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盜墓巨擘?
第1574章 盜墓巨擘?
當年那個聰慧至極的太虛門小弟子,如今成長得已經相當可怕了——————
還是那種,說不出的「可怕」。
一般的修士,強在天賦,強在修為,強在一切殺伐的手段,終歸是強在有形之處。
可是墨畫,卻強在很多說不清道不明,言語很難描繪的地方。甚至說不去,別人都未必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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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的強大,總歸還是看得見,摸得著,有形跡可循。
可無形的強,卻如籠罩著一層迷霧,又仿佛是深淵一般不可窺視————
這就是墨畫給人的感覺。
顧長懷眉頭緊鎖,怔忡當場。
墨畫見顧長懷盯著文書,眉頭緊皺,一言不發,便問道:「文書有問題麼?」
顧長懷回過神,搖了搖頭:「沒————很好————我以道廷司文書的格式,稍稍規整一下,便命人發出去————」
墨畫點頭道:「辛苦顧叔叔了。」
聽了這聲「辛苦了」,顧長懷忽而又是一怔,隱隱有種錯覺。
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墨畫的「護法」了,以後都要替墨畫辦事了。
雖然一直以來,他幫墨畫辦的事也不少了,可心裡又總覺得怪怪的。
顧長懷差點就忘了,自己好像————
是道廷的典司來著?
是麼?
顧長懷搖頭嘆氣。
時局緊張,也沒時間多想,顧長懷便壓下了心頭的怪異感,將墨畫的文書,稍稍改了改,便以「通仙教墨先師」的名義,頒發了出去,貼在了青疇城的大街小巷。
青疇城一眾饑民,難民還有普通修士一看,心頭一驚,一傳十十傳百,瞬間又是議論紛紛:「原來如此————」
「我就說,墨大先師奉天行道,道心高潔,斷不會行如此剛愎自用,殘忍霸道之事————」
「一定是有小人,在造謠中傷,污我墨先師的清譽,壞通仙教的威名————」
「想來也是,墨大先師慈悲為懷,呂大善人樂善好施,先師大人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去挖呂大善人的墳?」
「原來是墨先師,不忍呂大善人死後受苦,葬於污地,所以才去遷呂大善人的墓,讓呂大善人好人有好報,善始又善終————」
「墨先師的心地,可真是善良啊————」
「呂大善人的墓,我去看過,陰森,濕冷,血腥,腐臭————那樣的地方,活人一刻都受不了,更何況用來葬人了————」
「若是不遷墳,呂大善人豈不是,生生世世,都要在險風惡水,受此折磨?」
「墨先師深謀遠慮,比所有人都先考慮了一步————」
「墨先師宅心仁厚,當真是大好人啊————」
一封文書,黑白顛倒,人心轉變。
不過半天時間,「霸道殘忍」,「剛愎自用」,「專橫跋扈」,「不可理喻」,「不聽人言」的墨先師,瞬間就又變成了「悲天憫人」,「慈悲為懷」,「成人之善」,「承
天之德」的大好人了。
而本地的各氏族,地主,縉紳,卻全都臉色一變。
呂家書房內。
呂景修捧著那張先師文書,臉色發白,氣得渾身發抖,「豈有此理!」
呂景修想罵幾句,可他父親呂崇善生前對他要求嚴格,讓他修身養性,所以他連罵人的話,一時也想不出幾句。
室內傳出一聲輕嘆之聲,「賢侄,稍安勿躁。」
呂景修抬頭看去,看向對面的一位白髮老者。
呂景修痛心疾首道:「堂公,我怎麼可能不急,這位墨————妖道,他可是要挖我呂家的墳啊————」
「求堂公,再想個辦法————」
白髮老者卻搖了搖頭,皺眉道:「不行了,老夫此前,只當這位墨先師擅長戰事,百戰百勝。」
「卻不曾想,他搬弄文字,顛倒是非,蠱惑人心的本事,竟更勝一籌————」
「這文書一發,不光我青疇氏族,便是你呂家本家,也不可再貿然,阻他開墓了。」
呂景修一愣,問:「為何?」
白髮老者目光渾濁,緩緩道:「呂公葬於污土惡水,自身受苦,為呂家和青疇城免災。」
「墨先師為呂公遷墳,乃是做好事。」
「你阻他遷墳,難道是想讓你的親生父親,一輩子困在惡風惡水裡?」
「這是不敬不孝之罪。」
「你阻他遷墳,難道是想讓呂公的墓葬,永生永世,為呂家消災?」
「這是自私自利之舉。」
「自私自利,不敬不孝的帽子,一旦扣在頭上,那呂家的名聲,就徹底壞了。」
白髮老者看著呂景修,「如今乃是亂世,呂家能安然無恙,保全下來,全靠令尊的善名。」
「說得功利些,這善名,就等同於是呂公,為呂家塑的一道金身」。
「可令尊是令尊,呂家是呂家。你要意識到這點。」
「一旦被冠以「不敬不孝」,「自私自利」之名,毀了清譽,破了這金身,那呂家今
後,可就危險了————」
「任何人,都可以對你呂家下手了————」
呂景修聞言,瞬時手腳冰冷。
「那堂公————我該怎麼辦?」
白髮老者嘆道:「如今之計,你只能冰釋前嫌,說此前都是誤會,並且支持,甚至是歡迎墨先師,挖你爹的墳。」
呂景修臉色大變,只覺得荒謬至極:「他挖我爹的墳,我還要歡迎他?」
天底下,還能有這種離譜的事?
白髮老者也很無奈,「局勢就是這個局勢,情況也只能是這個情況————」
隨後他又心生感嘆。
這位墨先師,當真是個妖言惑眾的高手。
白紙黑字一張,挖別人祖墳的事,也能被他說成是「大善事」
「那————」呂景修面色有些扭曲,「此事,就只能這樣了?我父親的墓,就任由墨先
師開了?」
白髮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目光微閃,問道:「賢侄,那個墓————當真是令尊的?」
呂景修聞言,目光複雜,嘆了口氣,道:「不瞞堂公,我————也實在不知————」
白髮老者也愣了下,「你也不知道?」
你爹埋在哪裡了,你這個做兒子的,竟然不知道?
呂景修似乎有難言之隱,不知如何開口。
白髮老者收斂起目光,神情如常,只是看似輕描淡寫地道:「你爹的陪葬————不是都在本家的祖墳里麼?」
「那按理來說,你爹也應該,不會葬在別處————」
呂景修嘆氣,「家父生前行事,與常人不同,很多事,我也並不清楚————」
白髮老者微微頷首,便也不再多問什麼,而是皺眉道:「此事說來也奇怪————這五鬼運財的墓門,埋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隱蔽,也不知這位墨先師,是如何發現的。」
「他又為何,非要開這個墓,到底想在這墓里,得到些什麼————」
呂景修思索良久,面色凝重,搖頭嘆道:「這位墨先師,神通廣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心思詭譎多端,圖謀恐怕不小,說不定就是衝著我呂家的家業來的————」
呂景修抬頭,看向白髮老者,拱手道:「堂公,您與家父乃至交,裴家與我呂家,也世代修好,您一定要救我呂家————」
「假如那墓中,真有家父的屍骨,也千萬求堂公,主持公道————」
「絕不可讓那妖道,辱家父棺木,毀呂家基業。」
白髮老者渾濁的目光微閃,點了點頭,「賢侄放心,老朽與呂公交情深厚————自當竭盡全力————」
次日,青疇司衙。
墨畫手裡捏著一枚呂家的文書玉簡,問道:「呂家同意了?」
「嗯,」顧長懷點頭,「不只是同意,他們還「恭請」你,去挖他呂家的墳。求墨先師你,救呂大善人的屍骨,於水深火熱之中————」
這種事,顧長懷自己說起來,都覺得稀奇。
他這輩子,都沒碰到過這種,請別人挖自己的祖墳,還說謝謝的。
「墓前的災民呢?」墨畫又問。
「也都退去了。」白曉生道,「他們聽說,神通廣大的墨先師,要為呂大善人遷墳,讓呂大善人善終,也都念著你的好,說你是大仁大義,大慈大悲的墨大先師————」
大慈大悲的墨大先師————
白曉生看了一眼「漆黑」的墨畫,心中腹誹:
果然,這世上的人,眼睛大多都是瞎的,根本看不清事情的真相。只知道跟著別人,人云亦云。
白曉生撇了撇嘴,隨後想到此前的騷亂,感嘆道:「這個世上,果真是做什麼事都不容易,尤其是沾染這麼多普通修士——
「人心複雜,人越多,掣肘就越多,一點點流言蜚語,都會壞事————」
墨畫點頭,「人越多,的確容易壞事————」
他隨後又道:「但是反過來說,人越多,力量也就越大————」
「若是能得到更多人的信任,讓更多人齊心協力,眾志成城,那才有可能做成真正的大事————」
顧長懷聞言目光微變。
白曉生神情複雜無比,斟酌道:「你說的大事————應該不會————是「造反」吧?」
墨畫皺眉,「你這人,怎麼張口閉口,就是造反?」
「你好歹也是白家的人,對道廷,就沒有一點點忠心麼?」
白曉生無語了,「你還說我?你不看看你自己?」
你這個聲名遠播的通仙教墨大先師。
「我怎麼了?」墨畫道,「我又沒做對不起道廷的事。」
「你現在在做什麼?」白曉生問。
「在幫道廷平叛,改善民生。」墨畫理直氣壯。
白曉生:「那道廷可真得謝謝你了————」
「分內之事,也不客氣。」墨畫點頭道。
白曉生實在是說不過墨畫。
顧長懷也扶額嘆氣。
見墨先師和白護法,似乎還要說個不停,顧長懷只能道:「先說正事吧,不是要去開墓麼?」
墨畫道:「對,開墓。」
「那個墓————」顧長懷想起之前,看到的種種畫面,眉頭皺起,「透著陰邪之氣,土偶鬼頭,形制特異,應該不是那麼好開的吧?」
墨畫點了點頭,「嗯。」
白曉生問:「要不要————找人去開,請個專業盜墓的?畢竟盜墓的事,我們都不熟。」
墨畫道:「不必了,我開就行。」
白曉生一愣,「你連盜墓的事也懂?」
「開墓,不是盜墓。」墨畫糾正道,隨後謙遜道:「略懂一點而已。」
待在一起這麼久了,白曉生哪裡還不知道墨畫的脾氣,這是個扮豬吃虎的貨,他嘴上說「略懂」,那一般就是「很懂」的意思。
如果他真的只是略懂,一般連口都不會開。
白曉生點了點頭,隨後稍稍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愣,道:「不對啊————這可是盜墓,又不是什么正經行當,涉及陰陽,風水,機關,墓地構造————沒個幾十上百次實際盜墓的經驗,是不可能懂的。」
白曉生看著墨畫,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鄙視道:「你小子,是不是經常去盜墓了?」
墨畫肅然道:「怎麼可能?你不要污我清白。」
怎麼可能經常盜墓,只是偶爾,偶爾罷了。
賺一點點外快————
白曉生一臉狐疑地盯著墨畫。
反倒是一旁的顧長懷,盯著墨畫看,看著看著,他突然就是一愣,驚訝道:「你不會就是————黑面煞吧?」
墨畫也愣住了,「顧叔叔,你竟然知道黑面煞?」
顧長懷臉色無比古怪,像是背公文一般,緩緩道:「黑面煞,后土城盜墓界的絕世奇才,新一代的帶頭大哥」。黑白兩道通吃,行事磊落,仗義疏狂,嫉惡如仇。」
「精通陣法,擅長方術,可殺惡鬼,鎮屍祟,勘風水,破墓穴,奇門八卦,無所不精「帶一張兇殘的惡鬼面具,一身黑衣,身形鬼魅,常年行走於地下,不見日光,無人知其姓甚名誰,更不知其真面目。」
「只知其如地下太歲,掌控生死。順之則生,入土百無禁忌;逆之則亡,墓中十死無生。」
「道上常言,地下墓賊,不歸地藏管,不看閻王面,但由黑面煞大哥,一言定吉凶,一念決生死。」
「威名無雙,雖不通天但可徹地,出土則無影無蹤,入地則無所不能,是道上公認的絕世大哥,盜墓界的巨擘————」
「————黑面煞!」
顧長懷目光複雜,看了身旁的「盜墓界巨擘」一眼。
一旁的白曉生,目光有些呆滯,整個人都聽傻了。
不光白曉生,就是墨畫自己都聽傻了,隨後他當即便反應過來,心裡大罵鐵山虎這幾
個夯貨。
嘴沒個把門的,吹牛皮吹這麼大,吹上天了都。
什麼不歸地藏管,不看閻王面,順之百無禁忌,逆之十死無生————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這幾個大蠢驢,肯定是又跟人喝酒了,而且喝太多把腦子喝沒了,才會拼了老命地使勁往天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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