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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1章 鬼道機關

  「求墨先師出手,救一救裴堂公……」溫莊主又懇求道。

  墨畫看了一眼悽慘的裴堂公,嘆道:

  「不是本先師不願出手,而是本先師才疏學淺,又不明根源,恐怕救不得裴堂公。」

  堂堂先師大人,法力無邊,怎麼可能救不了人?

  溫莊主一咬牙,拱手道:「先師大人,您若願出手救下裴堂公,便算是我溫家,欠先師您一個人情,日後必有回報。」

  墨畫眉頭微挑,這才略有些為難道:

  「既是如此,那本先師姑且一試。不過本先師才疏學淺,能不能救活,可不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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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莊主道:「是,請先師一試。」

  墨畫點了點頭,而後緩步走到,捂臉哀嚎,不斷掙扎的裴堂公面前。

  裴堂公的一隻眼,變得血紅,泛著黑色,整張臉卻是鐵青,仿佛快變成了「活鬼」一般。

  他的識海中,似乎也在受著翻天覆地的煎熬。

  呂景修與裴堂公,素有情誼,見狀同樣心中焦急,卻不知如何是好。  畢竟左道,方術,養鬼……這些冷僻的東西,並不是一般修士能學的。

  他也只能目光複雜地看向墨先師。

  墨畫看著裴堂公,沉思許久,似乎耗費了很多神識思考該怎麼救人,待裴堂公氣息奄奄,眼看就差一口氣了,這才嘆道:

  「罷了,本先師便再出一次手,求通仙教主敕令,救翡堂公一命……」

  聽聞「通仙教主敕令」這幾個字,溫莊主心頭一震,深感份量之重,忙拱手感激道:

  「墨先師宅心仁厚,必與天地同壽,仙途無量。」

  墨畫微微頷首,而後雙手合十,口齒翕合,向天禱言,不知說些什麼,周身也適時散發出一股玄妙深晦的氣息,似乎是在冥冥之中,與通仙教的某位至高存在溝通。當然,其實就是溝通他自己。

  溫莊主幾人見狀,卻只覺這位墨先師,越發神秘。

  溝通完之後,墨畫從袖中,取出一截黑色封條,遞給了溫莊主,道:

  「覆於裴堂公額上,或可消災免難,救他一命。」

  溫莊主不知這看似普通的黑色封條是什麼,但料想先師手裡豈有凡物。

  這黑色封條,大概便是通仙教主,傳下的某種「敕令」,具有不可思議的偉力。  溫莊主心生敬意,彎著腰,雙手接過這黑色封條,而後操控碧蛇杖,化出一條碧玉蜻蛇,纏住裴堂公的四肢,不讓他再掙扎,以免他自殘。


  之後再遵照墨先師的吩咐,將黑色封條,覆在裴堂公的額頭。

  溫莊主原本還多少有些將信將疑,豈不料效果立竿見影。

  黑色封條一蒙額頭,原本狀若瘋癲,痛苦難耐的裴堂公,瞬間兩眼一翻,就栽倒在地上了。

  溫莊主驚愕,而後立馬上前,查看裴堂公的狀態,試了試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珠子。

  墨畫問:「如何了?」

  溫莊主怔忡半晌,緩緩道:「似乎……邪性消散了……」墨畫微微頷首, 「如此便好。」

  溫莊主嘆道:「墨先師果真手段非凡,通仙教主他老人家,也著實……神通廣大……」

  呂景修見墨先師,一道封條,便解了裴堂公的惡兆,救回了裴堂公的性命,面色也是又敬又懼。

  顧長懷一言不發,常大將則神情恭敬,且覺得理所當然。

  反倒是白曉生,眉頭皺了起來。

  回憶起適才墨畫種種細微的表現,他心頭一跳,忍不住想道:  墨畫這小子,是不是早就算到了,溫莊主會有冒失的行為,並預判了裴堂公會遭這一番罪?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

  他就在一旁看著。

  看著溫莊主,因為一時激憤,戳破了金甲力士的眼眸,遭了反噬,裴堂公為了救溫莊主,而中了邪。

  然後這個墨畫,他還在看。

  看著裴堂公悽慘哀嚎,溫莊主無可奈何。

  甚至溫莊主向他求救了,他還在裝樣子。

  直到溫莊主,許諾他一個人情,他這才慢悠悠地出手。

  最後罪是別人受,好人是他來當。

  白曉生搖頭。

  太壞了……

  人怎麼能壞成這個樣子……  白曉生轉過念頭又想: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是不是就是因為,墨畫這小子太壞了,所以才招女人喜歡?

  所以玉春樓的花魁玉奴嬌,只要一枚靈石,就跟他談琴說愛了?

  是……這樣麼?

  白曉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隨後他立馬回過神來,意識到不能在心裡,說墨畫太多壞話,不然會被這傢伙發現的。

  「而且,還有一件事……」

  白曉生當即又將目光,轉移到那隻眼睛破碎的金甲力士身上,端詳了片刻之後,便目光微縮。

  事到如今,他豈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這個金甲力士,絕不只是一個傀儡,不只是由靈力,機關和陣法控制的機械。

  它裡面肯定還封存著,某些邪異的鬼物,以此來作為,金甲力士殺伐的驅動力。

  鬼物天生嗜血,殘暴,渴望殺人,不死不休。

  所以這金甲力士,表面上看是八尊金石傀儡,實則卻是八尊,披著金甲的惡鬼。  「鬼道機關術……」

  白曉生心頭一沉, 「這個世上,竟還真有人,能造出這種東西。」

  這是那位,呂大善人的手筆?

  用惡鬼機關來守墓,這位呂大善人,真的是呂大「善」人麼?

  白曉生瞳孔微冷。

  正沉思間,場間呢喃聲響起,白曉生轉頭望去,便見黑布蒙顫的裴堂公,已然緩緩醒來,面色蒼白如紙,眼角鐵青,瞳中隱泛血絲,但氣息卻漸漸緩和了過來。溫莊主當即問道:「堂公,沒事吧?」

  裴堂公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渾噩,往上翻了翻眼珠子,看了眼額頭上的黑布條,問道:

  「這是……」

  說著他便要用手,去揭開墨畫的黑布。

  溫莊主連忙拉住他的手,嘆道:「堂公,你中了邪,是墨先師出手救了你……」

  「墨先師……」裴堂公錯愕片刻,似乎是在回想什麼記憶,之後環顧四周,目光飄離,最後才定格向墨畫,緩緩道:

  「多謝墨先師,救命之恩……」  墨畫微微頷首,不發一言,只以一種奇怪的目光,看向裴堂公。

  裴堂公咳嗽了幾聲,垂下了目光,似乎是疼痛難忍,但又似乎,是在避開墨畫的目光。

  溫莊主便嘆道:「是溫某一時不慎,害了堂公……」

  裴堂公似乎回憶起了什麼,聲音沙啞道:

  「溫莊主不必介意,你我同為青疇本土金丹。同氣連枝,自當守望相助。此番是老夫自己……大意了,本以為虛長些年歲,見多識廣,在鬼術一道上有些了解,卻不成想,知與行不同,知道和做到,完全是兩碼事……」

  「陰邪的鬼物,狠毒無比,防不勝防,根本不是尋常修士,所能應對的。」

  「老夫一時,竟也毫無還手之力……」

  溫莊主面色凝重, 「堂公您……撞了鬼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裴堂公臉色複雜, 「倒也……沒什麼,只是似乎……」

  裴堂公機械地晃了晃腦袋,遲疑道, 「似乎被……什麼東西,吃了一點神識,正掙扎之時,突然就暈了過去,想必是墨先師的神妙手段,救下了老夫……」


  「不是本先師。」墨畫道。

  裴堂公一愣。  「不是本先師救了你,」墨畫緩緩道:「是我教掌教真人,通仙教主,發了敕令,救了堂公。

  墨畫一副煞有介事的口氣。

  白曉生下意識揉了揉額頭,心道你不裝能死麼,什麼通仙教主,哪裡來的通仙教主?

  裴堂公卻一臉肅然,拱手道:「通仙教主,神通廣大,與天地同壽,日月齊輝。」

  墨畫微微頷首,道:「通仙教主,會賜福於你的。」

  裴堂公拱手道:「謝教主賜福。」

  溫莊主一臉渴望地看著墨畫。

  墨畫也對他道:「教主也會賜福你的。」

  溫莊主這才欣喜,道:「教主仙福無量,謝教主賜福。」

  即便是顧長懷,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再這麼搞,通仙教的名聲,怕是真得遍布青疇州界了。

  通仙教主的威名,更是不知會傳到誰的耳朵里去了……  顧長懷嘆道:「先師大人,繼續走吧,為呂大善人遷墳,才是要事……」

  儘管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行並不是為呂大善人遷墳來的。

  但至少明面上的樣子,該裝還是要裝的。

  墨畫點了點頭。不過,走之前……

  墨畫環顧四周,眼底的精光一閃而過,手指一點道:「這些金甲力士,本先師全部帶走……」

  常大將一愣。

  呂景修臉色大變。

  原本還求通仙教主賜福的裴堂公和溫莊主,也是目光一驚,臉色微變,當即皺眉,緩緩道:

  「先師大人,這……不好吧……」

  「有何不好?」墨畫問。

  呂景修踏步而出,冷聲道:「此金甲力士,乃先父陵墓的護衛,先師大人,您一開口就要 拿走,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墨畫搖頭, 「這些金甲力士,並非護衛,而是『囚籠』。每一隻裡面,都關著一隻惡鬼,用來驅動金甲,嗜血殺人。所以,這並非護衛,而是『鬼衛』,是嗜血肉的,殘暴的金甲鬼。」  墨畫轉頭,看向呂景修, 「令尊,乃是青疇州界遠近聞名的大善人,一生行善積德,豈會在墓里放這種東西,用來害人?更不必說,這金甲力士,親疏不分,連呂家主你都要殺了,這豈會是令尊的護衛?」

  呂景修一時面色漲紅,啞口無言。

  墨畫嘆道:「所以,這定是有奸邪之人,故意將此金甲力士,放在令尊的墓里,用來圖謀不軌的。」


  「既是如此,為了呂大善人的清譽著想,這八尊金甲力士,必須搬出去……」

  「本先師以身犯險,會以通仙教的秘法,攘除鬼患,淨化這些金甲力士……」

  墨畫一臉嚴肅。

  裴堂公瞳孔顫動,嘆道:「此金甲中的鬼物,兇殘無比,估計還有七隻之多,品類未知。』

  「先師您固然法力廣大,但若一時不慎,被這些惡鬼所傷,反倒便是我等的罪過了……」

  墨畫神情莊嚴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不鎮惡鬼,誰鎮惡鬼?身為通仙教先師,豈有貪生怕死的道理?」

  裴堂公道:「先師大義,但若真讓先師您犯險,我青疇地界的氏族縉紳,定會過意不去。此事,還是再商議為好……」

  裴堂公態度很客氣,右手卻顫抖著,從衣袖中掏出了一顆不知名的紅色丹藥,餵到了嘴裡。

  這丹藥似乎是某種大補丹,服下之後,裴堂公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出紅色,氣息也厚重了幾分。  溫莊主也握著碧蛇杖,平靜但不失冷漠地看著墨畫。

  小地方的氏族,地主,財主和縉紳,哪怕修到了金丹,一輩子也都是唯利是圖的性子。

  平日裡,會記一些小恩小惠,表面感激。

  可一旦涉及真正的利益,瞬間又會翻臉不認人。

  墨先師幫了他們,救了他們,溫莊主是感激的。

  可現在,墨先師一人竟要「獨吞」這八尊金甲力士,又是絕不可能同意的。

  他便是再不識貨,也知道製造如此精良,用料如此名貴,重甲如此堅韌,甚至還有可能,封存「鬼物」的金甲力士,到底有多珍貴。

  墨先師若是多拿一兩尊力士,看在通仙教主的面子上,他可以點頭,這也不算過分。

  可若要「獨占」,就太過貪心了。

  磕了藥的裴堂公,和掏出了法寶的溫莊主,神情冷漠,顯然都不太會同意。

  見氣氛突然又有些微妙,顧長懷眉頭微皺,緩緩站在了墨畫身前。

  白曉生雖沒動作,但周身殺意也開始凝結。  墨畫卻神情淡然,顯然早就知道,便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這幾尊金甲力士,便由你們青疇本土氏族,代為保管吧。」墨畫此言一出,眾人又全都愣住了。

  顯然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言出法隨的墨先師,竟然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甚至八尊金甲力士,都會放手?

  白曉生和顧長懷,也都覺得不可思議,這好像不是墨畫的性子。


  墨畫問道:「如何?」

  裴堂公和溫莊主互相看了一眼,道:「若是如此,那自當……遵從先師的意思……」

  墨畫點了點頭,轉頭對常大將道:「常大將,你是青疇本地人,去把金甲力士,全都收起來。

  此言一出,裴堂公和溫莊主臉色劇變,心中又驚又怒,又不可思議。

  他們忘了,常山疇的常大將,也是青疇本地氏族族長。

  白曉生和顧長懷釋然,這就對了……

  玩心眼,誰能玩過墨畫,這小子心上怕是長了七個竅……  常大將也愣了一會,而後瞬間反應了過來,感嘆先師心思機敏,謀算過人,便道:

  「謹遵先師命令。」

  「慢!」溫莊主道。

  墨畫看著他,問道:「怎麼?想反悔?」

  溫莊主道:「這……恐怕……」

  「你們剛剛可是同意了的。」

  「可這……」溫莊主臉色難看。

  墨畫周身氣息詭異,語氣淡然道, 「答應本先師的話,若是毀約,可是要遭報應的……你考慮好了?」

  因果報應,這種威脅,若是旁人說來,根本不值一哂。

  可這話,說在這位墨先師口中,就顯得有些可怕了。

  溫莊主心頭莫名一寒。

  眼見墨畫氣息不太對,裴堂公神情變幻,便嘆道:  「既是如此,那這幾尊力士,由常大將先代為保管,也是一樣的……」

  「之後出了墓地,再另行商議……」

  墨畫這才收斂了氣息,點頭道:「嗯。」

  常大將倒沒想那麼多,反正先師說什麼,他做什麼就成。

  他取出行軍用的高階儲物袋,將機關道內,八尊金燦燦,又鬼森森的金甲力士,全都收了起來。

  溫莊主看著這一幕,心裡肉疼,神情有些冷峻。

  裴堂公也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目光,漸漸冰冷,眼底泛出了一絲,不容易被察覺的血絲。

  血絲之中,還有一縷縷,極淡的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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