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欠鬼債
第201章 欠鬼債
沒了兇悍的金甲力士攔路,機關道內的各種水火毒殺類的器械,雖然也麻煩,但卻算不得什麼大阻礙。
一眾金丹,費了些周折,正面破了這些機關,繼續向前走。
如此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沿途滿眼依舊是靈石鑄成的甬道,一路藍光瑩瑩,璀璨奪目。
若不是空氣陰冷,靈氣混著濕氣,讓人特別難受。
眾人差點就以為,自己此時是在某個大世家的宴廳做客了。
而不是在地下陰森的墓里,去開一個不知是什麼存在的墓。
此後一路上,機關不斷。
這些機關,依舊品階不低,數目繁多。
一般金丹修士,哪怕是金丹中期,單槍匹馬闖進來,都不可能破掉這些機關。
更遑論,這些機關之中,也零星藏著一些邪異的鬼物。
沿途一些小玩偶,鎮墓獸,獨瞳柱之類的東西,也藏著祟物。 這大概也是某類鬼道機關術的應用。
因為暗藏鬼物,無形無跡,這種機關,比普通的水火砂石之類的土木機關,要陰險得多。
只不過,比起能抗能打,兇殘不知疲倦的金甲力士,畢竟還是差了不少。
一般小的陰邪祟物,墨畫這位先師,也都能提前識破。
眾人聽墨畫的話,一路上倒也逢凶化吉,平安無事,沒什麼太大風波。
白曉生和顧長懷,這才真的相信,傳聞中的盜墓界巨擘,道上公認的大哥「黑面煞」,竟然是真的。
墨畫不光陣法厲害,在盜墓上竟也有不俗的造詣了。
墨畫學習能力太強了,而修界又是個大染缸,一出了宗門沒人管,好的壞的就全都學了……
盜墓他竟然也學……
顧長懷心中無奈嘆氣。
……
之後半個時辰內,在墨先師的帶領下,眾人又破了大大小小,十來個機關,終於穿過了長長的甬道,到達了最後的主墓室。 面前豁然開朗,地方寬闊,便是靈力的光芒,都濃郁了一倍不止,甚至有些刺眼。
眾人目光微眯,而後定睛望去。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而恢弘的靈石大殿,陳設不多,但因全由靈石所鑄,乍然看去,便如一片靈力的海洋。
這是純粹的靈石的顏色,顏色單一但卻無比絢爛,引人垂涎。
眾人一時都有些失神。
尤其是墨畫,只覺得心跳加快,經脈開始紊亂,饕餮的本能蠢蠢欲動,想大吃特吃。
墨畫只能儘量壓抑著本性。
畢竟眼下正事還沒做完,不好光顧著吃。
墨畫正在因壓抑飢餓感而走神之間,耳邊突然聽有人愕然道:「那是什麼……」
墨畫擡頭望去,目光遠眺,看向遠方靈石大殿的石壁,一時之間,也瞳孔微縮。
靈石大殿的石壁上,刻著一副巨大的壁畫。
這巨大壁畫,也全由靈石鑄成,上面沒畫別的東西,畫的基本上…… 全是鬼。
各種各樣的鬼,有無頭的,有斷腿的,有替死鬼,有縊死鬼,有鼠頭鬼,有餓死鬼,有慘死鬼,有撐死鬼,有鏡鬼,有瓮鬼,有劍鬼,有獸鬼……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即便是墨畫這位神道先師看來,也覺得嘆為觀止。
這個世上,鬼竟然會有這麼多種,會呈現出如此千奇百怪的姿態。
整個巨大的壁畫,完全就是一幅,濁世百鬼圖,刻畫了鬼間百態。
更怪異的是,這些無頭斷腿,死狀各異,猙獰醜陋的百鬼,是刻在一大塊,藍光瑩潤晶瑩剔透的靈石上的。
仿佛陰陽無間,靈鬼一體,又唯美又陰森。
這般巨大的畫面,衝擊力很強,所有人望著這幅百鬼圖,都愕然震撼,心緒起伏不斷。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常大將皺眉,喃喃道,「竟全是鬼……」
白曉生也瞳孔一縮,心裡默默念叨著一個詞:
眾鬼道……
「這圖,好像……還沒畫完?」顧長懷面色凝重。 墨畫聞言,又仔細擡眼打量了一會,這才發覺,面前這百鬼圖,大半都是殘缺的。
仿佛是誰用草筆,勾勒出了簡單的百鬼線條,線條很淺,模模糊糊,並不太真切。
絕大多數鬼,都還沒來得及去仔細刻畫。
唯一如刀斧一般刻出來,栩栩如生的,只有角落裡,寥寥三五種鬼。
這些鬼,都有一個特徵,就是與「財」有關。
有的嘴裡塞著元寶,像是被元寶噎死的。
有的脖子上帶著金項鍊,項鍊勒進了肉,差點把腦袋勒掉了。
還有的,兩隻眼睛被挖,塞進去了兩隻銅錢。
「這些是……財鬼?」
墨畫心頭微動,轉頭看向裴堂公,低聲問道:
「堂公可知,這圖是什麼?有何來歷?」
裴堂公整整望著百鬼圖,眼底流露出了一絲痴迷,隨後嘆道: 「若老夫所料不差,這應當是一幅……陰司百鬼圖。」
陰司百鬼圖!
墨畫瞳孔微縮,問道,「這世間,當真有陰司?」
裴堂公看向墨畫,疑惑道:「先師您……竟不知道?」
墨畫語氣不變,「我通仙教,神通廣大,所在之地,邪魔避散,陰魂不存,何況陰司?便是有陰司,那也得聽奉我通仙教主的號令。」
裴堂公心底震撼,一時不知這墨先師是真在吹牛,還是在說真話。
邪魔避散,陰魂不存,何況陰司?
這世間,當真有這等通天的勢力,連陰司都能管得到?
裴堂公搖頭,嘆道:「是否有陰司,老夫也不曉得,不過是道聽途說罷了……」
「鬼物的事,以老夫的閱歷,姑且還能略知一二。可陰司不同,坤州地界若真有陰司,怕是已存在上萬年了,居於幽冥,不見日光,拘魂奪魄,染指生死,其勢力會強到什麼地步,實非老朽,所能想像……」
墨畫目光深沉,看了裴堂公一眼,又問:「那這百鬼圖,與陰司有何關係?」
裴堂公道:「老夫,也只是聽說。傳聞中,陰司會煉百鬼圖,用來收服,鎮壓,煉化,乃至控制人世間的各種冤魂厲鬼……」 「控制各種冤魂厲鬼,然後呢?」墨畫問道。
「這……」裴堂公苦笑,「倘若真有陰司,那陰司控制冤魂厲鬼,自然是為了,維護陰間的律法和秩序,就像……」
道廷司一樣。
道廷不也要定律法,維護道廷統治,以及修界的穩定麼?
這種話,裴堂公沒說出口,畢竟事關道廷,容易犯忌諱。
墨畫卻心領神會,點頭道:「堂公您懂得真多。」
裴堂公道:「先師大人過譽,不過是虛活了幾百個年歲,旁門左道的事,多聽了一些罷了。」
墨畫看向裴堂公,「堂公,您的傷勢……」
裴堂公咳嗽了幾分,面色蒼白了幾分:
「有勞先師大人掛念,尚可勉強支撐,待解了呂大善人的因果,老夫再好生休養。」
墨畫點頭,之後又環顧四周,尋找最後墓室的入口。
按照他的盜墓經驗,眼前既然是主殿,那主殿後面,大抵便是主墓室。 也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呂大善人的棺槨所在了。
果然,沒過多久,墨畫就在巨大陰司百鬼圖的正中下方,找到了一扇墓門。
墓門並不大,且幾乎與靈璧百鬼圖,融為了一體,因為墓門上,也畫了兩隻鬼。
這兩隻鬼,既是百鬼圖中的鬼,又是墓門的鬼。
墨畫等人走近一看,便見這兩隻鬼,長臉獠牙,穿著生意人的衣袍。
一隻鬼拿著秤,在稱著靈石的斤兩。
另一隻鬼捧著一個帳本,似乎在記著什麼。
這兩隻鬼,一左一右,互相對立,刻在墓門的兩側。
墨畫覺著稀奇,問道:「這兩隻,是什麼玩意?」
裴堂公看了墨畫一眼,問道:「先師您,這也不認識?」
墨畫搖頭,「本先師的偉力,得自於掌教真人的敕令。一些左道鬼怪之事,知道的也不算多。」
裴堂公點頭,「既是如此……」他沉吟片刻,緩緩道:「老夫所知,也只是一些皮毛,未必正確,若有錯謬之處,還請先師擔待。」 墨畫頷首,「堂公請說。」
裴堂公擡頭,看向墓門上的兩隻鬼,道:「這兩隻鬼,若老夫所知不錯,應當也是『財鬼』的兩種……」
「稱重的名為『計較鬼』,貪財吝嗇,做生意斤斤計較,一枚靈石都不讓。」
「拿帳本的名為『放債鬼』,會主動借靈石給別人,但利息很高,且一筆一目,都記在帳上,賴不得半點。」
墨畫心中微怔。
計較鬼,放債鬼……
倒是有點意思,只不過……
墨畫又問道:「這兩隻鬼,刻在墓門上,有何意圖?」
裴堂公沉吟道:「大抵……是用來守墓的。」
墨畫道:「守墓……一般不該用些惡鬼,厲鬼,凶鬼這些強大的鬼物,來看門麼?兩個貪財鬼,守什麼墓?」
「先師有所不知……」裴堂公道,「貪財鬼守墓才好,貪財鬼守墓,只進不出。」
墨畫突然想到了大腦袋貔貅。 貔貅也是只進不出,小氣鬼一個。
給它東西,它開心得要死。
拿它點東西,就跟要它的命一樣。
貪財又小氣,的確是用來守墓守寶的絕佳習性。
而且說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去看貔貅了,不知貔貅,還有那些東西怎麼樣了……
墨畫心念微動,點了點頭,又問:「既然如此,要怎麼才能進這個墓?」
裴堂公道:「一般來說,按照鬼的規矩,就能進這墓門。」
墨畫問:「什麼規矩?」
裴堂公指了指那兩隻鬼,沉吟道:「若是老夫所料不差,謎底就在謎面上。」
「這兩隻鬼,一個計較鬼,一個放債鬼。計較鬼手裡拿著靈石秤,放債鬼手裡拿著鬼帳簿。」
「從計較鬼手裡,借了靈石,然後讓放債鬼,記在帳上,如此便是按鬼的規矩做事。」
「只要欠了這兩隻鬼的靈石,他們大抵,便會放我們進墓去了。」 墨畫道:「就這樣?」
裴堂公點頭,「按規矩,應該是如此。」
墨畫道:「那我如果不按規矩來呢?」
裴堂公一愣,「先師的意思是?」
墨畫道:「我這人,不喜歡欠別人的東西,不然睡不著覺。」
裴堂公面露苦笑。
墨畫看向白曉生,道:「右護法,看能不能直接破門?」
白曉生心中腹誹,又讓我打白工。
不過當著眾人的面,他還是給足了墨畫的面子,拱手道:「是,先師大人。」
之後拔出白玉一般的寶劍,一劍劈在了墓門之上。
沉悶的聲音傳出,這一劍在墓門之上,劈開了一條小口子,可墓門卻紋絲不動。
白曉生以手撫摸著墓門,感知了片刻,搖頭道:「太厚了……」 這個墓門,和巨大的陰司百鬼圖一體,更與一體壓鑄的大靈石墓一體,根本不知有多深多厚。
真要劈開,不知要劈多久。
劈的途中,會不會發生其他變故,也不好說。
白曉生看了墨畫一眼,雖沒說話,但意思顯然是不太建議強硬開門。
墨畫目蘊金光,看了一眼,墓門上的兩隻鬼,甚至放出了一縷神道威壓。
可蹊蹺的是,墓門上的兩隻鬼,只畏懼了片刻,就又紋絲不動了。
「不怕我?」墨畫心頭微微詫異。
這不是活的鬼?
還是說,這是由法則構成的鬼物?只按自己的規矩做事?
「鬼……法則麼……」
墨畫目光微閃,轉頭看向裴堂公,緩緩道:「這既是呂大善人的墓,強行開門,總歸不太禮貌,那還是按規矩來吧……」
裴堂公暗自鬆了口氣,他也有點怕這位先師大人亂來。 這位先師大人一亂來,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狀況。
如今他「知難而退」,願意按規矩來,自然是最好的。
墨畫又問:「要怎麼做?」
裴堂公沉思片刻,看向那隻計較鬼,道:
「這計較鬼秤上,有一堆靈石,每人拿一枚靈石,用掉之後,被記了帳,應該便算是開始『欠債』了。」
墨畫聞言,伸手便要去拿計較鬼秤上的靈石。
顧長懷連忙阻止道:「先師大人,我先來。」
裴堂公默默看著墨畫。
墨畫道:「無妨。」
顧長懷聞言,知道墨畫心裡有了打算,便不再阻止。
墨畫伸手,從墓門前計較鬼的秤上,取出了一枚靈石。
百鬼圖完全由靈石刻鑄而成。 這隻計較鬼,從頭到尾,乃至到秤盤和秤砣,也全都是靈石做成的。
可蹊蹺的是,墨畫明明從這隻鬼的秤上,拿走了一枚靈石,可秤上的靈石,還是不增不減,跟原來一模一樣。
「之後呢?」墨畫問。
「將這枚靈石用了。」裴堂公道。
墨畫沒多想,幾乎是本能地,將靈石隨手丟進了嘴裡,咯吱一聲,給嚼了吃了。
裴堂公愣了下。
他這輩子見過的怪人也算不少,可像這樣,嗑瓜子一樣空口吃靈石的,倒是罕見得很。
這是什麼怪癖?
墨畫嚼著靈石,又含糊問道:「可以了麼?」
裴堂公回過神,轉頭看向墓上的壁畫,見在墨畫吃了計較鬼秤上靈石的一瞬間。
另一隻放債鬼,已經眼露精光,在鬼帳簿上,記了一筆。
這意味著,欠債生效了。 哪怕只是一枚靈石,那也是欠債。
「可以了。」裴堂公道。
而幾乎與此同時,墨畫便覺得自己吃下的那枚靈石,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
靈石被消化後,內在的靈力,似乎化為了一條隱晦的因果線。
因果線的一端,纏繞在了自己身上,另一端則握在了,放債鬼的手裡。
自己現在,已經算是「負債」了。
而且,欠的是鬼的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