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來殺我
第202章 來殺我
「我欠了……鬼的債?」
墨畫心中生出一種新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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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迄今為止,還從未體會過,這種從鬼秤里借錢,在鬼手上欠債,被鬼記在帳簿上的感覺。
與此同時,那一絲一縷,以靈石為因,以債務為果,構成的因果線,也讓墨畫很受啟發。
「與鬼交易,通過靈石借債關係,凝結因果律,從而構成某種因果上的約束……」
「這莫非就是……呂大善人《靈因經》中,所蘊含的因果法門?」
因果推衍,因果回溯,因果嫁接,因果轉嫁……
這些因果上的律法,墨畫都聽說過。
可這靈因律法,又是什麼東西……具體又該歸為哪種因果律法?
又為何單單會與靈石有關?
墨畫心中越發好奇。 「墨先師,如何?」顧長懷見墨畫陷入沉思,久久不出聲,忍不住開口問道。
墨畫沉思片刻,點頭道:「沒事。」
墨畫接著轉頭看向裴堂公,「每人向鬼,借一枚靈石,就行了?」
裴堂公頷首,「應是如此,借一枚靈石,構成債契,因果連通,便可開啟墓門,進入呂崇善呂道友的墓中了。」
「好,」墨畫目光微閃,點了點頭,看向顧長懷三人,道,「每人都借一枚吧。」
顧長懷心中有些顧慮。
他是道廷司典司,直覺敏銳,總覺得這麼做,有什麼不妥。尤其是那百鬼圖,莫名陰森森的,不知有什麼鬼用。
但墨畫既然開口了,顧長懷也就沒顧慮了,從那計較鬼的秤上,取了一枚靈石,捏碎煉化掉了。
放債鬼咧嘴一笑,在帳簿上記了一筆。
白曉生心裡不願聽墨畫的話,但身體上已經漸漸適應了,也伸手從計較鬼那裡,拿了一枚靈石,捏碎用了,被記了帳。
常大將對墨畫言聽計從,墨畫說什麼就是什麼,也順手借了一枚。
幾人借好了,裴堂公,溫莊主和呂景修,也各自借了一枚,捏碎了用了。 至此,計較鬼的秤盤裡,被借了七枚靈石。
秤盤看起來還是滿的,但放債鬼的帳簿上,卻多了七筆帳。
「之後呢?」墨畫又問裴堂公。
裴堂公道:「所有人,把手按在墓門前,心中默念著『進』,不消一炷香,自可進入主墓。」
顧長懷還是覺得怪異,問:「當真?」
裴堂公頷首。
顧長懷看向墨畫,墨畫也微微頷首。
顧長懷也就不做他想了。
七人將手,依次按在和百鬼圖交疊的墓門之上,閉上眼睛,心中默念「進」字。
墓門死寂,什麼都沒發生。
直到約莫一炷香過後,眾人耳邊才聽到一陣尖利的噪音。
伴隨有震動聲,黑霧湧起,識海中還有被扭曲的痛感,一片天旋地轉,讓人頭昏腦漲。 不知過了多久,識海中的昏漲感消退。
顧長懷眯了眯眼,再睜開時,赫然發現,眼前一片灰濛濛,陰冷暗沉。
「怎麼回事,這是……」
顧長懷回過頭,發現白曉生和常大將也在自己身旁。此時二人也正揉著額頭,渾渾噩噩,覺得神識不適。
「這是什麼鬼地方……」白曉生咧著嘴道。
常大將看著一片灰霧,同樣眉頭緊皺。
顧長懷當即想到什麼,目光一變,瞬間轉頭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那道身影,臉色一變,急切道:
「墨……大人呢?」
他本想直呼墨畫,想到常大將也在,臨時改成了「大人」。
白曉生環顧四周,同樣沒發現那道身影,嘀咕道:「不知道,興許作孽太多,被鬼吃了。」
常大將面色凜然,斥責道:
「右護法莫要胡言,先師大人慈悲無量,神通廣大,怎麼可能會被鬼吃掉?」 白曉生心中佩服。
墨畫洗腦的能力是真的厲害,這個常大將,已經開始進入「迷信」的階段了。
顧長懷皺眉,回顧此前種種,喃喃嘆道:
「我們中計了……」
白曉生也點了點頭,瞳孔微冷,「那個裴堂公……有問題……」
恐怕不只是裴堂公,這一行人里,誰都不曾安好心。
常大將意識到形勢不太對,皺眉問道:「現在該怎麼辦?我們得護衛先師大人,先師大人身份尊貴,可不能有一絲閃失……」
白曉生剛想開口,忽而感到陰風陣陣,帶著陳腐的氣味撲面而來。
白曉生嘆了口氣,無奈苦笑道:
「別先師大人了……先管好我們自己吧……」
正說著,灰霧開始涌動,露出一點點猩紅的血光。
繼而一隻只,張牙舞爪,或是斷頭,或是斷肢,縊死鬼,餓死鬼,慘死鬼,撐死鬼,鏡鬼,瓮鬼,劍鬼,獸鬼……等等鬼怪,奇形怪狀,陰森詭譎,紛紛露出了面目。 讓人心生莫大的寒意。
眼前這一幕,看著還有些眼熟,正是此前,幾人在那百鬼圖上看到的種種惡鬼形狀。
此時此刻,這些鬼物全都目露凶光,嘴流口涎,盯著三人,一眼望去,不下百隻。
顧長懷三人,後背發寒,哪裡還不清楚,他們根本沒進主墓室,而是欠了鬼債,被送進了這「百鬼圖」中了。
有人想利用這些惡鬼,將他們三人,撕成碎片,生吞活剝了。
「小心吧……」白曉生嘆道,「先師大人有沒有被鬼吃掉不知道,但我們可能……就要被鬼吃了。」
眼前密密麻麻的百鬼,已然聞到了人的氣味。
饑渴了很久的它們,已經按捺不住了,開始一步步向三人逼近了,帶著陰森的壓迫感。
顧長懷面色凝重,「殺吧。」
「可……」常大將看著空空的兩手,皺眉道,「怎麼殺?」
常大將是正經修士,運氣也很好,活了幾百年,根本沒遇到過,跟「鬼」廝殺的情況。
當然,如果他早遇到了鬼,很可能也活不到這個年紀了。 顧長懷嘆氣道:「這個……一言難盡……憑本能殺吧……」
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了,因為對面各種無頭斷肢,縊死餓死,臉是鏡,頭如瓮,四肢如劍的鬼怪,已經咆哮著,攜著陰霧滾滾,向三人衝殺了過來。
若是應對活人,哪怕是千軍萬馬的陣仗,三人都是金丹高手,久經殺伐,都不帶怕的。
可此時此刻,他們面對的,是陰邪未知的惡鬼,一點活人感都沒有。一時間也都有些茫然,心底發寒,只能硬著頭皮上。
鬼霧陰森間,白曉生心中暗罵:
「該死的墨畫,也有算失手的時候,這種低端的計也能中,虧我這麼相信他……」
可隨後他又心念一轉:「不對,墨畫不會算錯,我不會又被這小子坑了吧……」
還不待他細想,一隻脖子都快被勒斷了的縊死鬼,已經吐著舌頭,撲到了他的臉上……
……
靈石大殿中,百鬼圖前。
還停留在原地,肉身和神識,都不曾動過分毫的墨畫,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回頭看了一眼百鬼圖,見原本巨大的百鬼圖上,多了三道小人影,正被一群小鬼圍著,你追我打,很是熱鬧。 墨畫微微點了點頭,又轉過頭,看向另一邊。
此時此刻,裴堂公,溫莊主和呂景修,正一臉冰冷地看著墨畫,眼中帶著分明的殺意。
墨畫挑了挑眉。
裴堂公沙啞開口,「不愧是先師大人,債鬼拉人,竟然拉不動您分毫。」
墨畫道:「你們不也沒被拉進去?」
裴堂公道:「我們與先師大人您不同,是使了一些小伎倆,平了鬼的帳,才沒被拉入百鬼圖……不像您,神識沉穩,不動如山。」
「平帳?」墨畫道,「怎麼平的帳?」
裴堂公緘口不言,顯然涉及了一些機密,不可能說出來。
一旁的溫莊主,已經開始取出了碧蛇杖,杖上碧玉蛇的眼中,閃出凶光。
墨畫見狀,饒有趣味問道:
「你們……這是想殺了本先師?」
溫莊主默不作聲,只是念動口訣,放出三條玉蛇,迎風化為巨蟒,在場間遊動,嘶嘶作響。 呂景修也取出玉如意,凝成玉光。
裴堂公提著手裡的三元靈寶劍,蒼老的目光中,精光閃動,緩緩道:
「老朽想了很久,這是可以殺您的,最好機會……」
「通仙教墨先師,一統青疇城,平定暴亂,坐擁百萬常山軍,有常大將忠心耿耿,左右護法,修為高強……」
「這樣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殺得掉?」
「因此,只有等您,到了這陰森的墓底,百萬常山軍不在,常大將和您的左右護法,都被困於百鬼圖中,被惡鬼生吞活剝,您陷於孤立無援的處境……」
「如此,才是殺您的最好機會。甚至,這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
「一旦放您出去,便如縱龍入雲,縱虎歸山。雲高山闊,我等青疇氏族再強,也奈何不得您半分了……」
墨畫好奇問道:「那你們,就不怕我的通仙道術?」
裴堂公眼皮一跳,閃過一絲驚悸,但還是緩緩道:
「您的通仙道術,得自通仙教主的敕令,既然如此,未必是您自身的能耐。」
「我們兩位金丹後期,一位金丹中期,三人盯著您一人,您覺得,有機會施展敕令,向通仙教主借力麼?」 墨畫又問:「那你就不怕觸怒通仙教?」
裴堂公搖頭,「先師所為,乃是刨我青疇氏族的根,大利之爭,不可兩立。即便殺了您,觸怒了通仙教,那我等也無後路可退,先師見諒。」
其實裴堂公過慮了,他若真能殺了墨畫,那通仙教就斷根了。從墨先師,到通仙教主,到通仙老祖,全都沒了。
墨畫點了點頭,道:「你說得都很對,既然如此……為何還不動手殺我?」
裴堂公面色一沉。
墨畫張開雙臂,似笑非笑,「來,殺我啊?」
不唯裴堂公,溫莊主和呂景修,都臉色驟變。
這位墨先師,若無左右護法和常大將護持,無法借通仙教主之力,按理來說,便只是一個肉身單薄,普普通通的金丹初期修士。
可他這麼簡簡單單往那裡一站,便似老山深海一般,漆黑一片,氣息深不可測,讓人不敢妄動殺機。
但這機會著實難得,此時不殺,更待何時?
裴堂公目光凶戾,沉聲道:「殺!」
溫莊主看著墨畫,一咬牙,當即催動法寶,控制三條碧玉蟒蛇,向墨畫撕咬而去。 呂景修略遲疑片刻,嘆道:「先師大人,我敬您的為人,感您平亂之恩,但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覬覦我呂家的家產,褻瀆家父之墓,此乃生死大仇……恕罪了!」
呂景修眼中閃過殺意,操控起玉如意,凝結玉色光芒,殺向墨畫。
與此同時,他手中也撚著各種名貴符籙,向墨畫殺去。
他是呂家家主,呂家家底甚豐,這些符籙威力,也都不容小覷。
裴堂公也握著三元靈寶劍,劍光鋒利,直接殺向了墨畫。
大靈石墓底,青疇本地氏族,三位頂尖金丹高手,同時下了殺手。
一時之間,法寶波動猛烈,震動靈石大殿翁隆作響,碧蛇吐信,玉光如雨,符籙爆烈,寶光劍氣縱橫。
漫天波動,直接將墨畫單薄的身影撕裂,並瞬間淹沒。
之後爆炸還在持續,各種法寶,法術和符籙的威能,還在不斷絞殺,試圖徹底毀屍滅跡。
足足一盞茶過後,波動才平息,硝煙緩緩散去。
原地空曠,什麼都沒有,在強烈的丹力轟殺下,一切都灰飛煙滅。
似乎連屍體,都化為了飛灰。 「這就……死了?」溫莊主愕然。
若是一般金丹初期,被這等法寶轟殺,當場挫骨揚灰,倒也不算什麼。
可這位……豈是一般人?
裴堂公同樣眉頭緊皺,放開神識掃視全場,卻一無所獲,忽而他臉色一變,轉頭向身後看去。
便見不遠處,藍光蕩漾,水霧散而又聚,浮現出了一道黑色身影。
正是墨畫。
裴堂公幾人微微吸了口亮起,心中意外,但又不意外。
即便沒了左右護法,這位金丹初期的神秘墨先師,也絕不可能,是那麼容易就死的。
只是裴堂公也實在是沒想到,這位墨先師,明明沒動用那神乎其技的「通仙道術」,只憑金丹初期修為,到底是怎麼,從他們這些金丹強者的圍殺中,逃出去的。
是身法,遁術,還是什麼符籙,法術?
這位墨先師的本事,當真是……深不見底。
但是……無論如何,他也要死在這裡。 裴堂公目光一冷,道:「再殺!不死不休,一旦讓這位先師大人走脫,振臂一揮,百萬常山軍,足以把青疇氏族,全部蕩平!我等族老,也全會死在他那詭異的道術之下,無法超生!」
呂景修面色凝重。
溫莊主也點頭,「殺!」
之後三人將身法催到極致,各種手段齊施,繼續殺向墨畫。
玉光,符籙,碧蟒,交織成一片。
裴堂公的三元靈寶劍,更是凝成一線劍光,直取墨畫的咽喉。
可就在他即將刺中墨畫之時,一隻碧玉大蟒,突然調轉蛇頭,咬在了裴堂公的身上。
蛇毒入體,裴堂公臉色一白,當即後撤離開。
見右臂之上,血淋淋的泛綠色,裴堂公更是大怒,轉頭看向溫莊主,面色陰沉道:
「溫莊主,你這是何意?老夫救了你,你竟反水害我?」
溫莊主道:「裴堂公救我,我自然不會害他,可你……」
溫莊主臉色漠然,「……又不是裴堂公。」 裴堂公臉色微變。
「好久不見了啊……」溫莊主看著裴堂公,面上掛著一絲冷笑,「呂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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