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仙王眼皮底下搞事

  仙王眼皮底下搞事

  方渠在台階下站定，抬手抹了抹額角的汗，又整了整衣冠，這才邁步進了殿中。

  殿中燈火通明，仙王端坐在上首，面前堆著幾摞玉簡。沒有外人在場，他臉上再也找不到半點任職儀式上的笑意，面上冷得像積了一層霜。

  方渠跪下行禮，額頭貼著地面，半天沒敢抬頭。仙王沒有叫他起來，也沒說話，只有燈花輕輕炸開，聲音極小，卻聽得方渠心裡一跳。

  過了良久，仙王才把手裡的玉簡放到一旁，淡淡開口：「起來吧。」

  方渠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先開口。他知道仙王不喜囉嗦，說錯一句都可能招禍。

  仙王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眼，說道：「今日這差事，你接了。接下來還有更要緊的事，要交代給你。」

  方渠連忙低頭：「仙王儘管吩咐，方渠萬死不辭。」

  仙王沒理會他表忠心的話，直截了當道：「林逸不日要出發去副本。你要跟著他去。

  進了副本，不管走到哪一步，你都要寸步不離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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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一舉一動，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全都給我記下來，不能有任何隱瞞。」

  方渠心裡早就料到會是這個差事。從仙王今天突然把他架到神官的位置上，又借著旨

  意把他調進仙王宮，他就知道不會只是處理宮中雜事那麼簡單。

  他先是一副甘願效勞的樣子，鄭重答道：「願意為仙王分憂。仙王既然信得過我，我一定替仙王盯緊林逸，他的一舉一動，我絕不敢有半點隱瞞。」

  他說完，不待仙王點頭，臉上便露出難色，話鋒一轉，低聲道：「只是仙王大人，有幾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仙王道：「講。」

  方渠苦笑了一下，微微彎下腰去，聲音里透著十足的苦惱：「我的情況，仙王最清楚不過。我本就不擅長打鬥，戰鬥力不高。

  當初能被仙王看中，全是因為還能替仙王處理些雜務，跑跑腿，傳傳話。可真要讓我跟著林逸去副本，若是遇到兇險，我恐怕連自保都難。林逸那是什麼實力，仙王比我更清楚。

  萬一他中途起了歹心，在副本里尋個機會把我害了，對外只說我是死在副本怪物手裡，那我這條命就白白搭進去了。

  我死倒也不算什麼，可我是仙王大人的人，我若死在林逸手裡，損失的還不是仙王大人？到那時候，林逸少了一個盯著他的人，仙王大人也少了一個使喚的人，怎麼算都是他們占便宜，咱們吃虧。」

  方渠說到這兒，抬頭看了一眼仙王，見仙王面色依舊冷淡，才又繼續道：「更何況，我本就是給仙王大人處理宮務的。我若跟著林逸去了，仙王宮裡就沒有人留守了。

  這宮裡每日事務不斷，各方送來的消息，各處呈上來的文書，總要有個人先過目。我若不在，這些事勢必要仙王大人親自操心，那才是真正的不方便。

  我倒是打心底里願意去，可這麼前後一看，我走了之後，宮中沒有得力的人照看，我在外頭也未必能活著回來。這一樁樁一件件，實在對我們太過不利了。

  若是因為這些耽誤了仙王大人的大事，我死也難辭其咎。」

  方渠說完，又深深低下了頭，擺出一副完全替仙王考慮、不為自己打算的模樣。他清楚得很，仙王生性多疑，遇強則強，若是直接拒絕，只會讓仙王覺得他與林逸有所勾結。

  現在這樣先應下來，再一條條把難處攤開，反倒更能讓仙王覺得他是真的在替仙王設想。他也在賭，仙王未必會放心把仙王宮交給別人。

  只要仙王有那麼一點猶豫，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哪怕最後推不掉，至少也要讓仙王在安排他去送死之前多掂量幾分。

  仙王沒有立刻說話。殿中靜得能聽見方渠自己的呼吸聲，燈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曳，把方渠的影子拖在地上，又細又長。

  方渠見仙王沒有立刻說話，心裡反倒沒有剛才那麼慌了。他清楚，仙王若是一開始就認定他推脫，早就冷聲打斷，甚至直接叫人把他拖出去了。

  既然還肯沉默，就說明自己那番話多少起了作用。

  他微微抬了抬眼，飛快地掃了一下仙王的神色，又趕緊垂下頭去，腰彎得更低了些，聲音也放得更緩：「仙王大人，我方渠今晚說句斗膽的話。

  我若真是個怕死的人，今日就不會接下這道旨意。可正因為我接下了旨意，才更要把這些話說在前面。林逸的實力，仙王比誰都明白。

  他若在半路上動了念頭，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我死在副本里。到那時候，別人問起來，他只要說一聲副本異動，凶獸暴起，誰也查不出破綻。我方渠死便死了，沒什麼可惜，可仙王的名聲怎麼辦？」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飛快地看了看仙王的表情。殿中燈火很亮，仙王的半邊臉被光照著，另半邊藏在陰影里，看不出喜怒。

  方渠把心一橫，又繼續道：「現在的局勢，仙王大人在上，林逸在下。他早就有些難以壓制，只是還缺一個合適的機會。

  我若跟著他去副本，不是替仙王盯著他，是給他送一個現成的把柄。他只要把我殺了，再裝出一副痛心惋惜的樣子回來，外人只會覺得是仙王派去的人不中用，拖了林逸的後腿。

  更有甚者，還會說仙王連自己身邊的人都護不住，被林逸壓了一頭。這一來二去，損傷的全是仙王大人的威嚴。」

  方渠說話時一直低著頭，聲音壓得輕，可殿中太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入仙王耳中。他故意把禍事全往仙王的威儀上引，就是知道仙王最聽不得這個。

  果然，仙王原本只當他是不想吃苦，臉色還有些陰沉，聽到後來，眉心卻動了一下。

  仙王冷冷道：「照你這麼說，本王派你去盯著林逸，反倒是本王糊塗了？」

  方渠心頭一跳，連忙跪下，額頭貼在冰涼的殿磚上：「仙王大人自然不糊塗。是這件事裡變數太多，我只是怕自己本事不夠，沒替仙王辦好差事，反而給仙王惹來更大的麻煩。

  仙王若一定要我去，我方渠絕無二話，就算死在副本里，也不會說一句怨言。只是臨行之前，我實在忍不住把這些話講出來，求仙王再想想。」

  他這一跪，殿中的影子縮成了一小團，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仙王靠在座上，一隻手搭在案邊，指尖慢慢敲著玉簡，篤篤輕響，一下一下落在方渠心口。

  方渠伏著不敢動，只覺得那聲音比雷還震。

  仙王臉上沒有表情，心裡卻不像面上那麼平靜。他起初確實覺得方渠膽小，一聽要跟著林逸去副本，就找出種種理由來推脫。可方渠說得越來越細，卻讓他不得不多想。

  林逸這個人一向面子上客氣，背地裡是極難對付的。方渠若真有幾分戰力倒也罷了，偏偏他是因為處理雜事才被挑上來的，修為平平。林逸若真起了殺心，方渠根本擋不住。

  到時候林逸只需推到副本上，一句「方大人運氣不好，遇上了凶物」，就能把事情遮得嚴嚴實實。他就算事後想追查，也拿不到實證。

  更何況，這還不是方渠一條命的事。方渠剛剛被自己抬到神官的位置上，滿宮上下無人不知。

  若方渠轉眼就死在林逸身邊，那各方勢力會怎麼想？他們不會去追究方渠是怎麼死的，只會說仙王派出去的人，林逸想殺就殺了。

  到那時，仙王的威嚴就真的被林逸壓下一頭，再想立起來，就難了。

  仙王又想，方渠此去若只是無用倒還罷了，怕就怕方渠不知深淺，反倒打草驚蛇。林逸那人極會隱忍，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會因仙王派了人盯他而生出更大的戒心。

  若林逸覺得仙王在逼他，說不定會提前布局，讓仙王接下來更難施展。方渠的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仙王不能讓自己的人白白成為林逸的踏腳石。

  想到此處，仙王的眼神又冷了幾分。他低頭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方渠，心裡已經有了別的盤算。明面上派方渠跟著，確實不妥。既然方渠不行，那就不如用分身去盯。

  他的分身雖然要耗費不少心神，但勝在隱蔽，實力也比方渠強得多。自己親自分神盯著，林逸若有什麼異動，他立刻就能察覺，還不必擔心方渠這個廢物壞事。

  方渠留在宮裡，至少還能把積壓的事務處理好。

  殿中又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燈花輕輕炸了一下，方渠的肩膀跟著一抖。仙王這才慢慢開口：「你起來吧。」

  方渠連忙起身，依舊垂著眼帘，不敢多看一眼。仙王看著他，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一

  些：「今晚這些話，本王聽進去了。林逸那邊，你確實不合適。從明天開始，你不用跟林逸了。

  仙王宮積壓的那些事務，夠你忙上幾日。先把宮裡的差事料理好，別再讓那些瑣事來煩本王。」

  方渠心裡繃緊的那根弦一下子鬆了，險些沒站穩。他趕緊穩住身子，又朝仙王深深一揖：「多謝仙王體恤。宮務上的事，我一定料理妥當，絕不讓仙王再費一點心。」

  仙王「嗯」了一聲，揮了揮手。方渠會意，又行了一禮，慢慢退到殿門口，才轉身走了出去。

  一出殿門，夜風從台階下捲來，方渠才發覺自己後背已經濕透，風一吹冰涼涼地貼在身上。他不敢在殿門外多留，沿著來時的路快步往外走。

  守路的侍從見他出來，只低聲問了句「方大人可還順利」，方渠勉強點了點頭，腳下沒停，像躲著什麼一樣。

  殿宇重重，燈影投在石階上，明一處暗一處，方渠每一步都踩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心裡只想著趕緊回到自己的屋子。

  直到走回那處偏院，反手關上房門，他才真正吐出一口長氣。方渠走到桌邊坐下，手有些抖，倒了一杯冷茶。

  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灌下去，喉結動了動，才算把心口那股驚意壓下去幾分。他坐在那裡，手肘撐著膝蓋，回想起今晚發生的種種，只覺得自己像在刀尖上走了一遭。

  從接旨到被叫去後殿，再到那一通陳情，哪一步踏錯，都可能再也回不來。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極淡的微光。方渠坐了一會兒，想換下外衫。他剛站起身來，忽然聽見身後極輕的一聲響。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直直扎進他的後頸。

  方渠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就見林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屋中暗處，離他不過幾步。

  方渠嚇了一跳，手裡的空杯差點脫手，整個人向後一退，撞在桌沿上，發出沉悶一聲。他看清來人後，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後又提了起來，壓低嗓子道：「林大人，你怎麼進來的？外頭那麼多護衛，你這是不要命了？」

  林逸神色平淡，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話，只開門見山道：「方大人別慌。我來問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從仙王手上拿到女媧靈？」

  方渠一愣，過了兩息才反應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林大人，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女媧靈是什麼？我從來沒聽仙王提過。」

  林逸沉默了一下，往方渠面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女媧靈威力極其強大，是一件絕對壓制類的神器。只要能拿到它，很多局面都能改變。就算是仙王，也會被它克制。

  所以我才來問你，你在仙王身邊，有沒有辦法拿到這件東西。」

  方渠聽完，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他睜大眼睛看著林逸，好半天才道：「林大人，你這是在打這東西的主意？這當真不是鬧著玩的。

  我雖然不知道仙王手裡有這神器，可聽你這麼一說，這東西幾乎是仙王用來保命的東西。別說我沒有那個本事，就算有，仙王也絕對不可能交給我。

  莫說是我，這宮中換作任何一個人去，都別想碰到。」

  他咽了口唾沫，又急急道：「我今晚才剛被仙王叫去。他表面讓我處理宮務，不再跟著你去副本，可我看得出來，他對我並沒有那麼信任。他真正信的人，只有他自己。

  若女媧靈真如你說的這般厲害，那一定藏在極隱秘的地方，或者乾脆由仙王隨身帶著。我連見都未必能見到，更別說拿到手。

  就算我編出天大的理由，也不可能讓仙王把這東西拿出來給我。」

  方渠越說越後怕，額頭上又冒出了細汗。他本就驚魂未定，現在又聽到林逸要圖謀仙王的保命底牌，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把聲音穩住，又繼續道：「林大人，不是我不幫你。今晚若不是我陳情得當，現在已經被仙王派去跟在你身邊，說是盯你，實則就是往死路上送。

  仙王防著我，也防著你。他若真有那麼一件神器，怎會交給我這麼個剛被提拔起來的人？我若貿然去提，只會讓他更加起疑，到時候別說拿不到，我這條命都要先交代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