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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老子跪了,你站起來了!

  第861章 老子跪了,你站起來了!

  皮弁被戴在了贏宣頭上,他微微頷首,感受著頭頂傳來的那份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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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弁比緇布冠要厚重一些,鹿皮的觸感帶著一種天然的粗糙,像是無聲地在提醒他從今天開始,帝國的朝政和天下的興亡,都和他息息相關了。

  第三道加冠,是爵弁。爵弁是冠禮中最隆重的一頂冠,用紅色的細麻布製成,帽形方正,帽頂平直,象徵著受冠者從此具備了祭祀天地和祖先的資格。

  在冠禮中,第三次加冠完成才算是真正成人,在這之前的帝王也不能親政,必須等到加冠完畢才具備掌權的完全資格。

  贏政雙手捧起爵弁,他的動作比前面兩次更加緩慢,更加慎重。

  他知道這頂冠戴在贏宣頭上意味著什麼一意味著大秦的儲君正式成人,意味著帝國的將來有了合法的繼承人,意味著他贏政耗盡心血打下的大好江山,從此有了託付的對象。

  他的目光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沉,他看著贏宣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念出了最後一道祝詞:「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在這年正日吉的時刻,為你完成全部的加冠。兄弟親屬都在場見證,助你成就崇高的品德。願你長壽永生,承受上天賜予的福慶。

  爵弁穩穩地落在了贏宣頭上。

  三次加冠,至此完畢。

  贏宣抬起頭,和贏政四目相對。父子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不到一臂,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贏政看著頭戴三冠的兒子,忽然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那個在北疆戰場上浴血廝殺的悍將,也不是那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權謀高手,而是一個真正長大了的兒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這輩子下過無數道聖旨,批過數不清的奏章,在朝堂上能口若懸河地駁斥群臣,在戰場上能斬釘截鐵地下達軍令。

  可此刻面對自己剛剛成年的兒子,他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滿意。這個詞太輕了。驕傲。這個詞太淺了。信任。這個詞還是不夠。

  贏政想了一圈,最終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他只是抬起手,在贏宣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然後轉過身去,大步朝宗廟外走去。

  贏宣跟在他身後,父子二人的背影被燭火拉得很長很長。

  冠禮一結束,便是太子冊封大典。

  贏政重新坐回高台之上的帝位,冕冠上的珠簾紋絲不動,目光沉沉地俯視著廣場上的群臣。贏宣則被侍從引入宗廟側殿,在那裡完成了冠冕的卸除和太子的正式著裝。


  當側殿的門再次打開時,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贏宣已經不是剛才那個身穿素白長袍、長發披散的樣子了。

  他換上了一整套太子袍服一大秦太子袍服按規制共有九套,今天這套是其中最為隆重的一套,只有在冊封大典上才會穿戴。

  袍服的主色調是黑色和紅色,黑代表天玄,紅代表地赤,兩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幅濃縮了天地精華的圖卷。

  內里是一件黑紅相間的深衣,外面罩著一件寬大的玄色外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和玄鳥展翅的紋飾。

  日月的輪廓用金線繡成,星辰的芒刺用銀線勾勒,玄鳥的羽毛則用七彩絲線密密織就,每一根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見,遠遠望去,整件袍服像是在緩緩流動著光芒。

  他的頭上戴著一頂九旒的冕冠,每一條珠簾都是由上等的美玉打磨而成,圓潤光滑,在光線下折射出柔和的瑩光。

  腰間束著一條巴掌寬的革帶,帶上鑲著九塊鏤雕龍紋的玉片,每一片都巧奪天工。

  腰間懸著的長劍也換了,換成一柄劍鞘上嵌滿珠寶的禮儀用劍,劍首垂著一縷紅纓,劍穗隨風輕輕擺動。

  他邁步走出側殿的那一刻,袍角被風捲起,露出內襯的大紅絲緞,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在風中翻卷。

  他的面容被冕冠的珠簾半遮半掩,可即便如此,那股逼人的氣勢卻絲毫不減,反而因為這一身隆重的袍服而愈發磅礴。

  他站在那裡,已能和高台上的贏政分庭抗禮一不是臣子對君王的叩拜,而是一個即將繼承江山的儲君,對一個開創江山的帝王的平等對視。

  一個近侍宦官從隊列中小跑上前,站到了高台前側,面向廣場上的群臣。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帛書詔書,雙手展開高舉過頭,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之後,才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宣讀一那尖細的嗓音在廣場上空炸開,每一個字都拖得老長,尾音被編鐘的餘韻裹挾著,傳遍了興樂宮的每一個角落。

  「大秦皇帝詔曰:朕承天命,統御四海,夙夜兢兢,不敢有怠。太子贏宣者,天資卓異,器宇端凝,忠勇純孝,品優德彰。

  弱冠之年便率虎賁之師遠征北疆,破匈奴十萬鐵騎於長城之北,威震蠻荒,揚我國威。

  歸朝之後,又明察秋毫,洞察奸佞,將禍國逆賊趙高繩之以法,掃清朝堂污穢,還大秦江山以清明。」

  那宦官讀到這裡,聲音忽然又拔高了一個調門,脖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這一聲喊得實在太高,高到連隊列末端的甲士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耳朵里。


  「其果敢堅毅,實為天家之幸,社稷之福。今冊立為皇太子,入主東宮,正位儲極,以承宗廟之重,以安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詔書讀完,宦官小心翼翼地將帛書卷好,捧在手中,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來到贏宣面前,雙膝跪地,將詔書雙手呈上。

  他身後還有兩名侍衛,一人捧著太子印璽的錦盒,另一人捧著一柄象徵儲君威儀的儀劍。三樣東西一字排開,被高高舉起,呈到了贏宣面前。

  贏宣抬起雙手,先接過詔書,再接過印璽,最後接過儀劍。他將詔書和印璽交到左手,右手則按住儀劍的劍柄,劍鞘末端輕輕點在腳下的漢白玉地磚上,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他轉過身,面向高台上的贏政,再次單膝跪地,低下頭,聲音清朗而堅定:「兒臣贏宣,叩謝父皇聖恩。兒臣必當居上勿驕、從諫勿弗,勤勉自持,以報父皇厚愛,以安大秦社稷。」

  贏政坐在帝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他張了張嘴,想說幾句訓誡的話這是規矩,每一位太子受封的時候,皇帝都必須當眾訓誡,告誡儲君戒驕戒躁、勤政愛民。

  這些話他早就讓文書寫好了,背了無數遍,可此刻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贏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忘了詞,而是他覺得那些話對這個兒子而言都是多餘的。

  居上勿驕?贏宣什麼時候驕過?從北疆到咸陽,從戰場到朝堂,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沉穩如山,沒有半點年輕人的輕浮和驕縱。

  從諫勿弗?贏宣在朝會上什麼時候剛愎自用過?他知道這個兒子心裡有主意,可他同時也知道,這個几子的主意從來沒有錯過。

  贏政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宣讀詔書的宦官都開始緊張了,額頭上的汗珠越聚越多,差點就要滴下來。終於,始皇帝開口了。

  他說:「起來吧。」

  只三個字。

  宦官和群臣都愣了一下—這就完了?聖上不是應該訓誡幾句嗎?李斯記得歷代太子冊封時皇帝都會當眾訓誡,長篇大論少說也有幾十句話。

  王賁也記得他曾經參加過一場太子的冊封大典,那還是上一代的事了,當時的秦王一口氣說了好半天的訓詞。可現在始皇居然就說了三個字。

  但所有人轉念一想,又都覺得這三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有分量。以始皇的性格,他能說出「起來吧」這三個字,已經是對這個兒子最大的認可了。

  他不是無話可說,而是覺得說再多都是多餘的廢話。贏宣不需要任何訓誡,他的一切表現都比任何訓誡所期望的還要好。

  贏宣站起身。


  宦官回過神來,急忙又高喊了一聲:「禮畢!百官覲見太子殿下!」

  這一聲喊像是打開了某道閘門。在場的所有人—站在高台兩側的近侍和宮女、廣場上列隊的文武群臣、四周警戒的三千甲士—齊刷刷地面向贏宣跪倒在地。

  近侍們跪得最快,膝蓋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齊整的悶響。宮女們跟著跪下,裙擺鋪了一地。

  文武百官隨後齊齊伏首,李斯的額頭貼在地上,能感覺到石板的冰冷透過額頭一直滲到骨髓里。

  武將那邊盔甲摩擦的聲音響成一片,每一個武將單膝跪地時都用拳頭撐著地面,低下頭顱。三千甲士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同時矮了下去,戈矛的鋒刃在陽光下齊齊一暗。

  所有人同時高呼:「參見太子殿下!」

  那聲音之大,震得興樂宮的飛檐都在輕輕顫動。

  近侍的尖細嗓音、宮女清脆的女聲、文官沉穩的語調、武將粗豪的嗓門、三千甲士山呼海嘯般的吼聲,所有聲音匯聚在一起,如同一道驚雷劈在興樂宮上空,又像是巨浪拍擊礁石,轟然作響之後餘音久久不散,直衝雲霄。

  贏宣身披儲君袍服,右手按著儀劍的劍柄,站在高台之下。他的目光從跪了一地的人們身上緩緩掃過,從左到右,從前到後,沒有漏掉任何一個人。

  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可每一個被他自光掃到的人都覺得脊背微微發緊一那目光太銳利了,像是能把人從頭到腳看穿一樣。

  他抬起左手,平伸出去,寬大的袍袖在風中展開,如同一面黑色的旗幟。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不大,卻能夠讓廣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眾卿平身。」

  四個字,和贏政剛才如出一轍的簡潔。

  群臣再度伏首:「謝太子殿下!」

  然後才紛紛站起身來。甲士們重新挺直腰杆,盔甲在站直的一瞬間發出一陣整齊的金屬摩擦聲。宮女們低著頭退到兩側。近侍們躬身站在各自的崗位上。

  文武百官重新整理衣冠,恢復剛才的隊列。

  冊封大典至此正式完成。

  贏宣不再是鎮國侯,也不再是那個還沒有行冠禮的皇子。從這一刻起,他是大秦的皇太子,是帝國的儲君,是將來註定要繼承大統的人。

  這座江山,這副擔子,這份天命,從此牢牢地和他綁在了一起。

  李斯站起身時,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

  他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心裡那個念頭愈發強烈了—選妃的事必須抓緊辦,誰家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女兒送進東宮,誰家就能在太子的朝堂格局中占據先機。


  他已經想好了,一回府就立刻寫信,把宗族裡所有年齡合適的女子全部匯聚起來,挨個甄選。

  王賁起身時意氣風發,盔甲發出響亮的碰撞聲。他暗自在心裡把選妃的事又過了一遍,覺得王家的勝算很大。

  太子身上那股武將氣質太重了,和那些只會吟詩作畫的嬌弱女子根本合不來,王家的姑娘爽利大方,反倒對太子的脾氣。

  蒙毅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感覺胸口裡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悶氣終於散了。他看著高台之下那個身披儲君袍服的身影,心裡想的是——蒙家等到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城陽城樓上,氣氛卻和興樂宮截然不同。

  城陽是座小城,城樓不高,城牆也是夯土築成的,年頭久了,有些地方的夯土已經開裂,縫隙里長出幾叢枯黃的野草。

  城樓上的風比咸陽城要大得多,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蕭瑟的寒意,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人的臉上,隱隱作痛。

  城樓最高處,懸掛著四具屍首。

  準確地說,是四具被繩索吊在城樓橫樑上的屍首。繩索勒在脖子下面,屍首在風中輕輕晃蕩,身上穿的衣服早就被風吹得破爛不堪,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孔,看上去悽慘無比。

  過往的百姓偶爾抬頭看一眼,便很快低下頭匆匆走過,不敢多看一不是害怕,而是覺得晦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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