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血染星空
鮮血,滴落於地,被土壤吸收,血氣上涌。
「王子殿下的生日,就快要到了,只要度過那一天,我們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一個星落城士兵,用力擰下身旁一個斯瑞士兵的頭顱,同時,他的身軀,被數把劍貫穿,倒在地上。
靈魂,從軀殼內升起,裹挾著一絲無法察覺的血色,向身後星空飛去。
他重新睜開雙眼,口腔里,還殘餘著鐵鏽味。
手,重新握向腰間的長劍,開始向戰爭的前線衝去——
「你已經殺死了多少斯瑞人?」
身旁,一個同樣剛剛復活的士兵問道。
「不知道,一開始,我還記著,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就忘了。」
劍身冰冷,身體中雖然還殘留著上一次死亡的余痛,但已經麻木了,他的肉體,好像已經適應了這一切,甚至連戰鬥,都不會再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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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也一樣,已經殺了數百——甚至可能破千?就像屠夫一樣。」
衝出繁星結界,血腥之風撲面而來,他們不再言語,腦海中的思考,開始停滯,面無表情——
不再有激情,怒吼,只是冷酷、無情、機械式地屠戮。
鮮血,滴落於地,濺起血花,被踏成霧氣。
「這些斯瑞人,到底……還有多少?難道比星星還要多?他們為什麼……殺不完?」
落星城,王宮內,星孩的目光,通過星光縱深,每一處戰場的情形,都充斥在他的眼中。
鮮血,刀劍劃破肌膚,血如泉涌。
所看到的景象更近了,更加清晰,更加地……令人煩躁。
「還有三天,三天……」
星辰之子,星光王子,星孩抬起頭,看向空曠王宮的對角,一個銀色的時鐘,其上的時間,緩緩地流逝。
鮮血,從動脈中濺射,夾雜著慘叫。
血光,纏繞在星落城守軍的靈魂上,升向天空。
星空,仿佛也泛上了一層血色的薄膜……
「那是什麼?為什麼星星上,會有……血?!」
星孩大叫一聲,聲音在空曠的王宮內迴蕩,他用力按了按雙眼,重新張開滿是血絲的眼睛,向上看去。
星空中的鮮紅,卻又不見了,依然潔淨如銀。
「呼……呼……還有兩日,兩日……」
星孩暗自說著。
耳邊,再次傳來有些不受控制的能力,所帶來的幻聽——
臨死前的嗚咽,聲音模糊,像是被湧現的鮮血阻塞,刀劍刺入肉體的悶響,鮮血瀰漫,帶著令人噁心的腐爛臭氣……
讓星孩感到頭皮發麻。
這一切,從很久前就開始了,一次一次的噩夢,愈加頻繁。
那些模糊,但充斥著血腥的情景,全部取材於,星孩通過落星城士兵,所看到的那片戰場,屍山血海。
而這幾日開始,那些恐怖血腥的幻象更近了。
「王子殿下,那些斯瑞人加快了攻勢,好像準備孤注一擲地衝鋒,不惜代價地前進,可能再過兩日,就會到達城下!」
「更近了,更近了?」
星孩從空洞的幻象中回過神,看向下方,是白衣服的教士,「你們在我的力量下,根本就死不了——他們憑什麼推進這麼多?!」
星孩提高了音調,情緒變得有些敏感,「讓他們攔住,只要再過兩日,兩日,我就能把他們都殺光,明白了嗎?!」
「抱,抱歉,殿下。」
那教士一愣,趕忙俯身叩首,向外退去。
星孩看著銀袍教士離開的身影,張了張嘴,但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知道,這位手下所做的沒有錯。
只是不知為何,他聽到教士的聲音後,卻感到腦海中出現莫名的細微刺痛。
滲入地面的血液,開始腐爛,蛆蟲,從血泥下鑽出。
「一日,只剩下……一日。」
星孩的雙眼,滿是血絲,已經不復先前的清徹。
星光的力量,讓他能看到比常人多得多的東西,感受到星光下,所有戰士所能感受到的。
肉體的痛苦,死亡的陰影,恐懼、憤怒、悲傷……
所有的一切,順著感知而來,被星光所壓抑,但在這一日,卻像洪災時的水壩,出現裂縫、開始倒塌——
一場積蓄已久的雪崩!
星孩看到一個斯瑞人走入王宮,他們七竅流血,但面露猙獰,正在用手,撕開一個星落城士兵的胸膛。
那星落城士兵瀕死之際,還向星孩伸出手。
嘴裡一張一合,顫抖著,分明想說「救我」,但卻又被鮮血堵住了咽喉。
「你怎麼——」
星孩失聲說道,渾身一寒,血色景象消失,他終於回過神來。
「又是幻象嗎?」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前方,銀色的座鐘上,分針,正在向第二日的凌晨移動。
耳邊,他已經聽到斯瑞人兵臨城下,刀劍入肉,哀嚎慘叫。
「我是星辰之子,我等到明日,我將不會有任何敵人,我輸不了……」
他瞪大眼睛,盯著座鐘上的分針。
「咔——咔——咔——」
在輕微的機栝聲里,分針正在向著第二日的界線逼近,但不知為何,星孩卻沒有感到什麼安全感,像是有某種怪異的煩躁,在靈魂深處涌動。
他抬頭看向星空,但這一次,不知為何,星空,卻沒有給他帶來安全感。
「為什麼?」
他低聲問道,甚至變得有些哀求,「群星啊,我是你們的孩子,我理應成為人類的王,你們,會幫助我的,對吧?」
「咔——」
分針,在最後一聲彈動里,越過了終點。
「終於,終於,我成功了,我——」
星孩張大眼睛,露出喜色,但隨後,喜色卻僵住了,因為,他沒有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他難以置信地仰起頭,但恐懼,卻像極度冰寒的水,透體淋下!
星空,變成了徹底的血色,不再有星星——
無數布滿血絲、充斥惡意的死人的眼球,俯視著他!
「為什麼,你們是……是什麼?我的星星,星星,都去哪裡了?」
星孩失聲叫著。
下一刻,一個陰冷的聲音,從王座下方傳來:
「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是群星之子,現在,你覺得自己,能救的了誰?你覺得那些懸在天上的,是你的父母?你以為他們真的能救你?」
星孩向下看去,卻是自己的銀袍教士,但此時,那銀袍教士眼眶流出鮮血,瞳孔變為橫線,額頭上,突出兩根黑色的尖角!
「你,你膽敢這樣和我說話?那就去死吧!」
星孩看著下方的教士,抬起一根手指,想用星辰魔法,將這魔鬼撕碎——
但卻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他就像變成了普通人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沒有死——」
這一下,星孩終於感受到了恐懼,在沒有了星辰給予的力量後,他卻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不知為何,他想到了自己出生時,所見到的第一個人類的父親,那個因為得了麻風病,不得不用面具遮住容貌的脆弱的人……
還有那個瘦小無力,自稱是女巫,但卻弱不禁風的女人。
「哦,我聽到了你內心的哭喊,真是脆弱啊,王子殿下——」
那魔鬼教士一步一步的向前,他血色的魔眼,就像是洞察了星孩的內心,繼續說道,「讓我看看,你在想你身為人類的父母?」
「真是有意思啊,據我所知,你可從來沒有將他們當成你的父母,甚至很久都沒有在意他們的事情了,對吧?」
下一刻,那魔鬼教士忽然抬起手,將兩個黑色的東西,擲向星孩!
星孩猝不及防地接過,定睛看去——
卻是兩個七竅流血的頭顱,正是麻風國王,以及他的王后的!
「啊——」
星孩大叫一聲,睜開眼睛,四周,依然是王宮,清冷的星光,灑落在空間中。
他抬起手,星光從半空中亮起,凝聚成一柄劍,隨著他的心念扭動,又變成盾牌、盔甲、雕塑等等的形狀……
「呼,還好,還好,不是幻覺。」
星孩看向不遠處,銀色的座鐘,還在前進,距離第二天就只剩下十分鐘了。
「只要堅持住,再等一等……」
星孩低聲說著,看向門口,銀袍教士走進來,他身上沒有任何古怪之處,和平時一樣,星孩通過星光給予的能力探查,也同樣如此。
「你剛剛有過來,和我說什麼了嗎?」
星孩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
「殿下,我剛剛傳達您的旨意,讓將軍們堅持住,現在才剛剛回來。」
那銀袍教士的神情,顯得有些疑惑。
「那就好。」
星孩鬆了一口氣,既然這是現實,只要等到指針指向明天……
但下一刻,讓他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一道劍光閃過,那銀袍教士的腦袋便高高飛起,帶著鮮血砸落在了地上!
而在其後,一黑甲金冠者走進王宮,斯瑞國王!
他額頭生著魔鬼的長角,血紅的雙眼,帶著戲謔的目光看向星孩。
「你,你怎麼進來的?!」
星孩抬起手,想動用力量殺死斯瑞國王,但數秒前還飛旋於指尖的星光,下一刻就瞬間熄滅。
與此同時,四面八方,王宮中銀色的牆面,全部開始軟化。
就像是……戰場上那些融化的屍體一樣,化為腥臭粘稠的血水,滴落在地面上。
「你,你——」
星孩抬頭望向天空,但再次看到了那血色天宇下無數的瞳孔。
「你以為一些幻覺,就能嚇到我嗎?」
星孩大聲說著,但與其說是怒罵,卻更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哦,你覺得這是幻覺?那你就醒過來啊?而且,痛苦,可不是幻覺。」
那斯瑞國王一步一步順著台階,走到星孩身前,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星孩想要站起來,但不知為何,渾身酥軟,使不出一絲氣力。
「你不知道普通人是什麼樣的,你被保護得很好,從沒受到過一絲創傷,你的士兵們都很勇敢,在痛苦中,一次一次向著死亡衝殺——」
斯瑞國王將臉湊到星孩跟前,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但他們的王,卻不知道有沒有同樣面對摺磨的勇氣?」
斯瑞國王冷笑著,拔出腰間的劍,將星孩身上華麗的禮服切碎。
長劍泛起火光,在星孩身上划過。
「體驗一下普通人所感受到的痛楚,皮膚被高溫所灼燒,骨肉分離、五臟俱焚……」
泛紅的金鐵,在星孩的皮膚表面,烙出縱橫交錯的灼痕。
沒有星光得保護,普通人所能感受到的最大痛楚,瞬間席捲了星孩渾身,這一刻,他無法再進行任何的思考,甚至連失去意識都做不到!
只能無助地張開嘴,發出痛苦的慘叫和哀嚎。
「啊——」
在疼痛的折磨中,星孩聽著時鐘的分針在轉動,直至停止——
「孩子,放鬆,放鬆——不要害怕。」
星孩從逐漸消失的痛苦中,再次張開眼,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而床邊,則站著兩個有些熟悉的人。
是麻風國王,以及作為占星女巫的王后。
王后輕輕撫摸著星孩的臉頰,目錄關切:
「孩子,別怕,剛剛都是斯瑞人的幻術,我已經將它們的幻術破解了,你現在在現實,你是星辰的孩子,再等一段時間,就沒人可以戰勝你了!」
「真的……嗎?」
星孩抬起頭,在房間角落,他看到一個高聳的座鐘,其上,距離第二天,還有大約五分鐘的時間。
「謝謝,我……」
星孩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不再有先前的唯我獨尊之感,「抱歉,我可能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強,我以為我是最強的。」
「沒關係的。」
麻風國王和王后,依然面帶笑容說道。
「對不起,我沒有資格成為星辰的寵兒,我可能只是一個普通人,我是你們的孩子。」
星孩的聲音有些低。
而聽了星孩的話,麻風國王與王后的笑容,愈發明顯,直至超過了普通人的範疇!
「你們,你們怎麼了……」
星孩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他的「父母」此時,嘴角已經裂到了耳根,七竅中開始滲出血液。
聲音依然溫柔,但帶上了些許瘋狂!
「沒關係,沒關係,孩子,知道錯了,就補償給我們就好了!」
「你的血肉,都來自於我們,現在,就還給我們吧——」
一邊說著,面前的兩個惡鬼就撲了上來!
星孩想要反抗,但身下剛剛柔軟的床鋪,此時卻成了絕命的泥潭,將他的四肢,牢牢鎖在了上面!
而「麻風國王」與「王后」則張開滿嘴的利齒,開始噬咬著星孩的血肉。
這是一場凌遲!
「呃啊——」
星孩絕望地慘叫著,他僅剩的理智,讓他只能看到牆角的座鐘。
時間隨著分針的聲音而流逝,如果它走到盡頭,這一場折磨,會不會就結束了?
他已經無法再理智地思考,只是快要崩潰地等待著。
每一分,每一秒,在極度的痛苦下被無限地延展。
終於,秒針停留在了最後的位置上——
「當——」
解救般的鐘聲響起來了!
但在下一刻,卻被一隻手扼住、掐死。
星孩絕望地看著,站在時鐘旁的斯瑞國王,魔鬼看著還在被噬咬著的星孩,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鐘錶的分針,向回撥動——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它再次回到了十分鐘的位置,緩慢流動。
「咔——咔——」
「不,不,不要——放過我吧!」
星孩終於崩潰了,他不知道這場折磨的盡頭,究竟是何處,「求求你了,我投降,我投降,我不該與你們為敵,放過我吧,放過我——」
「哦?你是真的這麼想,還是想欺騙一個魔鬼?」
斯瑞國王走上前,眯起眼,戲謔地問道,言語中,卻像是在鼓勵,「要不再堅持一下,說不定,你的那些星星,回來救你的,不是嗎?」
「沒有,沒有,我沒有騙你,我只是個普通人,放過我吧——」
星孩涕淚齊流,哀求著說道。
「普通人?那確實不值得我這樣折磨你啊。」
斯瑞國王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外,他從袖子中,取出一張契約,放在星孩臉前,「當然,我得確保你的確是普通人才行啊,比如,將你的名字簽在上面——保證不與我們為敵才行。」
看到契約,星孩神色一滯。
但下一刻,斯瑞國王就做出了將契約收回來的動作:「有些猶豫?唉,我才剛剛有點心疼你呢,果然我還是喜歡聽人的哀嚎……」
「別這樣,我簽,我簽——」
星孩見此情景,急忙大聲說道,用沾染鮮血的手,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姓名。
在他寫下最後一筆後,拿著契約的斯瑞國王,臉上就露出了無法抑制的狂笑。
四周所有的場景,都瞬間融化,變成一片混亂的猩紅。
那斯瑞國王在這混亂的血色下,反而變回了人類的模樣,看著星孩,行了一個貴族的禮節:
「恭喜你,王子殿下,用您的國民和城市,換了一場好覺。」
「好好休息吧,在你的生日這一天,像普通人一樣靜靜地等待死亡。」
……
星落城外,斯瑞國王從王座上睜開雙眼,血色的瞳孔中,充斥著殘忍而喜悅的神色。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刻著金紋的懷表,打開表蓋。
其上的時間,距離第二天,也就是星辰之子的生日,還有大約五分鐘的間隙。
「百萬人的鮮血,去進行血祭,只夠讓我們隔絕群星、去入侵神念三十分鐘左右——這可真短啊。」
斯瑞國王像是感嘆一樣說到這裡,仰頭,看著渾然一片的天空,再次發出了一聲大笑,「可惜,你再堅持一會,就真的能贏了,但現在嘛……」
斯瑞國王騎上戰馬,將手扶在腰間的劍柄上。
在他身後和身前,黑壓壓的斯瑞士兵,已經整裝待發,圍攏著前方不遠處,鏡面似的繁星結界。
繁星結界看上去,依然清澈、堅硬。
但斯瑞國王明白,這一次,這面阻擋在面前已久的結界,不會再有重組修復的機會了。
「明日,星辰之子的生日?」
「斯瑞王國,將在那一天,踏碎最後一顆阻路泥丸,毀滅,將像海嘯一樣無可阻擋地擴張。」
暮色下,赤色瞳孔聚攏而來,磨刀霍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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