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星孩之死

  第218章 星孩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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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攔住，攔住那些斯瑞的怪物，為王子殿下拖延時間！」

  星落城士兵，齊仆後繼地衝殺而去，他們揮舞著手中的長劍，不懼生死地衝上去，渾身的皮肉，都在顫動著發麻。

  頭頂的星輝，灑落在地面上，那些光芒，就好像與這些的性命聯繫在一起。

  他們不知道時間，但每一個人都相信——

  再堅持一會，他們被稱為星辰之子的王子殿下，就能真正結束這一切。

  然而，下一刻。

  頭頂的星空，忽然暗了下來，變成了一種錯亂的血紅！

  「怎麼回事？！這是王子殿下的手段？還是那些斯瑞人……」

  看到星空的異狀，所有星落城士兵，都感到頭顱中傳來一陣刺痛，感到身體，在迅速地削弱，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背靠城牆，與繁星結界外的斯瑞軍隊對峙。

  但是下一刻，更令他們目眥欲裂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斯瑞軍隊，竟是直接沖向了結界。

  然後，進入其中。

  繁星結界，也泛起了一層血光——沒有對這些入侵者，造成絲毫的影響。

  「他們為什麼……」

  星落城的守軍，在短暫地茫然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們繼續舉起手中的刀劍，就向前衝去。

  只因為，敵人來了。

  ……

  星落城王宮，王宮的大門，被沉重地撞開，砸在牆壁上。

  沉悶的聲響，迴蕩在空間裡。

  麻風國王走在最前面，他望著王座上，自己的孩子——

  星孩此時萎靡不振地靠在上面。

  渾身上下依舊星光纏繞，但眼神遊離，深處，隱藏著一絲難以發現的愧疚。

  「繁星結界，是怎麼回事？你在放那些斯瑞人進來，這些星光，在你的控制下，反而在影響我們的戰士。」

  麻風國王上前一步，面具後的雙眼，流露出一絲慍怒。

  「對不起，父親……」

  星孩囁嚅著，但麻風國王，以及他身後的眾人，都看到面前的這位「星辰之子」並未停止手中的動作。

  「聽著，說出你的理由，或者停下來，去對抗那些魔鬼！」

  麻風國王再次上前一步，雖然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但在星辰之子的面前，依舊散發著一種王者的威勢。

  「我，我不能……」

  「你作為星落城的王，你坐在這個位置上，卻投向了那些魔鬼？」

  「我，我不是，我只是停不下來啊——與那些魔鬼對抗，我不敢……」

  「停下來！」

  麻風國王望著宮殿外的天空，那些血色的光芒，依舊在星空中蔓延。

  他提高了一層音調，再次向星孩踏出一步！

  但下一刻，星孩卻抬起了手，一道劍光似的星輝，從半空中浮現而出，於麻風國王的身前僅僅幾厘之處，劃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你——」

  麻風國王終於面露駭然，他看著星孩，默默吐了一口氣：

  「孩子，就像你從前說的那樣，你是星辰之子，你擁有著星光所給予你的力量——如果你不想，這世間，沒有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

  聽到這一句話，星孩身體一顫，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眼淚，從他英俊的面龐上流淌而出，滴落在銀白的地面上。

  「求您了，父親，我錯了，快離開吧，我真的不想傷害您。」

  星孩再次抬起雙眼，通紅的眼眶內，滿是哀求之意，「那些魔鬼，他們太強大了，無論是誰——都無法戰勝他們的，我也不行！」

  一行人望著星孩的狀態，都知道事情可能有些不對。

  但昨晚，那些斯瑞人甚至還沒有踏入城池半步，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而麻風國王，也同樣沒有再試圖向前。

  但從他握著劍的手上暴起的青筋，便能看出，這位國王的心情，此時絕對不會平靜。

  「孩子，已經很久，沒有聽你叫過我一聲父親了。」

  麻風國王的聲音，在面具的阻隔下有些沉悶，「但如果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叫我父親——我寧願不要聽到。

  我寧願你依然自稱為王，依然坐在王座上，讓我離開，依然高聲對我說，你是群星的孩子，你可以保護一切、統御一切。」

  星孩聽了，張了張嘴，但最終，只吐出一句話：

  「抱歉，父親。」

  麻風國王身後的蕾克等人，聽到這一句話，都握住了自己的把兵器。

  如果這位王子，真的被魔鬼所控制——

  那麼最壞的情況就出現了，在與斯瑞國王的決戰前，要先面對一個可能更強的「星辰之子」。

  但隨後，麻風國王就擺了擺手，制止了幾人動手的意圖。

  聽到星孩的話後，麻風國王不再說什麼，只是眼底里，失望之意暴露無遺，他開口說道：

  「我的王后，不管是因為什麼導致的——現在，該奪下我們孩子手中，這把走火的獵槍了。」

  話音落下，在他身後，衣著樸素的王后，也就是占星女巫，邁步走了出來。

  她看向星孩，眼底里同樣充斥著莫名的悲戚。

  「抱歉，孩子，是我們不該過早將力量給予你，讓你承擔了本就不屬於你的責任。」

  下一刻，占星女巫抬手一指。

  整個王宮內逸散的星光，在這一刻驟然停滯，再之後，星孩身上的星輝開始消散，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但不論怎樣用力，都無法再喚出一絲星光。

  而在這之後，他原本光滑白淨的皮膚表面，開始飛快地褶皺、裂開。

  像是失去了某種力量的支撐，變得有些枯瘦。

  而在這以後，王宮外星空中的血色，終於停止了蔓延。

  「抱歉，孩子。」

  占星女巫收回手指，眼中的神情，顯得有些複雜，帶著濃郁的傷感，「如果這一次，我們能活下來，你就當一個普通的孩子吧。」

  但這時，麻風國王卻攔住了自己的王后，帶著占星女巫，走出王宮。

  簡短的數秒後，他又走回王宮，看著王座上癱軟的星孩，沉聲道：

  「那一天，你向我要求這個位置，你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你配坐在王座上。

  那時，我並不生氣，反而，我很高興，你擁有這樣的力量，如果你能保護國民，帶他們走出黑暗——那麼，你便是無可爭議的王者。」

  麻風國王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站在了星孩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孩子，「我將我所有治國的方略、感想，都記錄下來，留給你，但你沒有看哪怕一頁。

  在戰爭開始後，戰陣、政策我替你完成，而你沒有試圖了解過。

  我不意外，因為，或許繁星能教給你的東西遠勝於我。」

  麻風國王說到這裡，低頭看著王座上的星孩，此時，星孩的眼中，沒有絲毫的光芒，只剩下了某種哀求和愧疚。

  長久的沉默後，麻風國王嘆了一口氣，抽出自己腰間的長劍。

  而看到這一幕，星孩竟面露驚恐，扭動著身體，就要向後躲閃——

  但麻風國王沒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將劍掉轉過來，將劍柄放在星孩的面前：

  「拿著它——你難道連劍，都握不起來了嗎？！」

  「是……父親。」

  星孩脖子一縮，顫抖著接過了麻風國王遞過來的長劍。

  「你的母親，想讓你當一個普通人，但當你坐在這個王座上的時候，你就應該明白了，你失去了那樣的機會！」

  麻風國王的言語不容置喙，那不加掩飾的憤怒，讓星孩不由得臉色蒼白。

  「你還沒有死，你還有四肢，你還能呼吸——那你就該像那些士兵一樣，你是王，你接受了人們的尊敬，就該負起責任！」

  「父親，我，可我害怕，求求你……」

  「你害怕？你害怕面對斯瑞人？你想說，沒有了星光，你連那些千千萬萬的士兵中的任何一個都不如？」

  「可我真的不敢，不敢面對那些魔……鬼。」

  「你——」

  麻風國王聽了，咬牙吐出一字，就不由得抬起了自己的一隻手，但望著星孩驚恐的眼神，還是將手慢慢放了下去。

  「你的力量，還存在你的身體裡面，你母親的法術，無法將你完全封印，找回你的力量，作為王，讓我們贏得這場戰鬥。」

  「或者，拿起劍，像普通的星落城士兵一樣，戰死在這裡。」

  一邊說著，麻風國王恢復了冷靜，他從星孩頭頂，取下那頂象徵著王權的王冠，甩手扔在地上，便轉身走下了王座。

  「繁星結界要失效了，星空消失之後——戰士們，都需要一些鼓勵，我會去帶領他們，或者和他們一同死去。」

  說完，麻風國王就頭也不回地離開王宮。

  而跟隨他的蕾克等人注意到，麻風國王的眼睛，也變得有些紅腫。

  隊伍變得有些沉默，畢竟，沒有人想到，被寄予最大希望的星辰之子，在這最後一戰的前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甚至還為斯瑞人打開了入侵的門扉！

  「我知道，你們的實力很強，趁著城還沒破，你們應該可以逃出去吧？」

  麻風國王看向蕾克等人，開口說道。

  從麻風國王的雙眼中，魄羅注意到了陰影——那是一種逐漸濃郁的死志。

  「可你對決戰所做的安排，需要我們的幫助，我們會留在這裡，必須將斯瑞國王，殺死在這座城裡……」

  「但現在，大部分的計劃，都隨著星空的遠去，而失敗了。」

  麻風國王抬頭望向不遠處，那片被異化的繁星結界，「沒有星辰的幫助，我們星落城，與那被斯瑞王國滅掉的千百個城池沒什麼不同。

  而唯一的計劃，成功的機會，也微乎及微了。」

  麻風國王嘆了一口氣，幾個目露苦楚的星落城將軍，從街道另一邊縱馬而來，麻風國王將第二把劍插回劍鞘，又緊了緊身上的盔甲，「我並不是一個好父親，我只知道，怎樣做一個國王。

  我的孩子，他的確讓本該覆滅的星落城，在斯瑞王國的兵鋒下堅持了很久，可能，他並沒有我所說的那麼壞——但想成為王，本就該付出代價。

  轉機只有一個，但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望著麻風國王騎上戰馬，準備向前線而去，魄羅幾人都明白，麻風國王所說的「轉機」究竟是什麼。

  那就是重新獲得群星的力量——但那很難。

  在星落城的時間裡，蕾克也嘗試過操控這座城中，無處不在的星光，但所能控制的體量，卻遠遠小於星孩。

  可以增強自己的戰鬥里。

  但控制繁星結界、復活戰死之人……全都無法做到。

  「除非，讓星辰之子，再站出來？」

  魄羅和蕾克想著，但都相顧無言，他們不知道是什麼影響了星孩，而就算能找到方法，那也會花費很長時間，而星落城，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去試試。」

  而在這時，在幾人身旁的奧茲，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再之後，就徑直走入了星孩所在的王宮，並關上了宮門。

  接著天上微弱的星光，他走向王座上的星孩。

  星孩還低著頭，木然地望著手中，父親所給予的「長劍」。

  「還在想你父親所說的話嗎？」

  「你是……父親所任命的那位特使？」

  星孩打量了一下奧茲，試探著問道。

  在失去了力量之後，他得以更清晰地打量這些平常並不在意的「普通人」，不知為何，在眼前這個「特使」身上，星孩感受到了一種帶著威勢的壓迫感。

  就像面對著另一位王。

  「你破壞結界，為魔鬼打開大門，是因為，那些魔鬼，用某種手段折磨、並強迫了你，對吧？」

  奧茲沒有回答，而是眯起眼睛，又問出了一句話，「如果不能說，你可以點頭。」

  再之後，星孩便微弱地點了點頭。

  「那些魔鬼，或許用某種手段，逼迫你做到了這一點——但你知不知道，在你放棄了星落城的時候，那些守軍，還在高呼著你的名號，壓抑著痛苦，向那些尖刀衝去？」

  「我……對不起。」

  星孩移開視線，不敢與奧茲對視。

  但奧茲從星孩的神情中，仍然敏銳地發現了星孩對劍刃的恐懼——這很不合常理，因為星孩的力量，不曾，也不該被利刃所傷害。

  「刀劍刺入皮肉的感覺，很疼，對吧？」

  聽到這句話，星孩的身體，條件反射似地哆嗦了一下，看到這一幕，奧茲神色一暗，繼續說道：

  「你是否知道，星落城的士兵們，雖然不會死，但他們已經體驗了無數次被利刃穿透皮膚的感受，但他們仍然迎著尖刀前進？」

  「我，我……我對不起他們。」

  星孩聽了，雙眼中再次湧出淚水，看著手中的劍，顫抖著說道，「但我，我真的做不到。」

  「沒關係，你可以嘗試著逃走，像你母親說的一樣。」

  奧茲聲音平靜地說道，但隨後，又變得像鬼怪一樣幽然，「但現在，星落城已經被魔鬼所包圍，他們會抓住你，折磨你——在現實之中。」

  奧茲的聲音，顯得緩慢平靜，但之後的每一句話，都讓星孩的身體不由得顫抖：

  「他們會用燒紅的鐵釘，刺入你的手指，他們會用小刀，一點一點剔除你的皮肉，他們會讓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五臟六腑被挖出來——

  而此時，你不會死，你應該也知道，那些斯瑞人的『聖水』對吧？

  你是王，你逃不掉魔鬼的折磨！」

  聽到這裡，星孩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不住地哀求道：

  「不要，不要，我，可我真的已經無法再與他們……為敵了。」

  「那就把你的力量交出來，給我們，我們替你來守護星落城。」

  奧茲說道。

  「但那樣，我就會……」

  星孩張了張嘴，雖然沒有後半段，但奧茲通過星孩的表情，與他對這些力量的理解，做出了某種判斷，「你就會死，對嗎？」

  星孩沒有反駁，低下頭，不置可否。

  「死亡，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在星落城，那麼多的戰士，都義無反顧地赴死，你難道沒有看到嗎？」

  奧茲平靜地說道，他慢慢走上前，站在了星孩面前，俯下身體，抬起一隻手，放在星孩的頭頂，輕輕撫摸著，「你是星辰之子，天生的王者，凌駕於大地的王——

  對於這樣的你，普通人都不懼怕的死亡，你又為何懼怕？」

  「可我……」

  「你難道沒有哪一個瞬間，想到活著，還不如死了好？」

  奧茲將雙眼，鎖定著星孩的眼睛，再次問道。

  「我——」

  在這一句話中，星孩的臉上，再次閃過一絲驚慌，他想到了那個極致痛苦的幻境——無論自己怎樣哀求，也只能聽到鐘錶聲音下，刀鋒入體的悶響。

  奧茲像是沒有注意到星孩的驚慌一樣，眼中流露出真摯，再次說道：

  「將你的力量給我們，我們來幫你，拯救這一切，再殺了那些魔鬼，為你報仇！

  而在成功之後，我會告訴星落城的士兵，是星辰之子——也就是你，犧牲了自己，從而拯救了這一切。

  他們不會知道你的恐懼、背叛、懦弱，他們會一直稱頌你，在今後，你將永遠是他們心中至高無上的王。

  殿下，我的這個提議，你覺得如何？」

  聽到這一番話，星孩空洞的眼睛內，再次泛起些許光亮：

  「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你只需要選擇勇氣，就能成為——永遠的王，完美無暇。」

  奧茲的話語，進入星孩的耳中。

  星孩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最後望了一眼那漫天的星辰，又慢慢地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看向王宮角落裡的座鐘。

  耳邊，響起夜半鐘聲的幻聽。

  「謝謝你，先生。」

  星孩低聲說著，將父親給予自己的劍，抬起來，但劍鋒一端，卻指著自己的胸膛，顫抖的手，逐漸平穩，「或許，先前我見到的，那個紅色斗篷的女孩，比我更適合得到星辰的饋贈。」

  「可能我不是王，只是一個懦夫，我的勇氣，只能支撐著我做出，做出這樣的事情——」

  說到這裡，他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手中的長劍，也用力地貫穿了自己的胸膛，在星孩的胸膛內，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

  而那些鮮血內，又有一層星輝似的光點，從血液中剝離。

  而星孩本已充滿裂痕的面孔，失去最後的血色，飛快得變得灰白——

  他用最後的力氣，抬起另一隻手，引動從自己胸膛內湧出的星光，飛旋，纏繞，凝聚在一起，製成了一個微小的透明泛光的藍色晶體，其中仿佛蘊藏著流動的星辰。

  最後，他將晶體放在了奧茲手中，聲音變得細若蚊蠅：

  「幫我，再向我的父母說一聲……對不起。」

  在這之後，星孩的手就垂了下去，再無聲息。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