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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1章 大善人

  第190章 大善人

  「為何不能挖?」墨畫問道。

  還為何不能挖……正常修士見到一個墓,第一個念頭,都不會是想著去挖的吧?

  更何況,這還不是一般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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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大將嘆道:「此地有可能,是呂崇善道友之墓。呂道友善名遠播,名望很高。青疇城內,呂家的勢力也還在,光是金丹,就有十多位。」

  「倘若這真是,呂道友的墓,貿然挖了,恐怕會引起眾怒,也會惹得呂家上下修士,心中記恨。」

  墨畫倒無所謂,淡然道:「倘若我硬要挖呢?」

  「這……」常大將嘆了口氣。

  若是尋常的事,他自然不敢忤逆墨先師的意思,先師說什麼,那就是什麼。

  可這事關乎呂崇善這位大善人,當真馬虎不得。

  常大將便道:「先師所言,自無不可。只是……總歸要事先通知一下,呂家的當家主人,不然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墨畫問:「呂家有當家人?」  常大將道:「有,是呂崇善的大兒子,名景修。」

  墨畫略作沉思,便點頭道:「好,你去知會一下。」

  常大將拱手道:「是。」

  常大將便退去了。

  墨畫仍舊低頭看著深坑處的那個墓,看著那肉漿橫流的土偶,以及墓門上的鬼頭,神情若有所思。

  約莫半個時辰,常大將便回來了。

  常大將身後,有一群人,共有十來個,且各個衣冠錦繡,修為不俗。

  為首之人,是一位中年修士,面如冠玉,金丹中期修為,氣質過人。

  想必便是呂大善人的大兒子了,也是如今呂家的當家家主,呂景修。

  這一行人,行色匆匆,趕到近前。

  面如冠玉的呂景修,先是下意識看了一眼右護法白曉生,驚嘆於其修為之深厚。

  轉頭又看了一眼,身形裹在黑袍里,氣息莫測的墨畫,面色恭敬,拱手問道:  「您便是……通仙教的先師大人?」

  墨畫微微頷首,「是。」

  呂景修再一次鄭重行禮,道:

  「在下呂景修,忝為呂家現任家主,見過先師大人。願先師大人,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墨畫有些詫異,點了點頭,指了指深坑,問道:

  「你看一下,這可是你先父之墓?」


  呂景修事先從常大將那裡,知道了一點前因後果,此時往深坑裡一看,先是見著泥濘的血肉,覺著噁心,轉頭又看到那墓門,尤其是那墓門上的鬼頭,不由臉色一變。

  可隨後他又眉頭緊皺,顯然有些疑惑。

  「如何?」墨畫問。

  「這……」呂景修眉頭緊皺,道:「回稟先師大人,在下……不太確定。」

  「你不確定?」墨畫頷首道,「那正好,現場開個墓,確定一下。來人……」

  呂景修臉色大變:「慢!」  墨畫默默地看著他。

  呂景修被墨畫看著,只覺莫名心寒,壓力巨大,但還是咬牙道:

  「先師……何故要開我先父之墓?」

  墨畫緩緩道:「你不是說,你不確定麼?既不確定,這就不一定是你父親的墓。自然要開一下墓,確認看看。」

  呂景修忙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總之,墓乃陰宅,死者為大,不可輕啟……」

  墨畫沉吟道:「按理來說,你父親的墓,應當葬在你呂家的祖墳,而不應當出現在這個地方……」

  「那這個墓,大概率便不是你父親的墓。」

  「本先師開這個墓,你便阻攔不得。」

  呂景修硬著頭皮道:「先師大人明鑑,這個墓門的形制……即便不是我父親的墓,也應當是我呂家先輩的墓。無論如何,萬萬開不得……」

  「哦?」墨畫饒有趣味道,「我若硬要開呢?」

  呂景修一凜,神情便凝重了起來,緩緩道:

  「先師大人,我呂家敬您法力廣大,剿滅暴徒,平定禍亂,功德蓋世。但您若執意,與我呂家為難,要掘我呂家先人的墓,那哪怕粉身碎骨,玉石俱焚,呂家也不得不……與先師您抗衡了。」  墨畫眉毛微挑,覺得有點意思,身上的威嚴和煞氣,也稍稍濃了一些。

  呂景修臉色當即白了幾分。

  常大將更是心頭一驚,害怕先師大人,真的出手,當即慌亂道:

  「先師大人恕罪!」

  墨畫目光微深,轉頭看向常大將。

  常大將含著敬畏,低聲勸道:

  「先師大人……此事干係重大,萬不可操之過急,請先師大人三思……」

  常大將也很焦慮。

  他跟呂崇善,算是舊交。呂景修也算是他的晚輩,都是有情分在的。

  萬一一言不合,呂景修觸怒了先師大人,引來先師的怒火,那就糟糕了。


  先師大人的神通,常大將比誰都清楚。

  他也實在不願看到,那等無可挽回的局面發生,因此只能盡力從中斡旋。  墨畫沉默,不置可否。

  常大將又低聲嘆道:「呂家素有善名,交情廣泛。開墓之事,更非同兒戲。總歸要商議妥當,才好下決議,如若不然,恐傷了人心……」

  常大將說完,向著墨畫深深行了一禮,道:「千萬,求先師大人,多做思量……」

  呂景修站在一旁,什麼都沒說,可臉色發白,顯然也忌憚墨畫這位先師大人的威勢。

  此時此刻,墨畫一念之間,決斷的便是他呂家的命運前途。

  墨畫看了一眼呂景修,又看了一眼常大將,意識到此事,或許真的沒那麼簡單,便微微頷首:

  「便依老將軍,此事改日再作商議。」

  常大將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拱手道:「多謝先師大人寬宏大量。」

  呂景修沒說什麼,但也向墨畫行了一禮,只是面色卻凝沉如水。

  ……

  之後依常大將的意思,兩日之後,呂家各大長老齊聚,再一起商議開墓的事宜。

  局勢緊急,但兩日的時間,墨畫也還是等得起的。  而且,他也有一些事要弄清楚。

  次日,青疇司衙。

  被墨畫以陣法隔絕了音訊,封閉了因果的大殿內。

  通仙教三大高層,先師墨畫,左護法顧長懷,右護法白曉生,正在一起議事。

  顧長懷道:「我查了司衙留下的卷宗,問了一些人,也讓顧安和顧全,去明察暗訪了一下……」

  「這個呂崇善,從他所作所為來看……的確是一個大善人。」

  墨畫微怔,「真是善人,不是『偽善』?」

  顧長懷沉吟片刻,緩緩道:「他修過橋,鋪過路,接濟過窮困修士,往年有災荒,他也會讓呂家開倉賑災,幫不少靈農渡過饑荒……」

  「平日裡,他也是真的樂善好施,修養德行。在私德上,也並無虧損,不貪財,不好色,不曾欺凌他人,不曾與什麼人有仇怨,甚至他給自己的大兒子取名,都叫『景修』,寓意一生一世,求大德之行。」

  「呂家傳承六百年,在此之前,也本就是青疇城,第一大富家。」

  「而自從這位呂大善人,做了家主,更是日日行善積德,威名遠播,呂家的財富也就越積越多……」

  「即便青疇城內,所有人都知道,呂家很富有。可暴亂之時,所有暴民,都不敢去搶呂家一絲一縷。就是因為,這位呂大善人生前,善名太大,暴民也害怕遭報應……」  顧長懷嘆了口氣,「倘若這樣的人,也是『偽善』之人,那這天底下,什麼是真善,什麼是偽善,倒真不好說了。」


  墨畫聞言,目光微變,也覺得有些詫異。

  事情好像跟自己料想的,有些不大一樣……

  一旁的白曉生也道:「說起來,我做乞丐的時候,也吃過呂家的救濟糧。」

  「救濟糧?」

  「嗯。」

  墨畫驚訝道:「你還真吃?」

  白曉生冷笑道:「那個時候,我是乞丐,懂麼?乞丐吃救濟,不是天經地義?有什麼不能吃的?」

  墨畫:「……」

  「不過……」白曉生可惜道,「也就一開始,呂家開倉賑災了,我吃了幾天……後面暴動加劇,災民太多,呂家估計也是害怕了,便也閉門不出,不敢賑災了,我也就只能餓肚子了……」

  「不得不說,餓肚子的感覺,是真的難受……」

  白曉生嘆道。  他是白家子弟,多年錦衣玉食,尤其是年輕的時候,根本不知道,「餓」這個字該怎麼寫。

  更不知這個世上,還有那麼多人,吃不飽飯。

  說到這裡,白曉生看向墨畫,道:「這下你就明白,常大將為何勸你三思了吧……」

  「一個乞丐,尚且受過呂家的恩惠。青疇城上上下下,那麼多勢力,那麼多人,基本都承過呂家的人情。」

  「你動呂家,挖呂大善人的墓,就是得罪青疇城所有人。」

  「哪怕你是戰無不勝的先師大人,也會引起太多人的不滿和怨懟。」

  「就算他們嘴上不敢說什麼,也不敢對你動手,但你通仙教『墨先師』的威名,肯定也會一落千丈,畢竟說起來……」

  白曉生撇了撇嘴,鄙夷道:「誰家好人,沒事會去挖別人的墓啊?」

  更不必說,還是一位有口皆碑的大善人的墓了。

  也只有你這個黑心眼的墨畫做得出來了。

  墨畫問白曉生,「那你覺得,大善人的墓,會是那個模樣麼?」

  這下倒把白曉生給問住了。  白曉生尋思片刻,微微吸了口涼氣,緩緩道:「好像也是……」

  誰家大善人的墓,會陰森成那個鬼模樣?

  「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誤會?」白曉生皺眉道,「是不是搞岔了?」

  墨畫搖了搖頭,「不好說……」

  他原本還以為,這位呂大善人,必定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表面做善事,背地裡無惡不作。

  那他的墓變成那樣,就合情合理了。

  但現在看,事情好像有點複雜了。

  想弄清楚,肯定就要開墓。

  但這個鬼頭石墓,也不是他此前想的那樣,能隨便開的。

  「要不……晚上趁著沒人,隱身偷偷去把墓給盜了?這種事我很熟練了,很快就好了……」

  墨畫心裡琢磨道。

  白曉生突然感到一陣惡寒,雖不知墨畫在想什麼,但一猜就知他肯定沒安好心思,肚子裡也不知是什麼壞水在往外泛……  白曉生忙道:「你可千萬別亂來……」

  事情鬧大了,再這麼攪出亂子來,他這一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出青疇州界。

  顧長懷也嘆道:「青疇城剛安定,民生的問題,也才稍稍有些緩和。此時不宜再生事端……」

  「等呂家長老齊聚,再一起商議看看,儘量能以溫和的手段解決最好……」

  墨畫思索片刻,點頭道:「行吧……」

  ……

  次日,按照常大將的安排,呂家各個實權長老,便聚在一起,和墨畫這位先師大人,在青疇司衙的大殿,商議「開墓」的事。

  但事實到場的人,卻多了數倍不止。

  不只是呂家的人,青疇城內,但凡有頭有臉的金丹,族主,地主,縉紳等,全都聚在了一堂。

  這些都是此前,在青疇暴亂中,閉門不出,明哲保身,得以倖存下來的本地氏族。

  是「中間派」。

  他們此時聚在一起,自然是為了,在墨畫這位先師面前,為呂家發聲,為呂大善人求個公道。  墨畫剛進大殿,掃了一眼,便發現此時殿中,加上呂家諸位長老,竟足足有七八十位金丹。

  這讓墨畫都有些沒料到。

  暴亂的時候,暴徒燒殺搶掠,這些金丹一個頭都不敢露。

  此時青面眾被擊垮了,暴亂平息了,這些人才開始站出來活動,衣冠楚楚地主持公道了。

  墨畫微微搖頭,也沒太在意這滿堂金丹,而是徑直走到大殿正中,唯一一個高位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拄著手臂,居高臨下地審視眾人。

  這是當年,他做大荒神祝時的習慣。

  墨畫也習慣性地,散發出了一點,久居上位,沉穩內斂但霸道渾厚的氣勢。

  這種氣勢瞬間瀰漫開來。

  即便是他身旁的左右護法,顧長懷和白曉生二人,一時都有些驚訝側目。

  更不必說,堂下的一眾青疇本地金丹修士了。

  原本七八十個金丹,還想著同仇敵愾,一爭是非,但這股勢頭,轉瞬間全都被兜頭澆滅了。

  墨畫往高位一坐,氣勢一散,滿堂死寂,一時竟沒人敢開口說話。  只有少數修為高深的金丹,敢瞥一眼墨畫。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神通廣大的墨先師。

  此前他們還想著,這位墨先師,即便再神通廣大,功績赫赫,終究也只有金丹初期。

  他們這七八十人,修為最低的,也就如此了。

  一群人聚在一起,再怎麼著,還能怕了這位先師不成。反倒是這位先師的兩位護法,有些棘手。

  可此時真身臨其境,親眼見了這位墨先師,感受到了一股莫名但極具壓迫的氣勢,所有人心頭都開始冒寒氣。

  這是久居高位之人,無形中自帶的威壓。

  這位墨先師,究竟是何等人物?莫非此前,真的是一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

  如若不然,他絕不可能有如此氣度,只平平常常往那裡一坐,瘦削的身形,便散發出如山如海般的威勢。

  通仙教……莫非真的,是一個勢力極大的教派?

  教派內的弟子,恐怕不下百萬千萬?

  也唯有如此,才能把一位,連掌門都不是的「先師」,養出此等呼風喚雨的威嚴。  「通仙教神通廣大……」

  「墨先師法力無邊……」

  這些流傳在青疇城內的口號,又在耳邊響起。

  此時此刻,在場所有人,都心中微悚,牢牢記住了這個無法無天的霸道教派,以及這位權勢滔天的墨先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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