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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3章 暗財

  第192章 暗財

  白曉生見墨畫沉思良久,不知在琢磨些什麼,便有些無奈,道: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這麼古怪的名字,或許只是本閒書,呂崇善隨意看著玩玩……」

  「先把重要的事解決,呂家還有青疇城內的金丹,肯定是會阻你開墓的。」

  「你若想開墓,就早做打算,別拖拖拉拉的。」

  「我可不想,陪你在這青疇城玩一輩子……」

  墨畫道:「我知道,不過事總要一件件做……」

  「這些本土的氏族,財主,縉紳,畢竟不是青面眾,沒直接暴動,不好調動大軍直接推平,不然會引起譁變,亂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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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七八十個金丹,聚在一起,也不太好殺……畢竟金丹又不是白菜,想砍就砍。」

  金丹當然不是白菜……

  放在一般州界,金丹是絕對的強者。即便在大世家,金丹也是主力。怎麼可能說殺就殺?

  但這話從墨畫嘴裡說出來,白曉生總覺得怪詭異的。  顧長懷沉思片刻,神情凝重,也點了點頭,道:「平亂之時,征戰殺伐,固然艱難。」

  「但平亂之後,安撫各方勢力,才是最麻煩的……」

  「尤其是,這些根植於本地的財主縉紳,其實比看起來更棘手……」

  「在三品州界,他們有金丹坐鎮,擅長做『中間派』,牆頭草,兩邊倒。」

  「和平時期,道廷司需要拉攏他們,借他們在本土的勢力做事。」

  「暴亂之時,他們底蘊豐厚,根深蒂固,往往也能在腥風血雨中存活下來。」

  「而他們在青疇州界內,繁衍生息,經營了不知多少代,根須深扎於大地。看似勢力遠不如大世家,但韌性卻極強,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很多大世家,若遇風雨,大廈一傾,樹倒猢猻散盡。」

  「但這種地主,財主,本土氏族,根深樹矮,卻很可能,存續個幾百上千年。」

  「最主要的是……」

  顧長懷皺眉,「這些本土勢力,還是『隱形』的。」

  「說他強,又沒那麼強。但說他們弱,也根本不弱。」  「強者懶得動他們,弱者又受他們欺凌。」

  「所以歷經風風雨雨,這些『中間派』的地主財主,反倒成了坤州最大的頑疾。」

  「這種情形,在別的州界也有。但坤州廣袤,賴以土地為生,這類現象最為明顯。」


  「很多事,其實就都壞在,這些本地氏族士紳的手裡……一點都不可小覷……」

  顧長懷將這些事,一一為墨畫道來。

  白曉生聽著,都有些驚訝。

  他是大世家出身,天分又高,眼光自然也「高」,對這些小氏族,小地主之類的勢力,下意識並不看在眼裡。

  以為這些小氏族,小地主,不過是小號的「家族」而已。

  可經顧長懷這麼一說,他才忽然意識到,事情好像還有隱情。

  墨畫聽著,也有些觸動。

  他此前的神識和算力,都主要耗在天機大局,戰事推衍,陣法溯源上面了。

  這些更細節的東西,他本也沒太留意。  這些本土小氏族,財主,縉紳,與他接觸過的,地宗,四大世家相比,自然微不足道。

  可若真如顧叔叔所言,那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本土小勢力,或許水也不淺……

  也幸虧顧叔叔,天天在翻卷宗。

  這些本土勢力結構,也只有大量翻閱道廷司的本土卷宗,大量了解內情,才能研究明白……

  莫非……

  墨畫忍不住問道:「這些人……很富?」

  顧長懷目光微閃,緩緩道:

  「道廷司卷宗,沒有明寫,但我讓人,根據青疇司衙內殘缺的帳簿,賦稅,田畝推算過,青疇州界內,有大量的物產,憑空『蒸發』了,找不到去處……」

  「但不用想也知道,其中肯定有不少,是落入了本地氏族和士紳的口袋裡。」

  「因為,這本就是他們自己嘴邊的肉……」

  墨畫略一思索,心頭一沉,便有些恍然。

  這就合理了……  天道是公平的,世間的財富,不會憑空產生,也不會憑空消失。

  如果絕大多數靈農,明明辛苦勞作了,卻所得甚少,越來越窮。

  那肯定就說明,有人在暗中,越來越富了。

  如今的青疇州界,窮成什麼樣子,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青疇州界,按理來說,卻根本不可能窮。

  因為這是坤州,是厚德載物的坤州,耕地廣袤,土壤肥沃。

  靈農世世代代,辛勤勞作。

  他們怎麼會窮?怎麼可能會窮?

  哪怕受了飢災,形勢也絕不可能,瞬間惡化成這個模樣。

  他們手裡,但凡有一點餘糧,也不至於淪為暴民。


  飢災說到底,只是壓死駱駝的,那一根稻草罷了。

  而這駱駝,本身就只剩一口氣了……  墨畫目光深邃,透著一絲冰冷。

  顧長懷看著墨畫,感受到墨畫身上的冷意,心頭一驚,問:「你不會是……想抄家吧?」

  墨畫問:「能抄麼?」

  顧長懷嘆道:「你覺得呢?」

  墨畫沉吟。

  顧長懷緩緩道:「目前這些,都還只是猜測。我也只是從司衙的卷宗和帳簿上,核算出來的。」

  「但是……即便這些青疇本土的地主氏族,真的很富,你也不能,說抄家就抄家。」

  「因為在道律上,這些人是『乾淨』的……」

  「他們賺他們的靈石,攢自己的家財,並沒什麼好指摘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沒有暴亂。」

  顧長懷看著墨畫,無奈道:

  「嚴格來說,你麾下的常山軍,其實才是『暴民』,而這些地主,只求自保,不曾暴亂,卻是『良民』。」  「你若無緣無故,抄他們的家,那你就真成了『暴君』了。」

  「墨先師暴行,抄家滅族。」

  「青疇城內,你通仙教的威名,就會不復存在。」

  「常大將那裡,你也不好交代……」

  畢竟常大將本人,也算是本地的大縉紳和豪強……

  墨畫目光微沉,有些沉默。

  白曉生趁機道:「要不算了?什麼狗屁通仙教,本來就是空擔子,假把式,爛了就爛了,虛名不要也罷。」

  「依我看,把這些縉紳的家給抄了。抄來的物資,用來賑災,我們也就算仁至義盡了。」

  「之後撂挑子跑路得了,一了百了……」

  墨畫純當白曉生的話是放屁,一點沒在意。

  反倒是顧長懷,嘆了口氣,問墨畫:「你想怎麼辦?」

  畢竟呂家的事,也還沒完。  這些本地氏族,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墨畫沉思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換個思路了……」

  「油水……」

  ……

  果然,自當晚開始,青疇本地氏族,就借著呂大善人的事開始發難。

  青疇城也發生了好幾場騷亂。

  各個世家,不少勢力,都有人開始鬧事。

  常山軍中,也有部分收編過來的將士,開始抗議。


  大街上,一些散修,乞丐,災民,甚至都開始在青疇司衙外喧鬧,請求道:

  「求先師大人明鑑,網開一面。」

  「呂家是積善之家,呂大善人是大好人。呂家的祖墳,可決不能挖……」

  「呂大善人是為了鎮壓風水,為了保佑青疇城……」  「挖了呂家的祖墳,是要遭報應的。」

  「墨先師神通廣大,定是受小人蒙蔽,才會與呂家為難。」

  「求墨先師明察秋毫……」

  絕大多數青疇城的修士,念著呂家的恩惠,也念著墨先師的恩德,因此只敢出言請願,不敢太過放肆。

  但其中卻另有一些人,混跡於人群中,煽風點火,造謠中傷,把墨畫描述成一位,剛愎自用,霸道專橫的左道「妖人」。

  先師只是表象,殘忍的妖道才是本質,惹得風言風語,人心惶惶。

  更有甚一些被墨畫擊潰後,又收編的常山軍,開始打著先師的旗號,去「鎮壓」普通修士,又引得人心恐懼。

  通仙教墨先師「兇殘霸道」,「專橫跋扈」的形象,一時漸入人心。

  常大將儘管已經派人去平息禍亂了,但人言可畏,四處騷亂,一時竟也無從下手。

  他是將軍,上場殺敵可以,但應付這些流言蜚語,聚眾滋事,著實頭疼。

  至於開墓之事,就更不用提了。

  不知是誰,把呂大善人墓地的位置,泄露了出去。  一群饑民,災民,還有不知是什麼成分,但穿著破爛衣服的修士帶頭,以肉身作牆,把呂大善人的墓,圍得水泄不通。

  若要挖墳,必須要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常大將著實無能為力,只能將這些事,通報給墨畫,求墨先師定奪。

  ……

  青疇司衙內。

  墨畫和顧長懷,翻看著一些文書,上面寫著青疇城內,流傳的風言風語,以及部分騷亂的經過。

  「儘是些上不得面的手段……」顧長懷嘆道。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往往這些手段,卻最有用,也最噁心。

  常大將也眉頭緊鎖,目光疲憊,這位耿直的老將,這些日子以來,也實在是焦頭爛額。

  墨畫卻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那些「造謠中傷」的話,不是不可以學學,將來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這個世上,什麼都可以學。  罵人的話可以學,造謠的話,自然也能學。關鍵只在於,怎麼去用了。


  常大將見墨畫看著這些「忤逆之言」,沉默不語。

  罩在玄黑兜帽中,津津有味的面容也看不到。

  他只以為墨先師生氣了,心中不安,這才輕聲道:

  「世人愚昧,受人擺弄,先師切莫見怪。」

  墨畫並不見怪,因為他也常「擺弄」別人。

  而且眼前種種,造謠中傷,煽動人心,引發騷亂的事,對心智近妖,擅長道心種魔的墨畫來說,實在是有一點,班門弄斧了。

  他之前玩的,可比這個大多了。

  況且,局勢發展到這個地步,墨畫其實也有預料。

  原本以他的手腕,要解決這個問題,其實不難。但現在他的心思,就有些不一樣了。

  墨畫道:「這背後,是呂家,還有那些本地氏族縉紳,在動手腳吧……」

  常大將也不得不承認,「是……」  墨畫點頭,「把帶頭的抓起來,關在地牢里……要贖金。」

  「贖金?」常大將微愣。

  「嗯,」墨畫點頭,又問道,「你們青疇地界,一般綁匪綁人,贖金都是多少?」

  綁匪……

  常大將不知說什麼好,您堂堂先師大人,做這種事合適麼?但他還是如實道:

  「綁氏族子弟,從五六千,到數十萬不等。最高的,百萬也有,但不一定能拿到。」

  墨畫點頭,「那你先加倍,抓住人,讓這些氏族出靈石。若沒靈石,拿物資來換也行。」

  常大將遲疑,「這……合適麼?」

  墨畫道:「沒什麼不合適,造本先師的謠,只收點靈石,沒要他們的命,就已經算『溫和』了。」

  常大將想到青面眾大本營,那些金丹將領,身首異處,四肢扭曲,眼珠子凸出的恐懼畫面,心中凜然,點了點頭。

  墨畫又給出了一張輿圖,道:

  「青疇城內,這些地方,接下來會有一些本土氏族的嫡系子弟出沒。你按時辰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他們鬧沒鬧事,一概抓來。不給贖金,就不放人。」  常大將看了一眼輿圖,心中一驚,又皺眉道:

  「鬧事的抓來,還情有可原。可這些子弟,又沒鬧事……強行抓了,是不是……」

  墨畫卻道:「他們鬧事了,就說我說的。」

  常大將遲疑片刻,嘆了口氣,「行吧……」

  您是先師,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只不過素來正直的常大將心底,終究有些過意不去,「如此,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怎麼可能過分?」墨畫緩緩道:

  「如今將士糧草不足,你是大將,自然要籌措軍費,這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否則糧草吃盡,常山軍譁變,城內又會掀起腥風血雨,到時候這些氏族,會不會被牽連,有幾家破產,幾家滅門,就都不好說了……」

  「這些事,常大將應該比本先師,更清楚……」

  常大將臉色微白,點了點頭:

  「一切,皆遵先師所言。」  ……

  之後常大將便不再客氣,按照墨畫的指令,到處去抓人了。

  出身本地氏族的,但凡是鬧事的,多嘴的,造謠的,煽動人心,引發騷亂的,全都被抓了起來,關進了司衙的牢獄裡。

  一些本地氏族嫡系,地主家的傻兒子,但凡敢出門,行蹤也全都被墨畫料到,一併抓了起來。

  常大將之後,就開始以「尋釁滋事」入罪,索要贖金。

  氏族的金丹長老,前來討要公道,但都被常大將,以「墨先師」有令搪塞掉了。

  一些與常大將有交情的,上門求情,常大將便說要「籌措軍費」,「以防譁變」……

  一提到「軍隊譁變」,也沒人敢多說什麼了。

  此後,常大將就不怕有人再鬧事了。

  因為一旦有人鬧事,必然有人帶頭,有人帶頭,就可以抓人,關起來,要贖金。

  而整個過程,比常大將,甚至比墨畫自己,預想的都要順利。

  道獄裡條件艱苦,再加上是災年,只要入獄,根本不會給吃的。  只能慢慢餓死。

  若是災民,這些氏族不會在意。

  可道獄裡關押的,是他們自己家族內的子侄,甚至有的,是他們自己的親兒子。

  本地的地主縉紳,自然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觀。

  而墨先師陰森詭異,常大將鐵面無情。

  本地的勢力,又大多都是牆頭草,鬧事作亂的時候,會團結一致。

  可一旦真遇到強權,又會四分五裂,各有各的心思。

  陸續便有人,頂不住壓力,拿靈石和物資來道獄贖人了。

  而有人開頭,後續就有人效仿。

  常大將見真的能籌措到軍費,除了感嘆不愧是墨先師,漸漸地也就不在乎那麼多了。

  但墨畫卻多想了一層。

  這些本地氏族,這麼爽快,就把贖金交了出來,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他們顧念親情,不得不捨得財物。


  另外一種可能就是……

  他們真的太富了。

  這些「贖金」對他們而言,根本不會傷筋動骨,因此給就給了,從「殘忍霸道」的墨先師手裡,買個平安就行。

  墨畫目光微動,心裡也就大概有個數了。

  ……

  而經此一事後,本地的氏族,吃了教訓,也就不大敢明面上再聯合起來,忤逆墨畫的意思了。

  墨畫挖呂大善人墳墓的事,便少了不少阻力。

  但更麻煩的問題,仍舊還在。

  「那些圍在呂家墓前的饑民和災民,你打算怎麼辦?」顧長懷問道。

  這些人,心性不壞,但一經煽動,便義憤填膺。

  因為都是些無辜的苦命人,抓也抓不得,更不必說去打殺他們了。  從目前的情況看,這些被氏族煽動的饑民,反倒更為棘手。

  墨畫卻不以為意,道:「這個最簡單了……」

  顧長懷一怔,「簡單?」

  墨畫點頭。

  畢竟是與煽動人心有關的事,這種事他本來就很擅長。

  墨畫只略作思索,便以先師的口吻,在玉簡中寫了一篇昭告文書,遞給了顧長懷。

  文書的內容,倒也簡單。

  先是按照青疇氏族的說法,讚揚了呂大善人,功德無量,捨己為人,不惜以自己的墓葬,鎮壓邪脈風水,為青疇城的蒼生求福免災的仁義之舉。

  墨先師認同呂大善人的功績,表示讚賞。

  但是,如此一來,呂大善人將生生世世,葬於惡風惡水,受陰濕邪氣污染,永世不得超生。

  墨先師心善,不忍呂大善人遭此厄難,得掌教真人應允,將以通仙教無上秘法,為呂大善人開墓遷墳。

  使呂大善人善始善終。  同時,還會以通仙教主之神道敕令,替呂大善人鎮壓風水,保青疇城蒼生太平。

  如此,方可兩全其美。

  既成全呂家之美名,使善人有善報。

  亦可全通仙教之宏旨,使蒼生免於苦難……

  ……

  顧長懷看著眼前的玉簡,又看了一眼墨畫,心中一時翻天覆地。

  他是道廷司典司,豈能不知,墨畫這等搬弄文字,巧言反覆,顛倒黑白的能力,著實有些驚人了……

  請假

  精神有分裂的跡象,翻了幾本道家的經書看了看。

  老祖宗的經書果然厲害,看完之後,心神合一,精神倒是不分裂了。

  但虛無了。

  心中一片空茫茫,感覺人生毫無意義,名利權色一場空,什麼都很無聊。  可能是老祖宗的道太高深了,我悟性不夠,受了反噬。

  請一天假,消化一下虛無,調節一下道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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