上卻毫無表情,對著燕王微微點頭,便帶著沙里飛和蒯大有迅速離開王府。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燕王若有所思。

  那貴公子劉沐連忙上前,恭敬拱手道:「王爺,看來這姓李的不識抬舉啊。」

  燕王淡淡一瞥,劉沐頓時心中一顫,低頭不敢說話。

  望著杯中酒,燕王臉色變得陰沉。

  「玄門暗通款曲,但也並非鐵板一塊。」

  「你馬上趕回晉州,繼續詳查。」

  「若他們真要做那件事,本王拼死也要阻止!」

  客廳里,窗紙透進天光,映著浮塵。

  炭盆燒得正旺,火苗偶爾躥一下,噼啪輕響。

  十二元辰眾人,或坐或立,將不算寬敞的廳堂擠得滿滿當當。

  剛從燕王府脫身回來,氣氛有些沉凝。

  「這燕王膽子不小啊!」

  聽完李衍講述,連素來沉穩的王道玄都挑了挑眉,臉上掠過一絲詫異。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常年摩挲的壓勝錢。「不僅暗地裡招攬修士,圖謀那個位子,還敢把主意打到玄門頭上。」

  「這事兒要是漏出去一星半點,甭管他是什麼親王郡王,玄門各派聯手施壓,朝廷里那些看他不順眼的再添把火————他那王爵,怕是保不住!」

  ——

  李衍沒接話,只點了點頭。

  他靠在圈椅里,看著跳躍的火苗上,過了片刻才開口:「他敢冒這個險來堵咱們,關鍵恐怕不在奪嫡,而在他說的那件事。」

  「玄門暗地裡在找四大神木,有所圖謀。」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燕王若只是想挑撥離間,犯不上繞這麼大彎子,更沒必要把咱們往死里得罪。當時在太子府,陳宗師說話————確實藏著掖著。」

  角落裡,沙里飛正拿著塊粗布擦拭火統,聞言頭也不抬,「嘿,聽你們這一說,感覺兩邊都沒憋好屁,就咱們哥幾個傻乎乎,被蒙在鼓裡耍!」

  他擦槍的動作有點重,金屬部件磕碰,發出清脆的「咔噠」響。

  一直沉默坐在窗邊條凳上的孔尚昭,這時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向李衍,「李大哥,勞煩把方才去燕王府的經過,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哪怕一個語氣,周圍有什麼特別擺設,甚至上茶時杯盞的樣式,都再細說一遍。不要漏過任何小事。」


  李衍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說了聲「好」。

  他坐直身子,從進入太子府,到煤市口接到那封無頭信開始,到宅院門前劉沐現身,雁翎客黃羊子腰間那柄青銅上的戎狄紋路,進府後曲徑迴廊的走向,池邊亭台木料的香氣,燕王蕭啟恆說話的細節,一一道來。

  孔尚昭聽著,右手食指在膝蓋上極速划動,像是在虛空中寫字。

  等李衍說完,他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案邊,抽出一張略顯粗糙的毛邊紙,研墨,提筆,邊寫邊低聲自語。

  「扶桑、若木、建木、尋木————皆出自上古神話,是否實存,難有定論。即便真有,也未必就是你我認知中的樹木」。」

  沙里飛正把火統零件一個個裝回去,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一頓,「我說書生,這都啥時候了,你還跟這兒打啞謎、玩繞口令?」

  「咱們這些粗人聽不懂!你就不能撿明白的說?」

  孔尚昭筆下不停,聞言只是苦笑了一下,搖搖頭。

  他蘸了蘸墨,繼續寫,同時開口解釋道:「其他幾種暫且不明,但建木」的根底,咱們是知道的。」

  「古載其為天地之中」,是連接大羅法界與人世的橋樑。後來絕天地通,此橋斷絕。趙長生搞出來的那個建木」組織,名頭便是由此而來,自的就是妄圖重開這條通道。」

  他筆尖在「建木」二字上頓了頓,「陳元鹿宗師無意間透出的意思,是若能尋齊這些————東西,或可結束眼下這仙神亂墜、法界崩摧的混沌局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紙張,看向窗外:「依古籍零星記載推演,建木居中,為天柱;

  扶桑在東,若木在西,分撐日月運行;尋木鎮北,溝通幽冥;而那蟠桃————」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很可能司掌長生延壽之機,或主南方生機。」

  「如此,東、西、南、北、中,五方俱足,五極兼備————」

  李衍一直靜靜聽著,此刻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他們想————補天?」

  孔尚昭筆尖懸停,一滴墨落在紙上,慢慢洇開。

  他緩緩點頭:「形制上,有這種可能。效仿女媧鍊石舊事,以神木為基,重定秩序,彌合法界裂痕。但————」

  說著,放下筆,看向李衍,眼中閃過憂慮之色:「燕王所言若有一分真,此事牽扯之廣、所需代價之大,恐怕遠超想像。」

  「補天之說聽著恢弘,可具體如何補」,用什麼補」,要付出什麼代價?甚至是不是補天,我們都不清楚!」

  廳內一時無人說話,只有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李衍掃過眾人面孔,若有所思。

  「猜來猜去沒用。」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是補天,還是別的什麼,總得先搞清楚。陳元鹿那邊,我會應下。」

  「京城如今就是個爛泥潭,深淺不知,敵友難辨。從今天起,大家儘量莫要單獨行動,出入務必結伴。一切,等咱們從九門陰墟回來,弄明白那蟠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再做下一步打算。」

  話雖如此,眼下的時光卻不能空等。

  次日一早,陳元鹿那邊便有口信傳來,說前往九門陰墟所需的一些特殊器物和路徑勘驗尚需幾日準備,讓李衍他們稍安勿躁。

  幾乎是前後腳,乾坤書院也派了人來,話里話外是催促李衍儘快前往書院,有要事相商。但李衍只回說還需在京中耽擱兩日。

  原因很簡單,他答應了巴東海的那場比武。

  這場約戰,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發酵得極快。

  雖然正值國喪,朝廷明令禁止聚眾娛樂,可江湖事、擂台爭,從來不在尋常禮法徹底約束的範圍內。

  市井百姓才不管那許多幕後算計,他們只曉得有熱鬧可看。

  一個早已名動天下、故事被編成話本傳唱的少年英雄,對一個橫空出世、連勝十七場、被譽為「宗師種子」的巴蜀豪傑。

  更何況,這一屆的「宗師戰」,背景截然不同。

  蒸汽機的黑煙籠罩作坊,新式火器的轟鳴迴蕩在演武場,燧輪車的鐵軌碾過古城的地基————這是一個新舊激盪的年頭。

  每一次宗師名號的更迭,都不僅僅是江湖排座的變動,更隱隱牽動著時代氣運的流向。

  因此,上至達官顯貴、玄門高士,下至販夫走卒、江湖客,無數雙眼睛都在暗中盯著西郊那塊地方。

  兩日時光,在暗流涌動中倏忽而過。

  酉時將至,冬日天黑得早,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西郊曠野。

  風颳過枯黃的草甸,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遠處煤市飄來的煙塵味。

  西郊演武場並非尋常校場,而是朝廷為「宗師戰」專門劃出、並請高人布置過的一片區域。

  四周有丈許高的青磚圍牆,場內地面並非夯土,而是鋪著特製的灰白色砂石,據說能一定程度吸收交手逸散的罡衝擊,減少對場地的破壞,也避免波及太遠。

  此刻,演武場東西兩側專設的觀武台早已是人頭攢動。

  說是「台」,其實就是墊高了數尺的棚區,設有簡易桌椅。

  能拿到帖子進入這裡的,非富即貴,或是江湖上有名有號的幫派首領、成名高手。


  北面視野最好的一排,更是被幾方勢力悄然瓜分。

  李衍一行人從南側入口進入時,立刻吸引了眾多目光。

  他今日換了身利落的深青色勁裝,外罩半舊藏青披風,斷塵刀並未像往常那樣持在手中,而是負在背後。

  王道玄、沙里飛、孔尚昭等人緊隨其後,個個面色平靜,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們剛在棚區靠前的位置坐下不久,入口處便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只見太子府長史陳文先,帶著兩名東宮侍衛,步履沉穩走來。

  陳文先依舊是一身半舊官袍,面容清癯,他並未走向那些顯貴雲集的前排,而是徑直來到李衍他們所在的棚區,對著李衍微微拱手,含笑道:「李少俠,殿下聞知今日少俠於此印證武道,特命在下前來,以壯聲勢。」

  「若有瑣事,亦可差遣。」

  聲音不高,但在相對安靜的棚區內,足以讓許多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擺著,李衍是太子府看重的人。

  陳文先說完,也不多留,就在李衍側後方尋了個空位坐下,那兩名東宮侍衛則一左一右,手按刀柄,默然立於棚外。

  這番做派,頓時讓不少窺探的目光變得複雜,竊竊私語聲蔓延。

  約莫半盞茶後,演武場另一側的入口,也走進一行人。

  為首者正是巴東海。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短打,黑布腰帶,千層底布鞋。

  臉上沒什麼表情,步伐沉實,一步一步,仿佛丈量過般準確。

  他身後跟著的幾人,氣質精悍,眼神銳利,顯然是元皇法脈的好手。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陪著巴東海一同進來、此刻正走向北面觀武台前排的兩人。

  一位身著紫色團花蟒袍,頭戴玉冠,麵皮白淨,三縷長須,年約四旬,氣度雍容,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

  陳文先臉色微沉:「是吳王!」

  「他封地在江南,以豪富著稱,竟敢偷偷入京,連裝都不裝了!」

  說著,指向吳王旁邊男子。

  那是個富態的老者,穿著絳紫色福字紋綢緞袍,外罩玄狐坎肩,手指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扳指,臉上笑眯眯。

  陳文先眼角一抽,「那是湖廣商會」大管事,人稱笑面佛」的周世榮。原先就掌握鹽鐵繅絲生意,後來開海,更是暴富。」

  「商人重利,陛下剛走,這些人就按捺不住,果然不可靠!」


  李衍也是心中感慨。

  老皇帝蕭啟玄,最愛用平衡之術。

  之前扶持商會,制衡藩王官僚和地方勢力。

  這下走的突然,卻是給後來者留下了個大麻煩。

  無論誰上位,都會面對越發龐大的商會勢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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