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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2章 靈因

  第191章 靈因

  青疇司衙中,全城金丹大修士,近乎所有本地氏族家主,所有縉紳,全都齊聚一堂。

  一身黑衣的墨畫,身形單薄,坐於高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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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開口,滿堂金丹,竟無一人敢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墨畫才緩緩開口:

  「議事吧。」

  聲音雖輕,卻如暗雷涌動,破開堅冰,殿內凝滯的氣氛,也隨之冰釋。

  所有人,下意識竟都鬆了口氣,隨後又面面相覷,錯愕的目光之中,充滿著凝重。

  這位墨先師,氣勢竟霸道如此……有點不太妙了……

  殿內又安靜了一會,呂家家主呂景修,這才越眾而出,走到正中,對墨畫拱手道:

  「見過先師大人,我呂家的墓……開不得……請先師大人見諒。」

  這本就是他呂家的事,其他氏族和金丹修士,都是來為他說理撐腰,鎮場面的——  雖然如今看來,場面也沒怎麼鎮得住。他們這麼多金丹,反被一人給鎮住了。

  既然如此,他身為呂家家主,就不得不站出來說話了。

  而他一開口,其餘一眾金丹族主,縉紳,也似有了主見,紛紛應和道:

  「呂家乃仁義之家,賢名遠播,呂家先人的墓,不可妄動。」

  「更不必說,這墓中葬的,還有可能是呂大善人的屍身。」

  「呂大善人生前德高望重,於我青疇城上下有恩,斷不可在死後,擾其安寧……」

  「不錯,正當如此……」

  「再者說,挖人祖墳,這是正常修士的所作所為麼?」

  一群人議論紛紛,群情略有激憤。

  「所以……」墨畫緩緩開口。

  話音一出,一瞬間滿堂皆寂,原本還義憤填膺的金丹縉紳,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這個墓……真是呂善人的?」墨畫問道。  呂景修面色微變,但還是道:「目前,還不太確定,但有很大可能,就是先父的墓……」

  墨畫略有玩味道:「呂大善人的墓,沒葬在呂家自家的祖墳里,反倒葬在陰冷腐臭的荒郊野地?」

  呂景修抿著嘴,無言以對。

  其餘各金丹修士,也都面色凝重。

  反倒是一位,滿頭白髮,面容枯槁的老者,緩緩出眾,向墨畫行禮道:

  「先師大人有所不知,坤州墓葬,千形百制,各有不同。吉兇相轉,禍福相依,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呂大善人,生前有善心,行善事,積善德,按理來說,應當風風光光,葬於風水寶地,護佑子孫後代。」

  「但若有另一種情況,就另當別論了……」

  「哦?」墨畫饒有興趣,緩緩問道,「什麼情況?」

  這白髮老者,聲音蒼老,肅然道:

  「倘若呂大善人,生前推算了因果,料到在他死後,呂家後人將有一場大劫。呂大善人心善,索性便以身入葬,自毀風水,以屍棺受苦刑,為後輩子孫承災,如此也未可知……」

  其他人聞言,頓時恍然,認同道:「若是如此,就說得通了……」  「青疇暴亂,其他本地家祠氏族,或多或少,都受了牽連。被暴徒滿門燒殺搶掠的,也不在少數。」

  「唯獨呂家安然無恙,子嗣綿延,想必這便是呂大善人在天之靈的保佑。」

  「呂大善人,不惜死後受苦,自葬於污地,以此來替呂家上下承災,讓呂家子嗣免於災禍……此行實乃大仁大義之士……」

  眾人聞言,心中震撼,頗多感慨。

  身為人子的呂景修,想到死去的父親,可能是為了他呂家的後代,方才自葬污穢之地,神色悲戚,眼眶微紅。

  黑色的兜帽之下,墨畫眉頭微挑。

  就連他,一時都覺得,這白髮老者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

  墓葬之事,的確吉兇相轉,禍福相依。

  哪怕是在撒謊,這老者的見識和撒謊的功力,也很有火候,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壞的說成好的。

  一座陰邪的墓地,也可以說成是,為了替子嗣擋災,而不惜自己受苦,行善積德的善事。

  甚至,你們要不乾脆就說,呂大善人葬在臭泥地里,是為了青疇城擋災得了……

  墨畫這個念頭剛起,下面果真就有人道:  「呂大善人心懷蒼生,他的格局,想必還不只如此,他的所作所為,恐怕並不只是為了自己的子嗣,而是為了青疇城!」

  「五十多年前,呂大善人或許,就料到了青疇城,有此暴亂。所以他才以身入墓,鎮壓邪脈,換我青疇城一線生機……」

  「如今看來,全都應驗了。」

  「正是得益於,呂大善人的墓葬,鎮住了邪風壞水,青疇城如今,才能平息暴亂,度過難關……」

  此言一出,立馬得到了一眾本地金丹族主縉紳的認可,眾人紛紛感懷,稱讚呂大善人之功德。

  常大將皺眉。

  顧長懷冷著臉。

  白曉生卻在心裡冷笑。


  幫你們平息禍亂,渡過難關的,是你們的墨大先師,而不是什麼呂大善人。

  這群青疇本地的蠢貨,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隨後他瞥了墨畫一眼,見墨畫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心裡又有些犯嘀咕:

  墨畫這小子,有時候脾氣是真好……  放在別人那裡,這種事後一張嘴皮子,就敢搶功占德的事,可是犯了大忌,是要人頭滾滾的。

  這位墨先師,卻似渾不在意……也不知他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在心裡記小本子了……

  白曉生明顯多想了,墨畫對這些虛名,倒沒太放在心上。

  畢竟他當年,可是做過大荒神祝的,名頭比如今大多了。

  但有一件事,墨畫卻有點在意,問道:

  「呂大善人……也懂因果?」

  白髮老者頷首道:「先師大人明鑑,自古有言,嗜欲深者天機淺。呂大善人不圖名利,不貪物慾,一生鑽研因果,修養功德,雖不能與一些,羽化飛天的真人相提並論,但在青疇城內,也乃遠近聞名的因果高人……」

  因果,功德,呂大善人……

  墨畫默默念叨著,心中沉思。

  那座土偶封路,鬼頭雕門的墓里,究竟會有什麼?

  呂大善人,到底有沒有被埋在裡面?

  這個鬼頭墓葬,跟地瘴土毒陣,又有什麼關聯?  精通因果和功德的呂大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念及此,墨畫心中開墓掘墳,探求個究竟的欲望,就越發強烈了。

  他點頭道:「你們說得,都很有道理……」

  「但這個墓,本先師非挖不可。」

  「喊你們來,只是通知,而不是問你們意見……」

  此言一出,群情瞬時譁然,呂景修滿臉羞憤,其餘金丹也神情激昂,正準備對墨畫口誅筆伐。

  墨畫目光一掃,威壓一散,又壓得滿堂寂靜無聲。

  呂家家主呂景修仍舊一臉憤怒,壓低聲道:

  「先師如此行徑,是不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墨畫想了想,點了點頭,「是有點。」

  呂景修一滯,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了。

  倒是那位白髮老者,修為深,聲望重,目光嚴肅地看著墨畫,緩緩道:  「先師,呂大善人生前善行無數,功德無量,此等大德行之人,您若開了他的墓,可是會有厄運反噬,是會遭報應的。」

  墨畫道:「本先師心裡清楚。」


  他受的厄運反噬,多了去了,虱子多了不癢,也不在乎多點少點。

  白髮老者皺眉,不得已又看向墨畫身前的常大將軍,拱手道:

  「常兄,你我也算多年交情,當年呂崇善呂道友,待您常大將軍也是極為熱情寬厚,如今何以一言不發,袖手旁觀?」

  常大將也極為頭疼,一面是本地故交,有口皆碑的大善人。

  另一面則是料事如神,且恩重如山的墨先師。

  他左右為難,不過大庭廣眾之下,他到底還是分得清主次,只嚴肅道:

  「常山軍上下,皆聽從先師大人的吩咐。」

  「先師有令,自當遵從。先師行事,自有道理。」

  白髮老者不知這位曾經勇義仁厚的常大將,短短几個月不見,怎麼就會被這位墨先師,「洗腦」成這般模樣,如此薄情寡義?

  這位墨先師,莫非真的有些妖術在身上?  墨畫見聊得差不多了,便擺了擺手,道:

  「本先師心意已決,此墓非開不可。諸位,不送了。」

  眾人聞言,儘管心有不滿,還欲爭辯一番,可懾於墨畫的威嚴,也不得不暫時離開。

  但這些人心裡或多或少,也給這位墨先師,貼上了「剛愎自用」,「專橫跋扈」,「霸道無禮」,「不可理喻」,「不聽人言」的標籤。

  離去之時,明顯人人帶有怨氣,很是不服。

  常大將目送眾人離開,深深嘆了口氣,見大殿之中,只剩下墨先師,左右護法,和他四人,便拱手行禮,問道:

  「先師大人,此事當真……無可轉圜了麼?」

  墨畫「嗯」了一聲。

  常大將又嘆了口氣,若是尋常事,他根本不會多問,可涉及呂崇善,以及整個青疇城的「中立」勢力,以及各大氏族的金丹修士,就不得不慎之又慎了。

  「先師大人您,為何一定要開,呂大善人的墓?」常大將疑惑道。

  「我不是要開呂大善人的墓,也不是要開呂家的墓……」墨畫道。

  常大將一怔。  墨畫目光微凝,道:「而是要開,我找到的那座墓……」

  「那座墓裡面,無論埋的是誰。呂大善人也好,張大善人也罷……甚至,哪怕埋的不是善人,而是真人,我也非開不可。」

  常大將心中一驚,知曉先師主意已定,不好再多言。

  至於內在的原因,先師不說,那一定就是事情太嚴重,害怕泄露了機密。

  常大將嘆道:「老朽明白了,只是……看呂家的樣子,未必會善罷甘休。」


  不只是呂家,其他各大氏族縉紳,都不是好相與的。

  墨畫只淡淡道:「無妨。」

  常大將便不再說什麼,拱手道:「那老夫,便退下了,不打擾先師您清修了。」

  常大將行了一禮,轉身離開,剛走沒幾步,突然被墨畫叫住:

  「老將軍……」

  常大將微怔,問道:「先師大人,還有何吩咐?」

  墨畫沉吟片刻,問:「呂大善人,真學過因果?」  常大將頷首道:「是。」

  墨畫問道:「那老將軍可知,這位呂大善人,學的是哪門因果傳承,涉及哪條因果定律?」

  「這……」常大將蒼老的眉頭皺起,「老夫慚愧,對因果之說,並不了解……」

  「天機縹緲,因果玄虛,亦真亦假,虛實難辨。這其實不在,正統的修道體系內,很難學,也沒法教。」

  「呂道友的確經常鑽研因果,但他的因果造詣,究竟如何,老夫其實根本不懂。」

  「至於其因果的傳承,流派,定律這些,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老夫實在不懂這些,慚愧……」

  「是這樣麼……」墨畫有些遺憾,「那邊算了。」

  常大將正準備退下,忽而靈光一閃,目光一震,想起了什麼,喃喃道:

  「靈因經……」

  墨畫目光微變,「靈因經?是什麼?」

  常大將皺眉,隨後又覺著有些荒謬,道:  「老夫也不知,這《靈因經》究竟是什麼……只是當年拜訪呂道友的時候,偶爾一瞥,看到過他在翻一本古舊的經書,書上就寫著,這『靈因經』三字。」

  「呂道友的經書,可能涉及隱秘的修道學問,老夫也不好多問,出於禮貌,看過一眼後便給忘了。」

  「可是剛剛,不知為何……」常大將眉頭緊皺,「腦中靈光一閃,竟驟然回憶起了這副畫面,也突然記起了,『靈因經』這三個字……」

  墨畫瞳孔微縮,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

  靈因經……

  常大將也不知,自己說的這三個字,能不能幫到先師大人。

  見墨畫似乎陷入了沉思,便拱手道:

  「那老夫,先行告退了。」

  墨畫點了點頭,「有勞老將軍了。」

  常大將又行了一禮,便告退了。

  常大將離開後,四周沒其他人了,墨畫這才轉過頭,問白曉生:「你聽過『靈因經』這三個字麼?」


  白曉生搖頭,「什麼東西,名字怪怪的。」  墨畫又看向顧長懷,顧長懷也搖頭,「我也沒聽過,道廷司的卷宗里,也沒提到過這本經書。」

  「這就有些奇怪了……」墨畫皺眉:

  「這靈因經,是什麼……」

  因果學上的經書?

  這種東西,怎麼會落入呂大善人的手裡?跟青疇州界的事,又有何關係?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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