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2章 讓他貪，讓他死

  讓他貪，讓他死

  林逸聽完，並沒有露出意外之色。他今夜來之前就想過，仙王若真有女媧靈，必定不會交給方渠。

  之所以還是走這一趟，不過是為了確認方渠在仙王跟前的分量，以及仙王是否還對他留著什麼可乘之機。結果和預想中差不多。他微微點頭：「我知道可能性不大。

  今晚來問你，也只是確認一下。既然仙王不會把女媧靈交出來，這件事暫時放下，你就不必再管了。」

  方渠見他這麼平靜，心裡反而不踏實，小聲問道：「林大人，你深夜冒險來我這裡，就為了問這一句？」

  林逸道：「你今晚能活著回來已經不錯。仙王喜怒無常，你在他手下當差，不必想太多，只管把宮務做好。那女媧靈的事，知道便罷，不要說出去。」

  方渠連連點頭：「我明白，我哪裡敢說出去。這話傳出去半句，我這條命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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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逸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語氣不像方才那樣冷，卻仍然帶著幾分提醒：「你在仙王宮好好活著，別被仙王一時喜怒牽連死了。」

  方渠聽林逸又囑咐了幾句，連忙垂下眼帘，把頭點得極懇切。

  他怕自己神色里露出什麼來，便一直盯著地面，只低聲道：「林大人放心，今晚的話，我爛在肚子裡，絕不往外吐半個字。我在仙王宮裡當差，也知道輕重，不會給自己招禍。」

  林逸站在暗處，身形半隱在窗外的微光里，臉上看不出深淺。他看了方渠片刻，又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女媧靈的事，你今晚聽過了，就別再當尋常閒話。

  那東西若是能拿到，對你對我都不一樣。你在仙王身邊若真有機會摸清那東西藏在何處，多留一份心。拿不到不要緊，先把消息帶出來。」

  方渠心頭一跳，面上卻不敢動，只把身子彎得更低：「林大人說得是，我記住了。若有那樣的機會，我一定會留意。

  只是仙王心思太深，我一個剛被提上來的神官，只能慢慢找由頭，急不得。」

  林逸點了點頭，並沒有再多說。他轉身前又看了方渠一眼，語氣淡得像夜裡掠過的風：「你好好活著，別被仙王一時喜怒牽連死了。」

  說完，他腳下輕輕一動，人已經退到了門邊，屋外值夜的燈火只晃了一下，再看時，那地方已經空了。

  方渠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把門門緊了緊。他的手按住門板，冰涼的木頭貼著掌心，才讓他覺得自己還站在自己的屋子裡。

  他回到桌前坐下，沒有點燈，黑沉沉的屋裡只有窗外一點極淡的光漏進來，照不亮他的臉，只把他半邊袖口映得發灰。

  他坐著坐著，心跳反倒比剛才林逸在時還要快。林逸方才說的話又翻上來，特別是那一句「女媧靈威力極其強大，是一件絕對壓制類的神器，就算是仙王，也會被它克制」。

  方渠的喉嚨動了動，腦海中反覆琢磨著「克制仙王」四個字。他原來只覺得那東西厲害，可沒往深處想。

  現在林逸又補了一句「若能拿到，對你對我都不一樣」，這話像在他心裡埋了火，越燒越旺。

  方渠伸手摸到桌上的冷茶，又倒了一杯。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口灌下，冰冷的茶水從喉嚨一路涼到腹中，人卻更清醒了。

  他放下杯子，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屋角，腦子裡轉得飛快。

  他知道林逸今晚來，絕不是為了他好。林逸要的是仙王手裡的底牌，要的是把仙王壓下去。可林逸說得再輕巧，這女媧靈也是仙王保命的東西。

  自己若真幫林逸拿到，最後得利的是林逸，他還是那個被使喚的人。可若他自己拿到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方渠自己都嚇了一跳。他猛地坐直身子，手指扣住桌沿，胸口起伏了幾下。可驚嚇過後，那念頭不但沒消，反而像根刺一樣越扎越深。

  他想起今晚被仙王叫去後殿時，自己跪在殿磚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每一句話都要在肚子裡過幾遍才敢出口。他又想起林逸方才無聲無息站在他屋裡，像進自家院子一樣隨意。

  這兩個人，一個隨時能讓他去送死，一個隨時能要他的命。他夾在中間，連喘氣都得

  看人臉色。憑什麼？

  方渠咬了咬牙，心裡那點火慢慢燒成了炭，不烈，卻燙得他坐不住。

  他暗暗道，既然林逸說女媧靈如此強大，連仙王都能克制，那他要是真能從仙王那裡拿到，何必給林逸？不如自己留著。只要神器在手，仙王和林逸他都不用怕。

  到那時候，誰也別想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他越想越覺得這才是正理。他在兩個人中間受氣已經夠久了。今晚若不是意外知道女媧靈，估計還要繼續被兩人壓著。

  他站起身，在屋裡來來回回走了幾步，腳步極輕，踩在地上像貓一樣。走了一陣，他又停在窗邊，掀開一點縫往外看了一眼。院中安靜，遠處殿脊上的燈火還亮著，把夜空映得發白。

  他慢慢放下窗子，眼神比剛才硬了許多。

  方渠重新坐回床邊，脫了外衫，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他反覆盤算，這東西既然在仙王手裡，必定不會輕易示人。他不能急。

  他剛剛被仙王安排處理宮務，正好可以借著整理宮務的名頭，慢慢摸清仙王宮裡的規矩和幾處要緊地方。

  只要能把仙王藏東西的地方找出來，再等一個仙王離開或者分神的機會，未必沒有法子。他眼下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仙王和林逸看出他的心思。

  尤其是林逸，那人深夜來問女媧靈，分明也在打這主意。他得裝出膽小怕事的樣子，裝出只求活命的樣子。

  方渠暗暗念叨著，等他拿到了女媧靈，誰都別想再把他當個可有可無的棋子。他躺下時，眼睛還睜著，望著漆黑的帳頂，心口燒得厲害。

  另一邊，林逸離開方渠住處之後，沒有在仙王宮裡多停。

  他順著偏院後一條極窄的夾道走了一段，避過幾隊巡查的護衛，又借著殿宇投下的陰影翻過幾道牆，才從側邊一處不起眼的小門出了內宮。

  夜裡風涼，他腳步極快，衣角被風掀起來，卻沒有發出多少聲響。一直走到外頭一處極僻靜的院落前，他才慢下腳步，伸手推開門。

  公輸老頭正坐在屋裡，面前點著一盞極小的燈，燈下攤著幾張舊得發黃的圖樣。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林逸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壓低聲音道：「回來了？方渠那邊怎麼樣？」

  林逸關上門，先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道：「已經跟他說了女媧靈的事。我讓他先留意仙王那邊的動靜，若有機會，就把女媧靈拿到手。」

  公輸老頭一怔，隨後眼睛都睜大了些，身子往前一傾：「你真告訴他了？那方渠是什麼人？他要是動起貪心怎麼辦？」

  林逸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女媧靈這樣的神器，任何人聽了都會動貪心，方渠自

  然也可能動。」

  公輸老頭更急了：「你既然知道，還告訴他？我們對方渠這個人又不算知根知底，根本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萬一他嘴不嚴，把這事漏給仙王，咱們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更別說他若真得了手，把女媧靈私吞了，我們不是白忙一場？」

  林逸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抬眼看著公輸老頭：「我知道他不一定可靠，也沒想過完全信他。我告訴方渠女媧靈的事，不是指望他真把東西交出來，而是要利用他的貪心。」

  公輸老頭皺了皺眉，沒想明白，便問：「利用他的貪心？這怎麼利用？方渠那點膽子，你也看見了。

  他若聽到女媧靈厲害，最多是心裡想要，難道還敢去跟仙王搶不成？這對我們好處好像不大。」

  林逸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正因為他心裡想要，又沒那個膽子，才會在仙王面前藏不住。

  方渠剛被仙王提上來，根基淺，膽子小，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起了貪念，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他只要一直惦記著女媧靈，就一定會去打聽、試探，甚至找藉口往仙王藏東西的地方靠。仙王不是瞎子，方渠若有一點不對勁，仙王必定會起疑。」

  公輸老頭聽到這裡，眉頭微微鬆開，像抓住了什麼，可還是不大放心：「你是說，讓他去勾動仙王的疑心？」

  林逸點頭：「不錯。他若不動貪念，只本本分分做他的神官，仙王反而不會太注意他。可一個人心裡藏著東西，走路眼神都會不一樣。

  方渠只要開始打女媧靈的主意，仙王很快就會覺得他不可信。到那時候，仙王會疑心方渠是不是跟外人勾連，是不是你我在背後指使。

  一個想要，一個不想給，這兩人之間必定會生出猜忌。他們一旦對上，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公輸老頭吸了一口氣，像是沒想到這事還能這麼用。

  他想了想，又壓低聲音道：「可方渠那點實力，仙王若真不高興了，直接把他滅殺了就行，哪裡用得著猜來猜去？你這一手若只是讓方渠去送死，倒也罷了。

  可仙王殺方渠容易，殺完之後照樣盯著咱們，不會亂成你想的那樣。」

  林逸沉默了一下，沒有馬上接話。他當然知道方渠弱，也知道仙王若真動了殺心，方渠連逃都逃不掉。可這件事妙就妙在仙王不會立刻殺。

  方渠是仙王自己剛剛抬起來的人，滿宮上下都看著。仙王若只因方渠問錯一句話、靠近錯一處地方就把他殺了，外頭只會說仙王喜怒無常，連自己剛提拔的人都容不下。

  仙王最重威嚴，不會這麼莽撞。

  他剛要開口，公輸老頭卻像憋不住似地又追了一句：「可方渠若露出破綻，仙王完全

  可以先把他從神官位置上拿下來，再慢慢查，未必就真跟方渠咬起來。

  到那一步，方渠這顆棋子就廢了，咱們不但什麼都沒得到，反倒在仙王面前露了痕跡。這怎麼辦？」

  林逸聞言，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在昏黃的燈影里顯得極沉。他確實也想過這一層。方渠太弱，在仙王面前不過是一隻隨手能捏死的小蟲。

  要把這隻蟲子變成刺，不能只靠方渠自己的貪念，還得讓仙王覺得方渠背後有人，甚至覺得方渠已經不受他的掌控。到那時，仙王才不會急著殺，而是想留著他順藤摸瓜。

  他看向公輸老頭，低聲道：「所以不能讓仙王只看到方渠一個人動心。要讓仙王覺得，方渠背後還有旁人。

  仙王殺方渠容易，可他若覺得方渠是林逸你我這頭伸進來的手，就不會急著殺。他會留著方渠，想用方渠來引我們出來。只要他這麼想，就會把力氣花在盯方渠和查我們上。

  他越查，越覺得身邊有鬼，越不會輕舉妄動。那時候，他還有多少心思管我們要做什麼？」

  公輸老頭怔了怔，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他瞪著林逸看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這是把方渠當成了引仙王分心的餌。」

  林逸沒有否認，只「嗯」了一聲。

  公輸老頭這下真有些坐不住了。他本以為林逸深夜去找方渠，是一步險棋。現在聽下

  來，不單是險，還陰得很。

  他原以為方渠只會在仙王面前問錯一兩句話便被收拾，沒想到林逸竟是要借仙王多疑的性子，把方渠變成一根扎在仙王眼裡的刺。仙王越疑心，身邊就越亂。

  方渠越貪，就越會做出些讓仙王坐不住的事。這倒真比他原先想的要狠。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嘆服，又帶著幾分不安：「這法子要是成了，仙王至少有一陣子顧不上我們。可方渠到底太弱，仙王如果不上當，直接一巴掌拍死了，你後頭這些盤算不是全落空了嗎？這怎麼辦？」

  林逸沒有接這句話，只是轉頭看向窗外。夜已經深了，外頭黑沉沉的，只有極遠處還浮著幾點仙王宮的燈火。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那盞小燈吹得晃了晃，屋裡的影子跟著一顫。

  公輸老頭也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隨後又把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林逸身上，像是真等著他回答。

  林逸聽著公輸老頭這話，忽然笑了。他這一笑來得突然，倒把公輸老頭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公輸老頭瞪著眼睛，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問：「你笑什麼？我說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風險。方渠那種修為，在仙王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萬一哪裡露了餡，被仙王一把捏死，你這些盤算豈不全都白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